《一念成笺》羽未几

150、第150章 起个名字 “你为什么

　　也许是从未和人如此毫无顾忌地畅谈过，小少年说得起兴，也说了很多，但不知为何，本来他只是想眯眼休息一会，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眼看快要超过他以往的归家时间。

　　小少年急忙爬起身来，准备回家，但刚动了动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躺在他的手心。

　　他摊开掌心，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怔愣住。

　　如果他没有看错，这是一颗糖！

　　是的，这就是一颗用漂亮红色糖纸包裹着的糖，他不会认错的。

　　“树仙大人，是你来过嘛！”小少年猛地仰起头来，望着面前这棵比他高出数丈的参天灵木。“所以这颗糖是你特地给我的嘛……”

　　小少年眼眶感到一阵酸涩：“既然你都给我这颗糖了，是不是说明你听到了我说的话，是不是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我，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出来见我一面啊……”

　　预料之中的无人应答，但这次却与前几次有了不同。

　　就在他沮丧地垂下头时，余光看到树根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挤开土面，钻了出来。

　　他完全看过去，就见是一截树杈挤了出来，顶端顶着一个白色小花苞。

　　白玉灵木的花不都是开在树上的吗？

　　小少年这么想着。下一秒，那花苞当着他的面绽放开来，紧接着发出啪的一道细微声响，花枝被一道莫名的力量折断，花朵跌到地上。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须臾之间，令小少年有片刻的错愕。

　　这是什么意思？

　　小少年走过去，双手捧起了那朵花，还未待他开口询问这是何意，耳畔边便传来一道说话声——

　　“你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声音很轻很温和，竟令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很是好听。
　　当然，此刻透着的不解也十分明显。

　　“树仙大人，是您在说话嘛！”

　　“树仙大人？”树仙跟着喃喃念了一遍，“你们都是这样叫我的么？”

　　闻言，小少年脸上欣喜更甚，更加确认了与他说话之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树仙大人！

　　“……我不知道您的名字，只能跟着他们这样叫你了。树仙大人，我真的很想见您一面，我想当面感谢您。”

　　“为什么一定要见面？”树仙这次回的很快，依旧感到不解。

　　若是细听之下便会发现，虽然同为不解的情绪，但这位树仙的却与其他人的还是有些不一样。
　　他更像是白净到宛同一张白纸，对很多事情并不清楚，是一种脱口而出、下意识里的不解。

　　而其他人的则更像是想要知道对方的目的。

　　如果非要做比较，大概前者是带着傻愣愣的不解，后者则是精明，想先打探清对方目的再做决定。

　　但现在被树仙回应的小少年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并没有听出这一点来。

　　* * *

　　“……我、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救命之恩的话，不能只是简单的道一声谢，至少要为对方做点什么才是。所以我想见您一面，更想为你做些什么。”

　　“这样么……我帮你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

　　树仙的话令小少年重重一怔，旋即也很快反应过来，原来对方帮他真的只是随手为之而已。

　　“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小少年抿咬了下唇。

　　“或许这对您来说不算什么，但从来没有除阿娘以外的人这么帮过我，所以我并不能和您一样，将这件事轻易放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树仙似乎在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好一会才回复。

　　“那你给我起个名字吧。”树仙的话不知从何而来，轻飘飘地传入耳中，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无法抓住。

　　“要我给你起名字？”小少年蓦然吃惊。

　　“来我这的人不少，但他们都是和你一样，叫我‘树仙’。虽然我不太懂，但这应该不是我的名字。我好像……没有名字，所以想要一个。”

　　其实一开始的他并不懂“名字”为何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可随着他能听到人们的谈话声，他也渐渐懂了他是这山上的一棵白玉灵木，懂了要想成为一个人，是一定要有个名字的。

　　或许是他见过的人都很好，所以他想和每日来这祈福请愿的人一样，也成为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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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少年并没有当场为树仙取一个名字，不仅是因为这件事受到的惊讶之大，更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才只上了几个月的学，并不能取出什么好听的名字来。

　　不过树仙也没有介意，说是可以给他时间慢慢想，等想好了再告诉他也不急。反正只是一个名字，也不用浪费太多不必要的心思在上面。

　　小少年却不以为然。

　　他觉得既然树仙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一定要认认真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树仙挑选一个好听的名字。

　　所以直至回到家中，他都还惦记着这件事，就连接下来几日里，做什么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沈媛见平日里吃饭很快的他竟低着头，只时不时味同嚼蜡地扒拉几口，便问：“我们阿忆是又遇到什么心事了？如果实在解决不了，不妨跟为娘说说，能帮到你也不一定。”

　　虽然这孩子近年不再像以往一样喜欢抱着她撒娇，但她还是可以看出对方这几日的变化，明显地像是有什么心事憋在心里。

　　小少年先是倏然受惊似的“啊”了一声，手中筷子差点拿不住，随后才反应过来沈媛并不知道他跟树仙之间的事情。

　　其实他也没想过要刻意瞒着沈媛，但每每一临到嘴边，似乎又有些难以启齿，于是只好改口说：“我在书院结识了一个朋友，我们玩得算是不错。他说想让我为他起一个名字，但我才只读了几个月的书，根本不知道要取什么才好。”

　　小少年说完就又继续陷入了自己的苦恼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沈媛闻言后蹙了一下眉。

　　她并不是反对小少年在书院交朋友，相反，若是在外面能有个知心朋友与他说说话，她会很高心。
　　而是他方才说的话里，什么叫做想让小少年为他起一个名字？
　　且不说起名字这件事的重要性，就算知道这一点，这名字不该是由那孩子的父母来起更为妥当些么？

　　“……”沈媛到底还是没有戳穿小少年话语中的奇怪之处，转而问：“那孩子有说希望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么？想要寓意平安顺遂的还是前途无量的？”

　　小少年摇摇头：“他只说不用浪费太多心思，随便起一个普通的就好了。”

　　“这样嘛。”沈媛同样有些苦恼起来，“那你呢，你怎么看这件事？”

　　小少年想了想，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只知道我不想叫他失望，也想这个名字能够配得上他。”

　　沈媛被他的神情和话语给逗笑，调侃道：“看来你很重视你这个朋友嘛。既然这样，那你再说说你对你这个朋友是什么感觉吧，我想想看有没有适合的。”

　　小少年因沈媛的调侃露出些不好意思来，但听到对方后面的话后，又再次有了兴趣，忍着窘迫描述起来：“嗯……我觉得他是个很干净很好的人，就像、就像……对，冬天的雪一样！”

　　“他还很温柔，会听我说些无关痛痒的琐事，然后又主动满足我的愿望。”

　　沈媛听完他的话，斟酌少顷，问：“那他有姓氏嘛？”

　　小少年：“没有。”

　　沈媛：“既如此，你认为他是个温柔之人，不若就以‘温’作为姓吧，至于后面的名，可取‘庭雪’二字，不仅应了你说的像冬天的雪一样干净，还有着‘月满虚庭雪未消’这一层在里面。你觉得怎么样？”

　　“温庭雪……”小少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话毕之时眼睛陡然变得雪亮：“很好听的名字！”

　　小少年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等明日我就去跟他说！”

　　哪怕对一些事情仍旧心存疑惑，但看到小少年露出欣喜的神色来时，沈媛也同样由衷地感到开心，眉眼弯弯，好似自己亲身经历着那些喜事一样。

　　* * *

　　名字的事情解决，小少年也轻松不少。不过很快，他又碰上另一件令他思绪难以平静下来的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去山顶一趟，告诉树仙大人这个名字！？

　　小少年躺在床板上，寂静的夜里虫鸣声不绝，在窗外此起彼伏，令他浮躁的心更甚几分。
　　他来回翻动着身，只觉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极其缓慢，度日如年。

　　终于，他实在忍受不了，猛地翻身坐起，盯着窗户看了一会，更是睡意全消，于是下床去。
　　刚走出几步，就倏然想起前几日树仙允许他带走的那朵花，又重新折回去，找到衣裳，从口袋里小心翼翼翻出那朵花来。

　　当看到那花的模样时，小少年忍不住在内心感叹了一句。

　　这都已经过去几日，若是换作平常的花，早就要出现衰败之象，但这朵被折断至今连一滴水都没有浇过，却依旧生机如初。

　　小少年抬起手，指头抚摸上那花瓣边缘，柔柔软软。若凑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就和在白玉灵木下闻到的一样沁人心脾。

　　他拨弄了几下花瓣，将上面不小心沾到的灰土一一扫去，不由得喃喃出声：“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啊。”

　　就在他话音刚落不久，花朵似乎轻颤了几下，紧接着一道熟悉又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在想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