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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黄粱一梦 梦醒了,一 ...

  •   流年匆匆,转眼就已过去半年光阴。

      这半年里,萧老夫人仍旧不待见沈舒浅。
      沈舒浅也清楚这一点,知道对方不喜看见自己,平日除了必要的服侍和交代事情,便很少出现在她跟前,两人之间也算是相安无事。

      萧老夫人确实不止一次动过想将孩子赶出去的心思,但每每一想到萧远就狠不下这个心。
      想着要是萧远知道此事后定会乱了心绪,最怕的还是他会因此在战场上走神。
      便只得一次次作罢。

      尽管没再将人赶走,萧老夫人却一直在留意着附近哪有个好人家,准备等萧远回来后,给他另纳一房妾室。

      只是半年后,她收到的有关萧远的第一条消息,便是其因深入敌腹不幸身死的噩耗。

      萧老夫人闻言时重重一愣,五指收紧,下一秒,地面便传来哗的一声。
      竟是将手中的绳子给扯断了。
      佛珠迅速散落一地,咕噜着朝四周滚开。

      “……你、你说什么?”萧老夫人声音发颤,话毕便往一边倒下去,幸好及时用手撑住桌面,才不至于真的摔到地上。

      丫鬟见状连忙上前来搀扶住她,已经率先流下了泪:“老夫人……将军他、他死——”

      “闭嘴!”萧老夫人倏然打断了她。“远儿他……他不会死的,对,他不会死的!”

      “你在骗我是不是,你是不是在骗我!?”萧老夫人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抓住了丫鬟手臂,力气大得出奇:“你怎么可以拿这件事骗我!!”

      丫鬟疼得面上一扭,吃痛道:“嘶,老、老夫人……?”

      苍老嶙峋的手指却也力道极大,五指像是要穿透衣裳,陷入丫鬟的皮肉里。

      另一边,正在照料孩子的沈舒浅也得知这件事,如遭雷轰,双目有一瞬的失神,同样不可置信地怔怔看着前来通知的仆人,张了张嘴,好似想要说什么,嗓子却一阵发紧。

      她保持着那个嘴唇半张的动作,半晌,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两行泪水悄无声息地率先滑落下来。

      萧府一众上下谁也不愿相信这件事,但也无法改变分毫。萧老夫人更是因此变得有些浑浑噩噩,嘴里只反复念着“远儿”两个字,好像这样就能唤回在外的游子一样。

      “……”翌日,府内已经挂上了丧幡,平日里的热闹不在,被一片谨言细语所覆盖。沈舒浅在屋内茫然地整理着萧远的遗物,只觉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们明明说好的,她在家中等他回来,为此他们还给孩子取了“忆君”二字。

      可现在,当初说要归家的那个人却身死他乡,于一个遥远的地方永远长眠,连亡灵都不知道能不能寻得回家的路。

      沈舒浅一边整理着,一边抿咬住下唇,强忍着心中难受。泪水早已在昨日流尽,此刻双目只剩下酸涩,眼底一片红肿。

      “……说好的等你,可你……怎能食言,怎能不回来了……”

      沈舒浅心中难受不输府内任何一个人,但她却只敢在无人之处,一个人悲伤。

      就算不是为了她自己,身为萧远的妻子,也不该叫人看去她失态的模样,只能奋力克制着自己心中情绪。

      整理到一半,帮忙照看孩子的丫鬟就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站到沈舒浅面前,面色酡红,气息还有些厚重。

      沈舒浅调整了下神情:“怎么了?”

      丫鬟用力咽了一口气,这才将气息顺畅些,道:“夫、夫人,你快去看看吧,老夫人她……她要将小少爷沉池!!”

      沈舒浅闻言手上一抖,脸色唰的变得难看,随即就迅速往外跑去,方才的冷静烟消云散。

      那是她和萧远的孩子啊!

      * * *

      “……老夫人,您快别这样,他可是萧将军留下的唯一子嗣啊。”一众下人纷纷劝说和阻拦着萧老夫人。

      他们在这府内衣食无忧,除受了萧老夫人的恩,还有萧远和沈舒浅的,并不想看到事情发展成现下这番模样。

      “你们都给我起开!”萧老夫人用力挣开束缚,下人们怕伤了她,自然也不敢太过用力。

      萧老夫人颤抖几下堪堪站稳,看得人心都跟着紧绷起来。

      “……要不是这个祸害,我的远儿怎么可能死?!就是他,是他克死了我的远儿!!”

      哪怕是现在神志不清,她也还记着那夜彗孛星象的事,将萧远的死全推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她找人算命根时就得知,这孩子身上的煞怨之气会祸及身边人。
      怪她,当时不能彻底狠下心来,不然她的儿子也就不会死了!

      萧老夫人咬牙切齿,手中开始收紧,快步往院子的池塘走去。

      “……”

      沈舒浅赶到的时,正巧就看到萧老夫人手里抱着孩子站在池边。

      手里的孩子啼哭不止,肉脸上布满泪痕,看得直令人心碎,萧老夫人却充耳不闻,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神色狰狞,作势要往水里扔。

      “不要!!”沈舒浅瞳孔一怔,冲上前去,然后上手去抢夺。

      孩子在二人的争抢之间哭声渐大。

      “娘,求您……求您别扔了他,我求求您了……”沈舒浅声音哽咽,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少顷,萧老夫人似乎恢复些理智,认出来人,却是恶狠狠地道:“别叫我娘!你儿子克死了我儿子,我萧家没有你这个儿媳!!”

      沈舒浅也顾不了那么多,连忙改口:“好,我不是……求萧老夫人别扔他,只要您不扔她,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

      说着她就跪了下来,一遍遍恳求着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因这一跪一怔,恰在这个晃神的间隙,沈舒浅从她手中夺过了孩子。

      “你、你也是个祸害……”萧老夫人用手指着她,指端哆哆嗦嗦。

      “你们都走!都给我滚出萧家!!永远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萧老夫人的音量突然拔高,又喊来下人:“你们过来,给我把她和她的孩子一齐赶出去!”

      一众下人面色为难地看看萧老夫人,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沈舒浅,犹豫不决。

      “老夫人,不然……”服侍她已久的老仆于心不忍,但刚一开口劝阻,话到一半就被萧老夫人狠狠剜了一眼,只能悻悻地闭上。

      ……

      萧老夫人并不是开玩笑,说要赶沈舒浅母子走,竟真的这么做了,干脆利落,不留半点情面。

      有不少受过沈舒浅恩情的下人在萧老夫人气消后又去求情,但无一例外都被驳回,甚至撂下了话——若是今后谁再敢为沈舒浅母子求情,即刻赶出萧府。

      百般尝试无果后,他们也只能暂时放弃,待日后另寻合适的机会。

      而另一边,沈舒浅被赶出来时,身上并没有多少银两,很快就用完。到最后,只能靠变卖身上的首饰,带着孩子在一间破庙内躲避风雨。

      她深知这次萧老夫人是铁了心,也知道如此下去不行,于是决定先找些事做以维持生计。

      但不知是她被赶出来那日动静闹得太大,还是当初彗孛星象的事传了出去,很多地方都不肯收她做事。

      不得已,沈舒浅只好回到自己最开始的地方碰碰运气。

      当年,她琴弹得好,在仇池县颇有名声,也引得不少外地人专门花钱来听。

      但其实在这一手琴艺并不是她本就会的,而是当初家中特意请了人来教的。

      是的,她在沦为琴女之前,也曾是一富裕人家的儿女。

      只是她来到仇池县后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萧远。
      并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觉得往事已过,不可更改,与其止步不前,倒不如看淡一些,忘却一些,也免得萧远忧心于她。

      她也从未告诉过萧远,她也是羽陵国人,父亲是前礼部尚书。

      当年她父亲受奸人陷害被贬闽州,结果在一家人前往流放之地的路上突遇山匪,父母为保护她,令仆人先带着她走。

      此后她再没见过父母,他们也没来寻过她。哪怕一开始不相信,发了疯的找寻,但终究不得不接受阴阳两隔的事实。
      而当初陷害她父母的奸人也很快因事情败露被处死。

      一时间,她同时没了家人和仇人,只能跟着当初带她走的仆人四处流荡。
      谁知那仆人最后竟会为了钱财将她给卖了!

      年幼的她无力反抗,但也胜在这一点,她没法立即接客,便在青楼被迫一面学习侍人之道,一面做些粗活。
      却没想到最后会是因为琴艺救了她一命。

      那日琴师双手受伤,她望着那琴,不由得想念起自己曾在父母羽翼下弹琴的日子,便提出可以一试。
      于是就因为这一次,一弹便是数载。

      渐渐地,越来越多人来听她弹琴,身价也自然跟着抬高,有了可以跟老鸨谈条件的筹码。
      作为留下的交换,她拒绝像其他人一样接客。

      ……

      沈舒浅站在青楼门前,这个她很久没有踏足,甚至连经过都不曾的地方,里面正灯火通明,热闹不已。
      但沈舒浅却并不想跻身于这片“热闹”之中。

      她紧了紧身侧的双手,面上的轻纱恰巧遮着半张面,看不出太多情绪。

      宛如大梦一场,梦醒了,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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