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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上元堂会戏·陆宅贺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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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默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嘴唇轻启刚想说话就被余商一记眼刀封住了口,傻笑了一会儿背着手进了曹家大院。
余商听走过来的佣人喊他姑爷,就恨不得把人扔到大街上。
回去通报的传完了话,曹夫人整理了下衣衫从屋里出来,跟许默寒暄了几句便朝他走过来。
曹夫人依旧穿的朴素,只是才几天不见她眼角就多了几条皱纹。
“余老板,您怎么不进屋里坐坐?”曹夫人一上来就为他整理微乱的衣领,就如思念孩子已久的母亲见到归家的游子,激动却不知如何述说这长久的思念。
“我一会儿就走,不便打扰。”余商淡淡地说。
“我听佣人说你是来找汐丫头的,她还没醒,你就进来坐会。”边说边拽着他的手腕想强行带进屋里。
余商犹豫了一会儿便跟着进去,毕竟许默那边已经毫不客气的吃起了点心,他现在转头就走也来不及了。
“二爷,过来的路上就吃了三个包子,您不怕撑坏了肚子?”余商咬着牙齿面带微笑的说。
话里有话,许默挑了挑眉,“余老板昨个不是说二爷跟没吃饭一样?今个二爷吃饱点。”
曹夫人不懂什么意思,但余商早已红了耳垂,紧闭着嘴不想再说话,灰溜溜进了屋。
余商刚坐下,小玉就端来了点心和热茶,拿了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发现是他常吃的那家。
曹夫人见他笑了,倒了杯茶给他,“汐丫头说你喜欢这家的绿豆糕,就让我备着,等你哪天过来可以吃到。这丫头自从跟了你,就变了许多,都会关心人了。”
余商细细嚼着绿豆糕,回以曹夫人笑脸,那丫头在家是乖了,在他那挺能闹腾。
“小汐还没下来?嗯这绿豆糕味道不错。”许默吃完院子里的点心,进屋看见余商在吃也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余商给了他一白眼,就着他的话追问:“曹夫人,小汐还在休息吗?”
“哦对,我倒忘了。”曹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叫来一佣人吩咐道:“书衣,你去叫醒小姐,就说余老板找她。”
书衣刚要应下,就听见下楼声,抬头一看曹轻舟正火急火燎的朝这跑来,越过许默坐到曹夫人左手边。
“娘、班主,早呀!”
曹夫人轻轻敲一下她的头,佯装生气,“还早?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爹回来都该吃午饭了,去让小玉热些吃的给你,我跟余老板再说说话。”
“是,班主二爷,您们要不要也来吃点?”
余商婉拒,许默起身一同过去,看来刚才的点心还没吃饱。
“这丫头晚上不睡白天不醒,在家都睡到日上三竿,没人叫她都不会想着起来吃饭。她爹也是惯着她,我一吵吵她,她爹就站出来说女娃儿长身体多睡睡又没事。”
余商解释:“曹夫人这也怨我,在我那她跟她师姐住,天刚亮就被叫起来练功。”
“这怎能怨你,她要跟你学戏,就要受这个苦,她平日在家里也练,能唱两句给她爹听。”
说着,曹夫人特意看了看餐厅那边,随即靠近了余商,耳语:“余老板,你把汐丫头带回去住上十天半个月行不?她吃的住的付你钱,我和她爹商量着今晚就去上海,怕她一人在家照顾不好自己。”
惊讶了一会儿,余商应下了这事儿,他不要曹夫人的钱。
曹夫人跟余商又说了一会儿话,看了一眼钟表匆忙离开,她跟曹老爷约好了中午在外面吃法餐,晚上看灯会,看完灯会就坐火车去上海。
余商走到许默身旁坐下,一言不发看他吃完第二碗面条,随手拿了块抹布递上去,“二爷,可吃好了?”
许默高兴地接过去,擦了一下嘴闻到怪异的味道才发现是块抹布,嫌弃的扔开,快步出去洗了洗脸。
“班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曹轻舟边吃边说。
余商拿出一块新的手帕递过去,“今儿陆长官父亲寿辰,邀了许多大户人家,许家也受邀了,我过来就是让你陪在二爷身旁,以免许夫人起怀疑。”
曹轻舟点头:“班主我答应您,但您要跟我说说我娘偷摸着同您讲了什么。”
余商思索了一下,曹夫人也没嘱咐他要封口,应是能说出来,便道:“你娘想让你和师姐住上十天半个月,你爹和你娘今晚就去上海,怕你照顾不好自个,托我照顾你。”
“真的?”曹轻舟露出了余商意料之外的表情,她高兴的笑了起来,“终于可以一直待在师姐身旁看师姐练功了,班主我现在去收拾一下。”
曹轻舟两步并做一步消失在眼前。
茶杯里的茶有些凉了,余商一口喝尽重新倒上一杯,习惯性的给许默倒上一杯。
许默内心窃喜,端到嘴边慢慢品茗,眼神不定瞟着余商。
“二爷喝茶倒把眼睛喝歪了。”
听到这话,许默把目光收了回来,心想这小戏子心火气怎还没消呢。
稍过一会儿曹轻舟和小玉各一人捧着个木箱子下来,余商换了副笑脸走了过去,“这个大个盒子装着什么?”
曹轻舟把盒子放到桌子上,打开来看全是首饰、珠宝,有金珠和珍宝光华灿烂,红珊瑚、碧翡翠样样俱全。
还有那夜明珠粒粒成串,还有那赤金链、紫瑛簪、白玉环、双凤錾、八宝钗钏件件价值不菲。
“这是……”
余商看着一盒子琳琅满目的珍宝,换衣食少说都够他们不开张吃几年。
“这些都是给师姐的,之前姜秋生那混蛋敛走了师姐所有的首饰,我看不得师姐成天折花戴头上。”
“不行!都拿回去,你师姐钗着花就行,用不得这些贵重的东西。”余商看向小玉,道:“小玉,你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小姐房里。”
“班主你凭什么呀!”曹轻舟手疾眼快把盒子抱在怀里,不满地撅嘴:“这是我给师姐的,师姐收不收我这心意得问她吧?再说了师姐也是美人胚,怎能成日钗素花?”
余商捏了捏眉心,教徒不易!教徒不易啊!
“小汐你听话,都拿回去放好,你师姐不需要这些个饰品,我和余老板新年各送了一套都没收,你这些她更是不敢收下。
“师姐不要那是你们挑的首饰她不喜欢,你们两个爷们怎知师姐喜欢什么?”
“我给……”许默想再说些什么,余商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我不拦着你了,你让小玉找个信得过的人送过去,免得路上遭人偷拿了几件。”
余商一向说一不二,得到班主的允许,曹轻舟认真的吩咐小玉把这些东西送去燕来楼,指明了要交到师姐手上。
余商不说话,心里打着小算盘,等小玉离开了才开口,“小汐,天色不早了,也是时候赶往陆家宅子了。二爷,您带着小汐先过去,我去找杜老板一同前往。”
许默还没出声,人跟兔子成精似跑出了宅子招来一辆黄包车就走。
“二爷,您今天这是又招班主生气了?”之前不敢肯定,现在是错不了。
许默吞了黄连苦难说,“唉,二爷这几天是点了你班主的灯引子了。”
另一边,余商催了好几次车夫才赶上小玉的车,拦下人家上去就往手里塞了一块银元,让她把那些个首饰都送回去,小玉收下了钱,做了保证,返程时把钱扔回给余商。
余商捡起钱看着黄包车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他这样做不是因为春冷不能拥有首饰,是因为春冷不能拥有这般昂贵的首饰。
他们唱戏的,从一登台就注定这辈子吃戏票,他们在台上光彩,是帝王将相、皇宫贵族,是戏迷高捧的角儿,可下了台,却沦与那□□相称的下九流。
如今收了曹轻舟为徒,背地里不知遭了多少是非言论,又怎敢再收曹家一点恩惠。
余商叹了口气,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坐落在京城中心的陆家宅子。
陆总丰的祖父陆川渝是徽商,他所处明代中叶以后至清乾隆末年的徽商发展黄金时代,依靠出口茶叶和盐业富甲一方。
当时的徽商有文化,加之昆山腔的兴起,很多徽商纷纷养起了戏班,陆川渝和好友同养了一个戏班。
乾隆五十五年,陆川渝跟同“四大徽班”进京,献寿过后便与好友留在了北京从商。
细数下来,陆家从商经历了两代,到陆总丰这他偏选择做军警。
起初陆老爷子是以死相逼,用尽了办法阻挠,北京的人都以为这陆总丰肯定要步他爹的路,怎知闹了整个北京城三月就消停了,一打听,老来得子!
新娶的二房给他生了大胖小子。
陆总丰如了愿,但一直以为这事跟他爹不合,今儿的寿宴是他娘劝了几天才开办的。
黄包车还没拉到陆家大门就停了下来,“爷儿,到了,人多过不去,只能劳烦您走几步了。”
余商打了个盹醒来放眼看过去都是人和车,乡绅富豪,大户千金,都是北京城经商那些个暴发户,这种宴席平常老百姓只能在远处过过眼瘾。
“那好。”给了钱
余商下车走了过去,别些出席宴席的人都让人拿着厚重的贺礼,他两手空空的走了过去,身上穿的还是年前让春冷缝过的棉麻长衫。
屋外放着鞭炮,屋里是敲锣打鼓还有叫好的声,陆家老爷子是真会享受,白天是武术杂耍,晚上是京剧,请了北京的名伶行当之间客串,简直就是群英会。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这茫茫人海让他有些烦躁,倚靠在墙上就着鞭炮声哼起了今晚上要唱的词。
这人群里有他的戏迷,听他哼唱曲儿也不那么烦躁了,觉得今天是多听了回余老板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