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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又是新的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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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民国建立,历法发生了改革,将农历正月初一定为“春节”。
每至年末,人们都要迎灶神,置办年货,在外地的人要千里迢迢回家。
除夕那天会贴春联、放鞭炮、穿新衣、吃年夜饭,全家一起祈祷来年平平安安顺风顺水。
不管再忙,都不要忘了回家过年。
除夕这天清晨,鞭炮声伴着太阳苏醒,春冷早早就起来了,昨儿没抢到写春联的红纸,今早得赶到开门前过去。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直没断过,空气中都是硝烟味,几乎各家各户门口都挂了几副鞭炮,烧完一条接一条。
昨天夜里下了些雪,鞭炮燃烧撒落的红色的纸屑,点缀着满地白雪,令人赏心悦目。
这一到过年最属小孩子欢快,拿了压岁钱就去买玩具买鞭炮,穿着新衣满大街跑,一到夜里全是小孩子在玩烟花棒。
春冷边走边看热闹,自从民国建国后,这春节过得是一年比一年热闹,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热闹是对底层人民的剥削换来的。
而与这热闹截然相反的比比皆是。
天赐桥桥脚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身上的破棉衣显然挡不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她蜷缩着身体在人群中只是一个挡路的存在,她身前的瓷碗盛着几许碎银还有小孩完闹扔进来的石子,她的眼神不在那里,在怀里。
春冷快步下桥,走到妇人前,才发现那件破棉衣之下还裹着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孩子看着仅有的光亮嘿嘿笑着。
“大娘,您的丈夫呢?”春冷看着心里有些难受。
妇人慢慢抬起头,脸色已经被这天气摧残得没有了血色,嘴唇发白脱皮,整个人看上去简直是死人模样。
她咳嗽了几下,无力地说:“他躲债去了,昨天夜里来了一帮人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还说要把我孩子抢去卖了。”
说到孩子,大娘看了看怀里的孩子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幸好,他们抢不走。”
春冷没再说话,拿出前两天班主发的银元放进瓷碗中,起身离开了。
这种事她一年到尾都在做,但她始终没能真正帮到任何一个人,连她自己也未能救赎。
热闹不属于贫瘠的人,热闹是他们的痛苦,挖切心肝的伤痛。
路上耽搁了,到的时候红字已经被一扫而空,春冷失望准备离开,老板告诉她特意留了一份。
回到燕来楼,冬省正在挂鞭炮,光秃秃的树干披上了新衣。
院子里几个人看着翻飞来飞去的鸡手足无措,看到春冷就像看到了救星。
“师姐!我们抓不住它!”
“这哪来的?”今年鸡贵了,他们商量着过年不买鸡了。
“班主今早带过来的,然后就回去了,说是晚上再过来祭祖师爷。”
“又回去了?”春冷看着怀里的红纸,“那春联谁来写?”
腊月窜了出来,笑嘻嘻地拿过红纸,“师姐,我练过字,放心交给我吧!”
“那好,你让人帮你研墨,我去杀鸡。”
春冷话音刚落,那鸡就飞到她面前,伸手抓了几下就把鸡抓住了,和二狗齐心协力,很快就给它放了血,开水烫,拔鸡毛。
这时秋祈点燃了屋外的鞭炮,鞭炮声齐鸣,渲染着节日的气氛。
夏竹研墨,腊月在红纸纸之上恣意挥毫泼墨,一落一提,鸾翱凤翥,没过多久,一幅对联就在他的手中诞生。
腊月将毛笔放置,摆正了对联,“写好了!你们过来看看。”
“松柏霭长春画图集庆,蓬莱衣胜境杰构灵光。这个好,师弟真有你的,等墨干了就贴到前院门口去。”春冷笑道,夸了一会儿又接着回去忙活。
到了中午,墨水完完全全干了,腊月就把它贴了出去,有时路过的人看见了就过来欣赏并夸赞一番。
他闲着没事就在门口坐着,遇到有人问这幅对联谁写的,就说是自己写的,以此炫耀。
“师姐,你看他,都快上天了。”二狗看得好气,可惜自己连名字都写不正,不敢与他争执。
“好了,大过年的不许议论别人,你去打些热水洗洗,换上新衣。”
春冷将鸡肉和内脏全洗了干净,冷水下锅煮,接着又把猪肉洗净放着一起煮,午饭过了才把今天要用的青菜和锅碗瓢盆洗好,简简单单弄了些午饭吃了又要把菜煮了,一直没休息过,期间还要督促师弟妹们干活。
“夏竹,你打些热水于小月儿洗洗,她的新衣服在她房间里。”
“师兄,你快叫腊月别在门口坐着了,屋里剪的窗花还没有贴,旧的灯笼也要换下来,新的在书房里。”
“二狗!洗完了就过来扫地,别在里面偷吃班主的零嘴。”
……
“我好累啊。”
春冷精疲力尽地靠在门板上,听着师弟妹玩闹的声音,她就想把门板卸下来把一个一个拍扁。
时间慢慢流逝,春冷的耐心也一点一滴被消耗,直到要准备祭拜祖师爷用的祭品时,他们还在玩闹,这下她却忍无可忍抄起扫帚一个接一个打了上去。
特意从家里赶过来就为了吃年夜饭的曹轻舟再一次被吓傻在门口,“这……”
“轻舟,怎么不进去?”跟在后面的余商和二爷看见曹轻舟停下来,好奇的赶了过去,“这……”
原本还像个母老虎的春冷看见班主和小师妹后立马柔弱起来,抱住曹轻舟眼泪就不停地流。
“师姐,怎么了?”轻轻拍拍背。
“春冷,怎么回事?”余商问。
春冷握在曹轻舟的颈窝里告他们的状,“班主,师弟们都不干活,只顾着玩闹。”
“师姐,我们干了的。”异口同声道。
“你们那能叫干活?窗花贴歪了还破了,灯笼新的旧的一起挂,还有这地像扫过的吗?”气到就差吐血了。
“今年的压岁钱不给了。春冷,祭拜祖师爷的祭品准备好了吗?”余商一边问春冷,一边给后悔得要死的弟子们使了个眼色。
“班主,准备好了。”
余商进了正厅,其他人跟随着,由余商点燃香烛和立香,敬酒过后便开始念着听不懂的话,念完一段拜一次,三拜过后,春冷领着其他人离开,留余商一人在那。
春冷回到房间想挑一身看起来不那么旧的衣服当新衣,却看见了柜子下放着的木盒子,打开一看是一身藏蓝的衣服,不用想就知道谁送的了,高高兴兴换上。
院子重新装饰了一遍,饭菜也都备齐了,意外地多了几罐酒,准是二爷送的,他跟班主好的这几年没少往这里送东西。
“师姐,快点过来!班主给压岁钱了!”
今年的压岁钱春冷也拿到了,她看了眼其他人都偷偷揣在衣服里,虽然班主每年都会说不给,但每次一个都不少。
“都入席吧,饭菜都要凉了。”春冷数了数人头,少了一个,“腊月呢?还在外面坐着吗?”
“刚刚他爹娘过来接走了。”夏竹说。
“那都齐了,动筷子吧。”余商筷子都伸出去了,就给二爷打断了,他拿出一沓红纸分给了每个人,“压岁钱,新春大吉!”
余商拿起了自己的,“我也有?”
然后,曹轻舟趁大家不注意也拿出了厚厚一沓银票,挑了挑眉,“二爷都给了,那我也不能少呀,每人三张,我的我爹我娘的,新春大吉!”
接着,春冷也拿了出来。
最后的最后,除了小月儿都在互相发压岁钱,饭菜是真的凉了。
落日归山,晚霞失色,一朵朵绚丽的花朵在天空中绽放,各家各户挂着的灯笼点亮了整个北京城。
女孩提走灯笼,男孩点子烟花棒,穿过巷子,经过石桥,来到大街上一同欢度新年。
二爷给每个人重新满上了酒,摇醒了一杯就倒的余商,举着酒杯欢庆道:“来!一起来!”
每个人都醉醺醺的举起酒杯,异口同声说道:“云逸班全体成员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阖家欢乐!”
“新的一年要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