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弃的丈夫》李灵稚

10、第 10 章 分不清亲情

　　霍氏集团的副总，霍家的养子，见过几次，但没说过话。只知道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待人接物让人挑不出错处，是那种所有人都说好、但没几个人真正了解的类型。

　　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有交集。

　　沈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听到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沈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桑。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警惕和意外：“你谁啊？”

　　沈屿听出对方的语气，解释道：“季云亭先生晕倒了，现在在安仁医院。”

　　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操！”从听筒里炸出来，紧接着是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踢翻了。

　　“我马上到！”

　　电话直接挂断。

　　沈屿看了眼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然后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二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冲进来，头发乱成鸡窝，卫衣穿的乱七八糟，脚上踩着一双拖鞋，一看就是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就往外跑的。他冲到病床边，弯腰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直起身看向沈屿，视线在沈屿脸上转了一圈。

　　“是你送他来的？”

　　沈屿站起身，礼貌回应：“是。”

　　陈桑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仔细多了。
　　看完心想这人长得还挺帅的。

　　“谢谢你送他来医院。”陈桑说，语气真诚了不少，“大半夜的，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陈桑忽然叫住他：“诶，那个哥们，等一下！”

　　沈屿回头。

　　陈桑快步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留个名片呗？改天让他亲自请你吃饭，感谢你救命之恩。”

　　沈屿低头看了一眼递过来的名片，没有立刻接。

　　陈桑以为他不想给，正准备说“不方便就算了”，沈屿却伸手接过名片，从自己大衣内袋里也拿出一张递给他。

　　“好。”他说。

　　陈桑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沈屿。

　　沈屿。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陈桑一时想不起来，也没时间细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床上那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沈屿走了。

　　陈桑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盯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摔进椅背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坐就是一整夜。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季云亭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

　　他偏过头，看见陈桑趴在床边睡着了。

　　脑袋歪着，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眼眶下面两团明显的青黑，头发支棱得到处都是，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没睡好的样子。

　　季云亭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陈桑平时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形象了。

　　他动了一下，陈桑猛地就醒了，直接弹起来，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凑过“醒了？怎么样？”陈桑凑得很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眼睛在他脸上来回扫，“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胃还疼吗？头晕不晕？”

　　季云亭看着他熬得发红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我没事，谢谢。”

　　陈桑不乐意了：“咱俩还说谢？你恶不恶心？”

　　然后起身去倒水，他端着水杯回来，把杯子递到季云亭手边，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他喝水。

　　季云亭喝了几口，把杯子放下，问：“你把我送到医院来的？”

　　陈桑摇头：“不是，是个陌生男人。我那会儿正好给你打电话，他接的，说你在医院，直接给我吓坏了。”他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赶紧就过来了，还好你人没事。”

　　应该是昨天餐厅门口遇到的那个人。

　　“他走了？”

　　“走了。”陈桑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拍在季云亭胸口，“喏，帅哥的名片，不用谢我。”

　　季云亭低头看了一眼。

　　沈屿。XX投资公司，合伙人。

　　趁他看的空隙，陈桑冲他挤眉弄眼，表情暧昧得不行，“他把你送来医院，等医生说你没事了才走的，我觉得吧——”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那语气跟媒婆附体似的：“我觉得你这么大个人了，是时候开展一段恋情了。你看你和这位帅哥的相遇，多偶像剧啊，他正好路过，你正好晕倒，他正好接住你，还把你送医院，这什么？这叫缘分！这叫命中注定！”

　　季云亭把名片放到床头柜上，无奈道：“你想多了，萍水相逢罢了。”

　　陈桑啧了一声，没接话，但心里在疯狂吐槽。

　　萍水相逢？萍水相逢怎么了？多少爱情都是从萍水相逢开始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二十八年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

　　他看着季云亭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点心疼。

　　从大学认识到现在，十年了，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季云亭什么都好，聪明、靠谱、对朋友没得说，但就是有一点——

　　这人根本分不清亲情和爱情。

　　或者说，他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那个人，分不出多余的心力去分辨自己对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陈桑有时候真想摇着他的肩膀问：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你知道什么叫想和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吗？你知道什么叫看到他就心跳加速、看不到他就想他、他身边有别人你就难受吗？

　　你知道你对霍曜的那些，到底是什么吗？

　　但他从来不敢问。

　　因为他问了，怕是季云亭也答不上来。

　　要么就会机械的重复，他是我弟弟。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陈桑回过神，看了一眼输液瓶：“你多休息两天吧，医生说你是劳累过度加胃病发作，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没好好吃东西，身体透支得太厉害。

　　“你的公务，你弟帮你处理去了，你别说，这小畜生还算有点用。”

　　季云亭愣了一下。

　　霍曜？

　　“他在公司？”

　　“是啊。”陈桑，“昨天我寻思了一下还是把你住院的事儿跟他说了，不然我怕他找不找你又发疯。”

　　“他跟我一块在医院守了你一夜，早上就去公司了。”

　　……

　　与此同时，霍氏集团。

　　周晴站在会议室门口，整个人有点恍惚。

　　会议室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人。霍曜坐在主位上，单手撑着下巴，听着项目部的人做汇报。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开口说一句话。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不，应该说，顺利得有点过分。

　　周晴跟着季云亭开过无数次会，太熟悉季云亭的风格了。温和、耐心、给足每个人面子，但该有的底线一寸不让。
　　霍曜不一样，他完全不一样。

　　他不太说话，但每次开口都直接要结果。

　　周晴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被问住，然后又飞快地翻资料、查数据、互相交换眼神，额头冒汗的样子，忽然想起季云亭平时开会的样子。
　　要是季云亭在这儿，肯定不会这样，他会先笑一下，再说出自己的想法，会给人留足台阶，让所有人都体面地退场。

　　但霍曜不给台阶。

　　会议进行到一半，市场部的人做PPT汇报，讲到一个数据的时候，霍曜忽然抬起手。

　　汇报的人声音一卡，紧张地看着他。

　　霍曜偏过头，看向角落里坐着的一个人：“那个数据，你们部门上周报的版本是3.7，今天怎么变成4.2了？”

　　角落里那人脸色瞬间变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晴站在门口，心跳都快了几拍。

　　她想起刚才霍曜进会议室之前，在季云亭办公室里翻了半小时文件。原来那半小时不是白翻的，他把所有资料都记住了，连这种细枝末节的数据都对得上。

　　那一刻，周晴忽然有点不认识这个人了。

　　她印象里的霍曜是什么样子的？

　　是每次来公司都跟在季云亭身后，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叫“哥”叫得又甜又黏人的那个小少爷，是偶尔在公司遇到，会冲她笑得露出虎牙，说“周晴姐辛苦啦”的那个漂亮男孩。

　　但现在会议室里坐着的那个人，那个运筹帷幄、雷厉风行、一句话就能让全场噤声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周晴看着里面，半天没动。

　　会议一直开到十二点半才结束。

　　霍曜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那些人还在里面面面相觑，没人敢动。他也没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大步往外走。

　　周晴下意识问了一句：“霍少，您去哪儿？”

　　霍曜回头，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又恢复成平时那种阳光灿烂的样子：“去医院看我哥呀。”

　　周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霍曜已经消失在电梯里了。

　　……

　　霍曜开着车，路上经过一家粥店。
　　他站在柜台前，盯着菜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份山药瘦肉粥，又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

　　店员把打包好的餐盒递给他，他接过来，道了声谢，上车，一脚油门踩下去。

　　……

　　安仁医院，VIP病房。

　　季云亭靠在床头，表情有些无奈。

　　陈桑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粥，正往季云亭嘴边递，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跃跃欲试的表情。

　　“来，张嘴，啊——”

　　季云亭往后躲了躲：“陈桑，我是胃病，不是手残。”

　　“我知道啊，”陈桑理直气壮，“让我体验一把咋了？我还没喂过人呢。来，乖，张嘴。”

　　季云亭看着他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陈桑这个人，平时挺靠谱一人，一到这种时候就跟脑子被门夹了似的。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风，非要体验一下喂饭的乐趣。

　　“我不需要喂。”季云亭说。

　　“你需要。”陈桑坚持。

　　“不需要。”

　　“你需要。”

　　两个人正僵持着，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