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失败后》周南向晚

123、一百二十三 “今日我这

　　　　
　　“一群下贱田舍，有本事就把爷杀了！来来来，把你们那破刀架小爷脖子上，爷就要看看，今日我这条命，谁敢来拿！”

　　魏惑咄咄逼人的声音响彻整座院子，气势磅礴得很。

　　刚好赶到前堂的闫放也没急着进去，而是停在原地静观眼前局面——眼下戍守在驿馆中几十个部卒还未散去，他们各个铁青着脸，强忍怒色，握着刀把站在佰长懿身后。

　　佰长懿脸上青了一大块，满面愁苦，声音都劝嘶哑了，怀里还护着个满头是血的人：“六公子，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您是大人物，何必究极此事，要跟个小娃娃过不去？”

　　魏惑用帕子捂着右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什么山啊河的，少给我咬文嚼字跩这些没用的！爷爱跟谁过不去就跟谁过不去，用得着你个臭读书的来教训我？小畜生，看我打不死你！”

　　“就是，区区贱奴也敢咬我六哥，我看他是活腻了！”

　　随着魏惑大声叫嚷着，老七魏悬也在一旁凶神恶煞地帮腔，上前扯出佰长懿怀里的少年，一脚踢在他腹上。

　　“还请七公子手下留情啊！”

　　佰长懿忙扑上去阻拦，魏惑见他“执迷不悟”，跟着冲过来给他一掌：“滚开！”

　　“佰郡官！”

　　此举再度使驿馆部卒蠢蠢欲动，都握着刀柄上前一步，“六公子，你莫要欺人太甚了！”

　　见他们又有了“造反”的架势，魏惑气得牙痒痒，对着身后的护卫吼道：“你们十二卫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拔刀给爷把这些贱奴通通杀了！”

　　从主城来的这一队中，领头的高个子姓赵，官及十将，遂底下人都称其为赵十将。

　　由于两方起冲突，十二卫都是处在防御警备状态，只是为不使局面恶化，一直没有照魏惑说的进行下一步动作。

　　现在面对魏惑的一再施压，按着佩刀的侍卫们都不约而同看向赵十将，赵十将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一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正在气头上的魏惑听完更是火起，一扭头凶狠瞪向他，拿左手食指用力戳点他的脑袋：“你又是个什么身份，敢在我面前多嘴？别忘了你们一个个的不过是我魏家养的几条狗，爷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察觉十二卫的神色或多或少都有了变化，闫放站在人群之外，笑呵呵看着他六哥——这家伙还当自己在主城，是那个有翁五娘能护着的娇贵公子哥，所以完全不懂，身处劣势，最忌讳树敌过多。

　　“九公子！”

　　气氛僵持中，有护卫眼尖，从人群缝隙里瞥见他，忙唤道。

　　众人视线“刷刷”望过来，遮挡视线的部卒们也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九公子！”

　　另一旁赵十将的严肃神色总算放松一些，倾身抱拳。

　　闫放两三步走到庭中，一把拎开正对着少年施展拳脚的老七，也不顾他“哎哎哎”的叫起来，先顺道给其塞到老六怀里：“六哥，才几日没见，你跟七哥这伤好得倒快，都能下地打人了。”

　　把怀里的老七扯到自己身后，魏惑两只眼睛瞪得滚圆，还冒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像是恨不得把他活吃了：“魏敛！你找死是不是！别以为当日你我在林子里结下的血海深仇就作罢了，识相点夹起尾巴做人，少来招惹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闫放眉眼更弯了，眸里满是笑意，“那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你！”

　　被他一激，魏惑立马调转了矛头，不过他还记得自己之前在他手上吃过亏，也不再亲自动手，而是厉声喝令起了身后的护卫，“你们几个给我把他抓起来！”

　　庭院中好一阵静默，众人立在原地，一步未动。

　　“都聋了不成！”

　　见他们置若罔闻，魏惑越发沉不住气，上手就去揪离自己最近的赵十将。

　　岂料赵十将先后退一步，屈膝跪地拱手道：“属下等得元副率令，一路追随九公子至京黔，行途护其周全，且任九公子亦只任九公子差遣，望六公子恕罪。”

　　他话里的“只任”二字刻意加重了声调，其余护卫也纷纷抱拳，以附其意。

　　闫放挑挑眉，他心里明白十二卫该是不想听这个草包指挥，虽然他跟魏惑的关系确实是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但把自己拉出来当挡箭牌未免也太不地道了。

　　“你！你们这是要反了？”

　　魏惑似是终于弄明白他们为何一直不肯动手，此刻一张脸因恼火涨得通红，怒吼道，“别忘了我是主令，他魏敛都得听我的，更何况是你个小小十将！一群有眼无珠的混账，凭什么敢不听我命令！”

　　“属下等受命于上峰，按理不该越级行事，六公子执意如此，烦请以铜鱼符为令。”

　　“……”

　　“铜鱼符”这三个字瞬间让魏惑熄了火，脸色也由红转紫。

　　闫放听着同样是心中一顿，他并没有跟十二卫透漏过魏惑弄丢铜鱼符一事，当然，兴许是这些人自己猜到也说不定，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事捅出显然不是个好决策——铜鱼符是魏惑弄丢的不假，只是按照魏陵巯的行事作风，难道他们这些随行的就能逃得过罪责了？最后肯定得连带着被安上什么襄助不力，草率将事的罪名，怎么都要挨顿打。

　　“姓赵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没有……”

　　瞅着魏惑头脑一发热，就要口无遮拦地来个破罐破摔，闫放上前一把揽住他脖子背过众人，顺势用手指暗扣住他喉结，好让他吃痛后及时闭嘴，再笑着压低嗓音威胁道：“少胡说八道。”

　　“呃……”

　　到嘴边的话被卡住，嗓子眼里差些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魏惑想挣扎又被摁住，脸也逐渐变得灰暗下来。

　　“你……”

　　一旁的魏悬发现不对劲后正要嚷两句，闫放皮笑肉不笑地睨他一眼，这老七果断识相闭嘴，撇撇嘴嘟囔道，“六哥，他他他他瞪我。”

　　老六自己都自顾不暇，这会儿差些岔气，闫放倒也不是想弄死他，便松了手上的力道：“六哥，十二卫至今杳无踪迹，原因未明，目前你身边就这么些护卫，边地的兵可是在刀尖上舔血过活的，都是认符不认人，自然不会惯着你，今日他们能对你拔刀相向，明日指不定就能趁月黑杀人。”

　　“他们敢！”

　　魏惑好不容易喘过几口气，一恢复过来刚反驳半句，却又往后瞅了眼那群面色不善的部卒，张开的嘴忽然犹豫着合上。

　　经过方才那么一出，再蠢出天的人也该想到自己身处何种境地，他一无铜鱼符在身，二兵力不足，还不知众怒难犯，那就真没救了。

　　知道魏惑算是把话听了进去，闫放且亲昵地拍打两下他的脸蛋：“你要当甩手掌柜我也懒得管你，但这阵子最好给我放乖点，少添乱，知道吗？”

　　佰长懿肯定是不会派人暗杀他的，毕竟戊姜城六公子死在京黔怎么也说不过去，况且他还指望他为京黔上书，但其他人会如何想就说不准了。

　　转头看向佰郡官一行人，闫放笑眯眯道：“我跟六哥‘商量‘过了，说到底都是小事一桩，何故闹成这样？佰郡官，我六哥他并非是故意针对谁，只是来京黔途中，怪事频发，使他心头恼火，这才迁怒于人，还请尔等莫要见怪。”

　　佰长懿等的便是息事宁人，于是顺着台阶借坡下驴：“九公子言重，此事一来也是下官招待不周，二来未替九公子分忧解难，下官这就派人快马加鞭传书，好彻查行军未至一事。”

　　“暂且不用，我自有安排。”

　　目前十二卫消失一事，还是能缓则缓，倘若佰长懿插手，由此扩大影响，指不定消息就满天飞了。

　　“那期间九公子若有用得上下官之处，请尽管吩咐。”

　　闫放点了下头，目光落在被佰长懿搀扶住的少年身上，欲要启齿，佰长懿忙先一步说道，“此子顽皮贼骨，冲撞了六公子，属实是下官管教无方，下官愿承其罪，望诸位公子能念他年少无知，从轻发落。”

　　岂料少年听完后慢慢推开搀扶住自己的手，抹了把嘴边淌下的血，定定看过来：“裴寻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不用牵扯到佰郡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胡闹！无知小儿，还不赶紧下跪认错！”

　　佰长懿闻言脸色一变，声色也厉下来。

　　少年却是沉默不语，只紧紧抿着唇，低垂着一双倔强的眼。

　　京黔的人都只认佰长懿，这些人见佰长懿放下身段受折辱，对他们定是一肚子怨气，如何肯低头认错。
　　　　
　　也难怪魏惑不依不饶的，硬茬子碰到硬茬子，倒是佰长懿夹在中间两头难做了。
　　　　
　　“你个……”

　　憋了一肚子气的魏惑见此，哪里受得了这“委屈”，那少爷脾气说上来就上来，立刻就要破口大骂。

　　闫放适时用手拖住其下巴往上一抬打断他的“施法”：“前因后果我来时已略知一二，裴寻既是佰郡官的人，就交由佰郡官处置。”

　　魏惑对这决定显然不满，也不顾被下牙磕破的嘴，先把缠着帕子的右手送到他面前，不爽道：“魏敛，你看清楚了，他可是咬了我一口！”

　　“嗯，”

　　闫放眼瞳转也没转一下，继续同佰长懿说道，“我六哥七哥初来乍到，不知京黔米珠薪桂，遂这几日的炊金馔玉先让人记下，日后按现银折算，由我六哥他们补齐，毕竟无论如何都不该苦民靡困，至于往后……”

　　说到这里，他停顿住，去看跪地的一排护卫，盯着赵十将道，“我六哥是出了名的弓马娴熟，贯虱穿杨，赵十将，到时你们都随他去林中捕猎，想吃什么就让他自己逮。”

　　“遵命！”

　　听出前几句话是在夸他，魏惑骄傲地扬起下巴哼一声：“那是，小爷我箭术可好了，父亲都夸我是难得一见之才！”

　　闫放想起之前沈宣章“陪”他练箭的事，不禁笑笑，自然而然抓住他递到自己跟前的爪子，随意瞟了眼，叹气道：“啧，六哥，你的手怎么伤成这样？赶紧走罢，再不包扎这伤怕是要愈合了。”

　　说完就携人往屋内去了。

　　“九公子莫急，下官这就派大夫过来，”

　　见这尊大佛勉强被“请”走，佰长懿松了口气，乍一寻思，又品出不对劲来，“嗯？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