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回 剜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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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杏花，梨花纷纷扬扬，洒落了好一场花间蜜雨。
洛阳城春来之景很招眼，那死在长街最大一棵桃花树下的人也很惹眼。
尸体还是新鲜的，霍意凑了会儿热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只是恍惚听见了人群中的几声议论，周边围着的还是军士和官吏。刚刚那仵作来验尸，不知道谁传了一句，说是这个死人他的心都被挖走了，这围观的人也不少，她没有亲眼见到那个死人的模样，他已经被军士盖上了白布给一起抬走了。
白布上还露着一片血，霍意最后再瞥了一眼，但也没真的上心，她拎着一筐橘子去了之前的那个医馆。上次在地牢里认识的那个大哥已经养了几日的伤，也好了不少，她总是还惦记着赌坊的事，她想去玩，现在费心养好了他的伤那也可以去赌坊了吧。
霍意走上了医馆二楼的房间，她还是塞了金子这大夫才让他继续留在了这里休养，已经过了好些时日了，大哥的腿也已经好了很多，但断了确实是断了。小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来，听着吱呀的开门声，躺在木床上的大哥也循着声抬起了头来看，入眼还是那抹惊艳绝色，大哥的眼睛一时也移不开。
她直接走到了他床边，将那筐橘子放到了矮桌上。
“你应该好了吧？可以走了吧？”
霍意站在这木床边，她转了转眼珠子，看了看他的伤腿，想来应该也是好了，虽然那大夫说是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但她哪里真的有这么久的耐心啊。
“什么时候带我去赌坊？”
她倒是不怎么真的关心他的伤势，她只关心这个，但这屋里还氤氲着的药草味也时刻在提醒着她。
霍意抬眼去看见了那还放在矮桌上的一个黑药碗，那药渍还有些许残留，她再嗅了嗅，忽然也想到了昨夜沈寻澈喝的那个药了，也是这般苦涩，她更不爱喝药。
“我现在腿伤了，怎么带你去？”
“再者，我已经入狱许久，如今那赌坊还在不在都还未可知。”大哥说完也稍稍的偏了头来，他的脑袋还搁在那枕头上，是还想躺着，但一听着他这般言语，霍意这敏感的神经也立时起了来，质问他道，“敢情你是骗我的？”她最不喜欢欺骗了。
“诶？我又没有说假话。”
他听罢也立时反驳了她，他之前说的都不是假的。
“那个赌坊是个很奇怪的地方，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等我再好些，我再去看看吧。”他还忍着疼，这样说却是真心。
“好吧。”
“看你现在不能动的样子，我暂且相信你。”
霍意的心思忽然再飘了去，她走去了窗边，再看了几眼外面的春色，人间之景向来皆美，她忽然换了口吻，话里少了一分威胁的意味，他听了还觉得诧异，他还以为她刚刚误会了他是在欺骗她，她可能还会动手呢，不过狐仙大人此刻却只顾着赏看窗外的风景，春来花色确实蛊惑人心。
她倚在窗边，那爬上了日头的阳光也很合时宜的洒落在了她的头上，她的发丝还隐隐地泛着金光。
霍意探头望去的方向还是那伽蓝寺的位置，自己到底得罪了哪位天界神官呢？她还没想到，这还是个疑问。桃花依旧飘香，狐狸转头看见了那长在院中的桃花树，心里还有些神伤……
洛阳城中闹出了妖怪偷心的怪事，官衙连着两日还发了告示，这几日连同城内的巡禁都比往日更严厉了些，只是没想到都闹了妖怪了，城内的人却还似一点都不慌乱，反而还挺正常的。霍意也去看了看告示，其实那上面也没很直白地说就是闹了妖怪，反而更偏向说是因为有贼人作祟，是假借了妖怪之名行混帐奸邪之事，若是有张大其词，故作夸张，乱传谣言的人也都罪加一等。
那官衙上张贴的告示便是如此言语，她也看了个明白，狐仙大人如今也能多识得几个人间的字了，不过上面虽是那样说但霍意也决意认定那必然是妖怪所为，凡人这样解释怕是不想乱了自己的心，也能想明白的。
白日里城内还是各处无异，还是如往日里那般热闹。
霍意与司情和周生坐在一处吃面，最近城内发生的事他们俩也不是不知道。
“那妖怪如果真的是个会挖心的，姑奶奶，我怎么觉得这倒是蛮像狐族手法的。”司情还有心打趣，霍意一听着他这样放肆的言语也立时给了他一个白眼，“谁教你这样跟我说话的？是没在我身边待了所以这胆子也大了？”狐仙大人的神色颇有些严肃，她很讨厌别人给她乱泼脏水，不是她干的就不是她干的，乱攀咬什么。
司情听着这话茬是不对也赶紧放了筷子来道歉，“没有，不敢不敢。”他赶紧摆了手，只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又解释着，“姑奶奶，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手法跟狐妖很像。”霍意也是狐族的嘛，都是亲戚，说不得也认识的。
他一说完便低了头，可狐仙大人的这股气劲却还没消，刚还想继续说一句，周生见势不对也插了话进来，“他猜测得其实也不错，这样阴毒的手法确实是像狐妖所能做出来的，你们狐族之中应该有狐狸确实是会修炼此道的吧？”他转头正问着霍意，她听了却只是摇了摇头，想说自己不熟，所以不知道。
“我只知道修仙的办法，旁门左道我也不清楚。”
到底是不是狐妖所为，她也不想多去探究。
见她如此，周生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她这气性大，也随了她。
“不管是何种妖怪，我觉得其中最奇怪的还是他为什么可以在人间行妖术杀人？”他其实也好奇这一点，这实在是古怪，而话说到了这里，霍意这生疑的心思也还是被吊了起来，最奇怪的便是为什么这群妖鬼可以在人间肆意生活行走，还可以使用妖术，但为什么他们这些仙君仙师就完全不可以？
直到现在狐仙大人也还是不能使用仙术，连周生也不可以。
“难道是因为我们受到了天界给的限制？”司情多补充了一句，又低眼来看了看这桌上的几碗汤面，嘴里还有滋味，但周生还是摇头否认了他这个定论，虽然天界之前给人间下过禁制，但若是一般被派来人间的神官和仙君都可以无碍的使用仙法，如今却不行也怕是另有原因。
“但霍意用不了我倒是不觉得奇怪。”
他一时还不忘拉踩，刚一说完，霍意也很惊愕地转过了头来看他，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她忽然皱眉，心里还念着周生刚说的那句话。
“没什么意思。”
“只是……你难道忘记了天界在你身上加的几道禁制了吗？我只是想说你更为特殊，所以一旦使用法术便会更容易引起注意。”“举个例子，若是同样的两位仙君在人间违规使用仙法，雷神即使是左右衡量了那他也一定先劈你。”周生没绕弯子，他这挖苦的话还没断，霍意听着逐渐发愣，但她竟也找不到可以回怼的地方，他也没有说错啊，那雷神一定是先找她算账的。
“呵呵。”
她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分心虚，不得不说，天界内的那些神官对她确实是够狠的，他们在霍意身上加了好几道法印，就是在压着她的仙力。
这个事说来也很奇妙，霍意自出生便具有不俗的神骨，从青神官曾断言，若是狐狸肯收心，好好修炼，假以时日她必然会成神，那也必然是天界内的一个奇迹，她会是九重天上最年轻最具有天赋的神官。但这世间总是世事难料，霍意到了现在也没有成为最年轻的神官，差一点连自己仙君的身份都要保不住了，不仅如此，她现在反而还被各界的妖魔神怪追杀呢，自己说着也觉得有些好笑。
桌上的汤面已经吃完了，狐狸手里还拿着竹筷子在搅和汤碗里的汤水。
“所以，只要我们捉到了这只害人的妖怪是不是就能解答一些疑惑了？”霍意的眼睛还没转，她是这样想的，虽然她一向对于这样的捉妖的事是很没兴趣的，但现在为了达到一个目的她也愿意去做，可不会真的是狐妖吧？那还真是自家亲戚啊。
“或许是能。”
周生也只是简单一答，其实心里也不确定。
“我们到人间的时日还不算长，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这里的一切事物。”他多了一句解释，霍意又朝他点头，示意她明白，她刚到这里来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很懂，只是现在更懂了一些罢了。
三人已经唠嗑了好一会儿了，霍意还拿着筷子使劲搅和着汤碗里的汤水，却没注意着长衍就走到了他们的身边，司情最先抬眼来看着，见着是他也赶紧拉了拉周生和霍意的手，示意他们俩转头来看。司情心里还有些慌张，也可能是他之前被长衍追杀过所以留下了心理阴影，但他扭头来见着霍意却丝毫不慌，心里也挺惊愕。
“姑奶奶？他之前可是要追捕你的啊？”他这下说着激动也直接站起了身来，长衍听罢还瞥了他一眼，那是白眼，霍意随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又抬头给了个眼神给司情，示意他让开，请这位长衍兄弟先坐着。
周生见着是他倒是也蛮淡定的。
“这是西鹿山的周生仙师，这是司情，你之前见过的。”
她如今对着他说话还显得蛮和气的，司情听话也让了座，又走去了霍意的身边。
“周生仙师？很有名啊，我认识。”
长衍也是神色平淡，就像是见惯了似的，周生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就这局势，这张桌上唯一还看不明白的就是司情了。
“怎么一个个都转了性子？”
他还心疑这点，可霍意又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也立时收住了话。
“前几日都没看见你，你去哪里了？”
她开始例行盘问，长衍听罢轻声的哼了一句，嫌她多话，“我之前只是在这里多看了看，毕竟这里是人间，总要明白这里的规矩。”他虽是心烦，却还是回答了她的话，他只是在洛阳城内多转悠了几日，将各处都看了个明白，他也将那个沈王府的情况给看清楚了，他可是还记得那招魂符的事呢，不知道那个沈王爷是将东西藏到了哪里。
他一说了，霍意的狐狸耳朵一听着规矩二字也忽然扭过头去，似是不想再听。
“我只是更好奇那个凡人究竟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长衍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东西，也心知要拿回招魂符其实霍意比自己更容易，因为她能进入王府，可自己却不行，而一想到如今霍意还打着沈王妃的名头待在王府里，他也忽然生出了一份嘲弄的心思，只问道，“哎呀，沈王妃都在那沈王爷身边待了数月了，如今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是王妃太笨没有手段还是那个王爷太厉害了？连你都对付不了了啊？”说完他还在笑，讽刺的笑是有些明显，借着这明媚的春光，霍意将他眉梢上的讽意看得一清二楚，她再上手来拍了拍桌子，眼里释放出的冷意是想说她很想揍他，不好好说话难道会死吗？
她讨厌他，而他也怀疑她。
长衍见着霍意一直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举动也质疑她的目的，莫不是她起了别的心思想对那凡人另外做些什么？他们俩的眼神还正在这桌上交锋，周生刚刚听着了几个词又疑惑地插了话进来，“沈王妃？”他面露疑惑之色，却是没想到如今霍意还得了另外一个名号啊，他这般疑惑的声音响起，连带着他们之间的气焰也忽然变小了些。
霍意忽然心虚，没有多言，周生刚刚那般问话的架势就好像是她的长辈一样，这就像小孩做了错事忽然被训了话，两人的年龄其实大差不差，但在气质上周生却显得老成持重，他也是有些好奇，还以为她与那凡人是认真的。
“呃，这也是有原因的。”
她多解释了一句，本还以为周生会误解，但她一转头来看他竟然还在笑。
桌上的这碗茶水已经变得温凉，周生再多喝了两口，嘴角上的笑意还没减少。
“原来如此。”
周生忽然想到了这句话，也直白地说了出来，只是霍意还没听明白，什么原来如此？
想了片刻，他顺过了一口气后又解释道，“我本还以为你到了人间来会识规矩一些，可你现在说话行事却还是那个随意的性子，即使是待在那王府里，我猜，想来也是那王爷纵你，所以你如今还是这样。”他也说了实话，司情和长衍听了后也都很自然地将眼神转回到了霍意的身上，几双眼睛都还看着她，她也心觉这气氛怎么忽然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些。
“怎么都看我？我的脾气真的有那么差吗？”她还歪着头看着周生，他抿了抿嘴，一时之间还在犹豫，不解他应该是说难听的真话还是好听的假话？
“其实……也没有很差了。”
周生转头一笑，还是说了假话，他们能够忍受霍意那都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认识很久了，他们都习惯了，可那个沈王爷听说是个心狠手辣又冷面无情的人，霍意如今又不能使用仙法为自己护身，他其实是担心她会吃亏。
“那你刚刚那么废话干甚？”
她也很无语地再白了他一眼，她的脾气她自己不觉得很差啊。
若她只是一个柔弱胆怯的人，那又怎么会得来画阴屠狐，震撼几界的名号呢？霍意还有的笑，想说脾气的问题那也不是自己的错，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来没有变过。
“行了，别废话了，你今日叫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不会就只是在这里跟你说几句废话吧？”长衍表示自己快没了耐心，今日他来寻他们那是霍意说找他有事，但他都坐了好一会儿了，她却也还不说是什么事。
“你不会是想让我帮着去捉妖吧？”他说着还有些不相信，最近是出了一个偷心的妖怪，但她明明说过她不喜欢这些事啊。
“捉妖？哼，我为什么要去捉妖？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意没好气地说了一嘴，她哪里是想去捉妖了。
“你们三个，现在跟我去趟伽蓝寺。”
狐狸说完再利落地拍了拍手来，她今日拎着他们三个就是想去伽蓝寺，她要求证一件事，司情和周生自然是愿意的，反正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俩也算是霍意的人，自然是愿意听她的，但长衍却还有些不解，去那个地方干什么，他又没想去上香。霍意一时忍住了脾气，又只对他说他去就行了，别废话。
长衍也算个识趣的人，他现在并不想跟霍意再起正面冲突，他要的东西还需要她帮忙，无奈，他也点了点头，跟着去就跟着去。霍意得意地再扬了扬眉，在具体的实力跟前他这般低头那还是有眼色的，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今日天气真好，她抬头去看了看天，这还是好春光，正适合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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