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步武》白玉京在马上

32、第 32 章

　　“没有。”薛江右语声平静，但能听出微微哽咽，“我不知道感情来的时候是会把人打蒙的。让人有点害怕。”

　　庄峤整个人都懵住了，浑身的血都像要凝结。

　　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忘记要说什么，第一次感觉言语是如此苍白无力。只好扣着薛江右的脑袋把人狠狠搂住了。

　　“早知道再迟些来见你，起码等你录制结束。”庄峤克制着心潮起伏，哑声道，“你让我觉得好罪恶，宝贝。”

　　薛江右慢慢地深呼吸，将那阵难受忍过去 ，才伸手推了推他胸口。

　　“回去了。”

　　庄峤放开他，跟他并肩走在寂寂无人的街上，偶有零星车辆经过身侧。

　　路灯曳着一双亲密无间的影子，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庄峤把人送到别墅大门口，站住脚，沉默地注视。

　　“进去吧。”

　　薛江右走了一步，又仄转头看他，无声僵持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

　　庄峤向前一步，温柔地问：“怎么了？”

　　薛江右摇了下头，忽然弯唇失笑：“没事。”

　　接着转过身，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走了。”

　　庄峤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大堂里，才摇摇头，笑了。

　　*

　　薛江右进门时，房间内一片漆黑，郑西隅应该是已经睡了。

　　他小心翼翼走到床侧，原想找换洗的衣服去洗个澡，转念想到浴室的声音可能会将人吵醒，又顿住。

　　心头仍有澎湃的余韵，他疲倦地坐在床沿，很久都没动，人还是懵的。

　　谁料黑暗里传来不耐烦的语声。

　　“你才回来？”

　　床头灯“哒”一声拧亮，郑西隅穿着睡衣，头发温顺地贴着头皮，靠着床头坐起身，朝他看过来。

　　接着，郑西隅表情微妙地扬了扬下巴。

　　薛江右没懂，看了看自己身上，听到郑西隅语气冷淡地说：“脖子。”

　　“……啊。”薛江右恍然悟了，居然还面不改色。

　　郑西隅心里轻嗤一声。

　　录着节目还大半夜跑出去，需求挺强。

　　郑西隅自认还算是给达比较准，一看就知道薛江右是个直的。还是那种某些时候大脑少根弦的蠢直男。

　　没想到这么管不住下半身。

　　莫名地，《文珍》大碟积累的一点好感就变成了不屑。

　　薛江右被郑西隅点破，却懒得去镜子前看。

　　闭了下眼睛，回忆甲板上感受到的刺痛，已经猜到了是在哪个位置。

　　既然郑西隅已经醒了……他问：“介意我现在洗澡吗？可能会有些吵。”

　　郑西隅拿出手机来：“不介意。但是最好快一点。”

　　薛江右笑了笑：“谢谢，很快。”

　　他站起身，后知后觉想起摄像头的事，蓦地朝墙角看过去，发现一个棒球帽扣在上头，另一台机器也一样戴着帽子，不由松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郑西隅还在看手机，不知是为了等他，还是被吵醒后睡不着。

　　头发吹得半干，他躺上陌生的床铺，不太习惯这么柔软的床垫，皱了下眉，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关掉。

　　郑西隅也跟着关掉灯。

　　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薛江右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郑西隅再度开口。

　　“《文珍》那张碟……是怎么被苏振康拿走的？”

　　薛江右大脑还处于毫无睡意的亢奋状态，闻言愣了一下，忽然想起郑西隅是整个苏振康塌房事件的开端，他们甚至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或许这是郑西隅好奇他遭遇的原因。

　　他三言两语讲了一下《文珍》配乐的故事，郑西隅听了以后半天没吭声。

　　薛江右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又忽然开口了。

　　“跟我出道前的遭遇差不多。”

　　薛江右愣了一下：“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提议写联名信。”

　　郑西隅轻笑一声，没回应这句话，又说：“我要睡了，明天还要录制。”

　　薛江右：“……”先说话的不是你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

　　第二天，薛江右是被艺统拍门叫醒的。

　　起床已经是十点钟，郑西隅跟他差不多，已经从浴室出来，换好今天的第一套Look。

　　堪称光彩照人，随时可以上红毯。

　　薛江右跟着进去冲了澡，敷衍至极地换了套男大学生标配二，浅色卫衣和牛仔裤。

　　出来后，对着房间一面狭窄的穿衣镜，伸长脖子，往颈侧贴创可贴。

　　郑西隅坐在床边收拾包，抬眼瞧见，露出点意味深长的表情。

　　拍摄已经开始了，宿舍里两个机位都开着。

　　郑西隅知道现在不好随便说话，还是没忍住嘲讽了一句：“挺凶的啊。”

　　薛江右在镜子里看到对方表情，挑了下眉：“还成。”

　　他倒不是很介意郑西隅怎么想，甚至也不介意节目组看到。

　　他不知道越芸要把他往流量上塑造，还当自己是个做幕后的技术野人，压根没考虑过什么“偶像自觉”，跟郑西隅处处严谨形成鲜明反差。

　　两人到一楼大堂吃早餐，薛江右吃包子喝粥，郑西隅吃草。

　　镜头一直在跟着，薛江右两三口吞掉一个肉包，就开始专心喝粥，郑西隅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录综艺也不会多说两句，但为了自己的镜头，还是耐着性子主动搭话。

　　“首演准备得怎么样？玩乐器吗？”

　　薛江右还在晃神，闻言抬起头，信号延迟的样子，跟郑西隅大眼瞪小眼几秒，才回答：“准备得凑合。乐器……钢琴吧。”

　　顿了顿，他意识到镜头，明白过来郑西隅的意思，笑了下，很上道地反问：“你呢？准备唱什么？”

　　“一首原创。”其实是郑西隅当年的成名曲，但他没刻意提，估摸着薛江右可能根本没听过，何必还自取其辱。

　　顿了顿，郑西隅又问：“有想合作的人没？”

　　“我等着被选，不操心那个。”薛江右端着碗把小米粥喝光了，含糊着说。

　　放下碗，居然觉得还没饱。

　　他早上什么时候这么饿过？

　　难懂是昨天运动量太大了？

　　跑到港口又出海又……

　　想到这儿耳根有点烫，他起身又要了碗浓汤小馄饨，看得郑西隅目瞪口呆。

　　“……会肿吧。”郑西隅吃着蔬菜沙拉，盯着薛江右的馄饨，颇为怨念。

　　“啊？没事，回头打个拳就好了。”薛江右漫不经心，埋头干饭。

　　一时冷场。

　　这也没什么有效素材啊。

　　跟镜导演小来没办法，去问郑西隅：“西隅呢，有没有目前很想一起组乐队的人？”

　　郑西隅对着镜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淡笑，瞥了一眼薛江右，说道：“我觉得韩星不错，听说他钢琴弹得好，正好我会拉琴，可以组个偏古典的乐团。”

　　呦。小来微妙地抿着嘴偷乐。

　　薛江右刚说完首演弹钢琴，郑西隅立刻就说欣赏韩星钢琴弹得好。

　　戏剧冲突这不就来了么？

　　小来有意搞事：“西隅是京音的吧？江右是海音的，两大音乐院校强强联手，有没有考虑过？”

　　没等郑西隅答，薛江右从饭碗里抬头，朝摄像机扬唇淡笑，语气调侃。

　　“强强联手可不敢当，我就是个瞎混的。不过万一组队没人选我，那只能拜托友校师兄救济一下。”

　　郑西隅礼貌微笑，没接话。

　　心说是不是长得好看的都没脑子，没看出来自己不待见他？

　　没头没尾卖什么乖呢。

　　小来这才琢磨出俩人气氛不太对劲来。

　　难道这就是南北两大音乐学校之间的暗暗较量？

　　这后期花字不就有了？

　　京音海音，谁主沉浮。

　　也算是个话题？

　　*

　　初舞台的公演从下午三点开始正式录制。

　　主持人陈彬介绍完流程，宣布首演正式开始。

　　嘉宾站上舞台表演，其他人就在观战室看着屏幕里的转播，做即时反应。

　　《今夜不插电》定位是个乐队竞演，嘉宾们上场都带着自己的乐器，这场首演相当于嘉宾的初亮相，现场有一百名观众和专业媒体要当场打分，分数也直接决定了后面的乐团组队。

　　即便老练如毕东柳、也禁不住有点紧张，毕竟还有这么多后辈看着呢。

　　郑西隅准备的原创里有一段小提琴Solo，他是京音科班出身，出道后几乎没怎么练琴，只偶尔在演唱会或综艺上拉一段华彩唬人。

　　但今天薛江右在这儿，他突然就紧张起来了。

　　自己练没练琴，拉成什么样，唬得了别人，可瞒不过作曲家的耳朵。

　　再等五个人就是他的出场顺序，郑西隅久违地生出舞台恐惧。

　　口干舌燥，手心出汗。

　　他忍不住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观战室空间很大，为了拍摄装饰得很华丽，薛江右慵懒地陷在最后一排的蓝灰色沙发里，换了身人模人样的舞台装，手里拿着IPad，用笔在上头点来点去，好像根本不care接下来的表演。

　　他都不紧张的？这不是他第一次录综艺吗？

　　郑西隅皱着眉，视线不由自主停在薛江右身上。

　　屏幕里正即时转播初舞台表演，女歌手于琴刚结束一段听起来很厉害的贝斯Solo，身旁的韩星随众人夸张鼓掌。

　　薛江右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跟着拍了拍手。他身边坐着休止符乐团的三个人，女Vocal薇安，Rapper阿文，还有队长楚樊。

　　昨天在走廊大声喊“玩玩儿”的那个。

　　楚樊似乎很喜欢他，一直偏过头跟他说话，似乎是在讨论舞台，两人挨得很近。

　　还真是旁若无人地主动啊。

　　郑西隅收回视线，拎起琴走出观战室。

　　编导连忙带着摄影师跟到走廊，发现郑西隅是打算再练一下琴。

　　“这个就别拍了。”

　　郑西隅冷着脸，编导不敢惹流量，只好带着摄影师假装离场，其实隔着半开的门偷偷拍着。

　　郑西隅不察，试着拉了一下琴，发现竟然有点跑音。

　　明明之前调好了的。

　　可能是放在节目组设置的那个酷炫乐器展台上，被哪个工作人员碰到了。

　　郑西隅压着火开始调音，调来调去都不准，门边躲着的摄影师被迫听了一耳朵噪音，满头雾水。

　　郑西隅已经快抓狂了。

　　校音器没带过来，他急着找工作人员回宿舍去拿，这时候，门口突然晃出来个人。

　　身形颀长，姿态闲散，插着兜问：“你要441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