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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幺之难 营帐外,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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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外,几名身形魁梧的士兵阔步围上,个个气势汹汹,眉眼间满是戏谑与轻视。
领头的士兵上下打量着身形清瘦的陈景润,嗤笑出声:“瞧着倒是细皮嫩肉,我还以为是个多棘手的硬茬,原来这般孱弱。”
话音落下,周遭士兵轰然大笑,嘲弄的笑声此起彼伏,落得陈景润满身难堪。
领头士兵敛了笑意,吊儿郎当地开口:“咱们军营有军营的规矩。新人入营,都得亮一亮身手本事,营中操练切磋,向来讲究论资排位。”
“论资排位?”陈景润眸光一颤,满脸错愕,“你们的意思,是要挨个比试打斗?”
不等他应答推脱,众人便簇拥着他往校场走去。
所谓校场,不过是一片空旷平整的荒地,寥寥几名士兵围站四周,皆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眼神戏谑。
喧闹动静引来了巡视的李昭。他望着扎堆聚集的人群,眉头微蹙,沉声呵斥:“军营禁地,严禁私下斗殴,你们不知军纪?”
领头士兵立马收了嬉闹,拱手嬉笑着回话:“副将误会,我等并非私斗,只是想与新人切磋切磋,试试他的深浅,也好顺带指点一二,帮他适应军营。”
“是啊副将!”一众士兵异口同声,说辞早已串通妥当,滴水不漏。
李昭眸光沉沉,扫过一脸茫然无措、凭空惹出风波的陈景润,眼底的嫌弃与不耐毫不掩饰。这文弱书生入营以来,无事生非,着实让人头疼。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淡淡叮嘱:“速战速决,莫耽误操练时辰。”
“属下谨记!”领头的王大锤立刻应声,喜色藏都藏不住。
“别!诸位手下留情!我有话要说!”陈景润连忙上前阻拦,急得手足无措。
李昭闻声转身。
陈景润见他回身,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唇角刚堪堪扬起半分笑意,便听男人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比试切记把控分寸,莫要伤人性命。”
陈景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彻底凝滞。
校场周遭立着近十名健壮士兵,个个久经操练、身手矫健。别说尽数打赢,单凭他一介只会读书论策的文弱书生,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脑中飞速盘算,难不成只能挨个认输作罢?
可他越是退让推脱,众人心中的轻视便越盛,眼底的反感愈发浓重。
“怎么?不肯动手,是瞧不起我们弟兄?”有人沉声质问,语气带着愠怒。
陈景润满脸无奈,眼底带着几分委屈:“我是真的不通武艺,自幼只读兵法策论、钻研布阵谋略,从未习过拳脚功夫。”
无人信他所言。
比试如期开始,陈景润手无缚鸡之力,唯有胡乱招架,一身动作徒有花架,毫无力道。不过数回合,便被众人轮番切磋,挨了数下拳脚,身上添了几处浅浅淤青伤痕。
一场闹剧般的比试,终究以他落败负伤草草收场。
主帐之内,陆云锦正手持白布,细细擦拭手中佩剑,剑光凛冽,映得他眉眼冷峭。
见李昭入内,他头也未抬,淡淡开口:“方才校场比试,结果如何?”
“回将军,全程比试下来,未见他有半分武学根基。若非刻意深藏不露,那便是当真手无寸功,无一技之长。”
李昭话音刚落,一道轻快爽朗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说白了,就是半点本事没有,徒有一副好看皮囊罢了。”
一名身姿俊朗、眉眼张扬的少年掀帘而入,嘴角噙着散漫笑意,正是在外打探消息归来的余飞。
陆云锦抬眸瞥他一眼,语气平淡:“舍得回来了?不在外头四处游荡闲逛?”
“将军说笑了,我此番外出,可是为营中打探情报,公务在身,岂敢贪玩。”余飞拱手行礼,神色一本正经。
李昭无奈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拆穿:“少狡辩,指不定又去哪里游山玩水、逍遥快活了。”
余飞全然不在意,自顾自走到案前,随手捻起一串葡萄塞进嘴里,含糊笑道:“不说这个,我刚回营便听说,新来的那位公子身手差得离谱,真是新鲜。”
他收敛笑意,正色看向陆云锦:“我暗中细细查过,军营名册之上,并无此人半点记录,来路不明,定是私自潜入军营。将军怎么看?”
陆云锦将擦拭锃亮的佩剑缓缓归鞘,剑刃入鞘的清冽声响落下,一如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芒,冷冽锐利。
他薄唇轻启,字字沉缓:“无需急躁,静观其变即可。”
自校场比试过后,“老幺”这个称呼,便彻底落在了陈景润身上。
营中士兵凡事杂活琐事,皆习惯性唤他跑腿使唤。
“老幺,取水来!方才便吩咐了,怎得迟迟未到?”
“要的是热茶,听不懂人话?速速换掉!”
“老幺,过来搭把手!”
一声声吆喝此起彼伏,无休无止。
陈景润面上始终维持着平和淡然的神色,心底早已乱作一团,万般无奈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入营只是暂居蛰伏,谁曾想,哪里是什么新来小弟,分明是成了众人随意使唤的杂役奴隶!
不行,绝不能长久如此。
他暗中打定主意,一定要寻到机会,查清处境,伺机脱身。
自此往后,陈景润处处察言观色,趁着众人闲暇松懈、气氛欢愉之时,不动声色打探消息,默默摸清军营布局、人员分工,以及所有人的关系脉络,将一切讯息暗自记在心底。
夜深人静,整座营帐的士兵皆已沉沉酣睡,鼾声四起。
唯有陈景润毫无睡意,独自坐在榻边,望着帐外高悬的明月,静静沉思。
经过多日打探,再结合画卷中零碎的记载,他已然大致摸清了当下的处境与时局。
如今当朝皇室为宇文氏,新帝刚刚登基,朝堂根基尚未稳固,恰逢邻邦敌国屡次挑衅,边境战火绵延不绝。
昔日镇守边塞的老将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如今的陆云锦,是以副将之身暂代主将之职,统管边防军务。
眼下边关两大军营分立,其一便是陆云锦执掌的湾铭军,其二则是由皇室宗亲宇文珀宇统领的晟秀军。
老将军在世之时,两军各司其职、和睦共处,从无纷争摩擦。可自老将军殉国之后,两营制衡局面彻底打破。
宇文珀宇素来心胸狭隘、野心勃勃,素来忌惮陆云锦战功赫赫、威望甚高,平日里处处针对刁难,屡屡寻衅滋事,两军冲突不断,隔阂日深。
朝堂纷争、军营内斗,本与他无关,可身在局中,便如身在漩涡,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是非,万难脱身。
他心底暗自警醒,务必步步谨慎、低调蛰伏。
夜风穿林,树叶沙沙作响,细碎的脚步声悄然从帐外传来,轻而隐秘。
月黑风高,夜深露重,这般时辰,是谁在外游荡?
陈景润心生警惕,轻手轻脚起身,悄然走出营帐探查。
刚踏出帐门,一只大手骤然伸出,精准捂住他的口鼻,力道紧扣,不容他挣扎分毫。
“唔!唔唔!”
陈景润瞬间浑身紧绷,拼命挣扎。
耳畔传来一道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冷厉与警告:“老实安分些,夜里胆敢私自外出,别给自己惹祸上身!”
“奉劝你一句,安分守己,少管闲事,少搞小动作。”
那人语气骤然一转,添上几分戏谑散漫:“我的名号,劝你最好别打听。”
夜色幽深,危机暗藏,陈景润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反问:“你就不怕我出声呼救,引来守卫?”
暗处之人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挑逗:“你倒是胆大。你猜猜,我是营中之人,还是营外细作?”
陈景润眸光微定,借着微弱月色,瞥见对方腰间悬挂的独特翡翠玉刀,心中瞬间了然,笃定开口:“阁下应当是余飞大人。”
暗处的余飞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
他行事素来隐秘,此人初来乍到,理应从不认识自己,怎会一眼识破身份?心中诧异,手上禁锢的力道反倒又重了几分。
陈景润被勒得微微吃痛,面上从容应答:“晚辈入营多日,早已听闻大人威名,自然认得。”
心底却暗自腹诽:就你这独一份的翡翠佩刀、张扬行事,整个军营找不出第二个,认不出来才怪。
余飞闻言,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反倒染上几分自得喜色,松开了手。
“原来我名气这般大?看来诸位弟兄,倒是时常提起我。”他笑得一脸自恋,全然不加掩饰,“没办法,太过出众,藏都藏不住。”
说罢,他随手将陈景润甩在一旁。
陈景润踉跄站稳,揉着发酸的手腕,心中暗自叹气:这人,也太过自恋。
“入营便守营规,把握分寸,莫要越矩妄为,自取祸端。”余飞收敛嬉色,淡淡叮嘱一句。
“晚辈谨记大人教诲。”陈景润恭顺应声。
“去吧。”
余飞望着陈景润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杀意,心中暗自忖度:
这人空有一副俊秀皮囊,半点本事无有,留着着实无用,不如除之而后快,永绝后患。偏偏陆云锦处处护着,不许动手,实在碍眼心烦。
陈景润快步走回营帐,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只觉今夜真是有惊无险。
他暗自告诫自己:往后务必少出营帐、低调蛰伏,多打探讯息,少招惹是非,保命为先。
心神未定之际,迎面骤然撞上一道人影。
是同营帐的一名普通士兵,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从未被众人放在心上。
陈景润心头一紧,暗忖:方才我与余飞暗中对峙,莫不是被他尽数看在眼里?该如何解释才好?
他强装镇定,率先开口掩饰:“我睡眠浅,辗转难眠,想着出来如厕片刻。”
话音落下,他心中忐忑,不知对方是否会相信这番说辞。
那人闻言温和一笑,轻声回应:“巧了,我也是夜半无眠,出来透气散心。”
两人相视无言,一同转身折返营帐。
躺回榻上,陈景润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入眠。他下意识侧眸,悄悄看向那名士兵的方向。
不曾想,视线掠过,竟直直对上了对方的眼眸。
四目相触,陈景润略显窘迫,连忙转头避开。
可下一秒,那名士兵却轻轻起身,缓步走到他榻前,轻声邀约:“你也睡不着?随我来,我带你去个好去处。”
陈景润一时恍惚,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走出营帐,一路行至营外一座僻静的小山丘之上。
晚风轻柔,星河漫天。
士兵顺势躺卧在绵软草地之上,抬眼望向漫天星辰,神色安然。陈景润沉默片刻,也挨着他静静坐下。
“我每夜失眠,便会来此处看星。”他望着璀璨星河,轻声缓缓开口,“看着漫天星辰,心绪便会慢慢平静,困意也会随之而来,你不妨试试。”
夜色静谧,星河辽阔。
陈景润抬眼望去,漫天星光错落闪烁,澄澈温柔,是他身处繁华市井、埋首书案之时,从未见过的绝美景致。
从前终日埋头苦读、钻研典籍,他从未有过这般闲心,静观星河夜色。
寂静之中,士兵再度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初入军营的茫然与怅然:“我入营也才三月有余。日日只有枯燥操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来这里之前,我是寻常农户,半生安稳,从未动过杀念、见过纷争。”
“初来之时,满目皆是陌生,心中惶恐无助,整夜难安。这里的一切,都与我从前的生活截然不同。”
温柔的晚风裹挟着细碎心事,悄然漫开。
陈景润听得心头微动,沉默良久,轻声问道:“那你……想过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