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知恩》帝谛

5、第 5 章 沈

　　沈知遇犹豫是否出去，她拿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双眼，翻出一副装饰眼镜框。

　　等她戴上眼镜框出来，发现辞呈正在邵骏邕手里。

　　「这是……辞职信？」邵骏邕拿着辞呈，迎着光亮看里面，「找到下家了？」

　　「还没有。」

　　「那为什么辞职？做的不开心吗？」

　　沈知遇听到这句话，嗓子好像被什么卡住。

　　这就是理工男的迟钝吗？为什么辞职？开不开心难道他不清楚吗？昨天会议上发生的一切，这个人全程没有缺席！

　　「对！不开心！」沈知遇伸手，「还我！」

　　邵骏邕拿着辞呈，左手倒右手，右胳膊向下一垂，「饭团！」

　　饭团一口咬住辞呈。

　　「喂！饭团！不能吃！」

　　沈知遇还是慢了一步，辞呈被饭团撕碎，沾着口水，有些字已经看不清。

　　她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邵——骏——邕！」

　　「有！」邵骏邕立正站直，抬手敬了个军礼，腕上军旅色的手表对着动作一亮，又一暗。

　　沈知遇一愣，笑出声，抿嘴绷着脸，瞪着邵骏邕。

　　邵骏邕摸摸鼻子，挠挠头，「你先冷静下来。你应该知道，现在外面的就业形势多严峻。」

　　沈知遇没有反驳，这是事实，她写辞呈的时候，负面情绪堆积到最高点，满脑子想的是逃离，而不是辞职之后如何找到下一份工作。

　　「你刚毕业，身上的积蓄肯定也不多，不然不会忍受和男生合租。」邵骏邕顿了顿，「这样吧，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知遇沉默几秒钟，「是你向杭哥举荐了我？」

　　邵骏邕正视沈知遇，语气平淡地开口：「新项目的特殊性，需要一个没有被甲方荼毒成工业流水线工具人的新鲜血液，我跟杭哥翻了全公司的UI，就你最新。」

　　他顿了顿，捡起撕碎的辞呈，「现在看来，我们好像失策了。新鲜的UI不仅心理承受能力弱，还打算直接撂挑子闪人，留下我们几个豁上老命赶项目。唉……」

　　沈知遇一把夺过来辞呈，撕得更碎，用力丢进垃圾桶，「你刚才说，要带我去哪儿？」

　　邵骏邕卖关子，只说对她有帮助，去了不会错。

　　两人朝着海边方向走了约半个多小时，进入一处海景独栋别墅。

　　「蛐蛐，你那是钓鱼呢，还是喂你水底下的王八呢？」邵骏邕调侃一句，率先走进去。

　　曲星汉正在摆弄鱼池，回头看一眼两人，眉开眼笑，「哟！小美女，你也来了。」

　　「你好。」沈知遇生硬地打个招呼。

　　她只怪自己没有从邵骏邕嘴里问出来结果，即使与曲星汉有一面之缘，仍是有些局促。

　　曲星汉非常热情，视沈知遇为老友一般，水果、饮料、矿泉水，准备齐全。

　　三个人坐在客厅聊起来。

　　沈知遇从两人聊天中得知，这是曲星汉的家。

　　她得知曲星汉不似表面上那么轻浮，是一个追求自由的人，因为不喜欢被坐班管束，任性放弃进大厂的机会，在自家腾出一间屋子作为工作室。

　　沈知遇猜测，曲星汉的工作室，具体做什么？不会是设计吧？毕竟邵骏邕带她来，总要有个目的吧？

　　曲星汉带沈知遇参观自己的工作室，「我原本叫邵子来，他非要苟在一个普通公司，做一个无人赏识的开发，两年没评上个高级。」

　　沈知遇回头看一眼专心致志在打主机游戏的邵骏邕。

　　她从同事们的八卦中了解到，邵骏邕每年评级时，都因太多匿名差评将他的技术分拉低，导致两次错过。至于为什么他是中级呢？因为他应聘进来就是中级，是杭天禄经手放他进来，原本一直跟着杭天禄的组，因太不合群，被派出去驻场。

　　曲星汉的工作室与沈知遇想象的完全不同，里面几张办公桌拼成大桌子，放着一堆电子零件，以及几本厚重的算法相关的书籍。

　　另外一张长桌，放着几台笔记本，有的停留在刷题的网页，有的停留在代码编辑器。

　　沈知遇走进，盯着其中一台笔记本。她忽然明白邵骏邕为什么带她来，屏幕上的东西，就是她需要的，与他们的项目部分重合，甚至可以视为竞品。

　　「曲老师好。」

　　沈知遇回头。

　　走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学生，一身浅色，背着个黑色运动包。学生走到桌前，一边说着沈知遇听不懂的内容，一边熟练的操作电脑。

　　曲星汉站在学生身边，一只手撑着桌沿，略微弯腰，频频点头，「嗯。对，你的思路是对的，这种方式确实优于之前的。」

　　沈知遇悄悄往外走。

　　曲星汉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沈知遇找了个最不起眼，又能看到一切的位置坐下。她拿出速写本，时而专心盯着学生的操作，时而低头飞速记录。

　　不知不觉，三小时过去，学生礼貌地离开。

　　沈知遇揉着酸麻的脖颈和肩膀，看着自己十几页的实际调研，满意地收进背包。

　　「一会儿还有个学生，和刚才那个不同，你可以继续调研。」

　　沈知遇冲曲星汉点点头，「谢谢。」

　　「客气！说不定未来会用上你设计出来的，更适合我们师生的产品。」

　　沈知遇庆幸今天背了运动包，里面用具齐全。平时她只有确定去写生才会背，今天出门不假思索选择背它。

　　没过多久，曲星汉口中的第二个学生来了。用的是另外一台电脑。

　　几小时后，又来了第三个学生，这个是自己带着笔电来的。

　　沈知遇从曲星汉口中了解，这些都是冲竞赛的学生，每个人情况不同，专攻不同，使用习惯也不同。

　　作为一个产品设计师，她第一次知道调研和采样的重要性，与网上搜索和自行联想出来的结果大相径庭。

　　晚上八点多，曲星汉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关上工作室的门。又是一副轻浮举止，一口一个「小美女」。

　　「我叫沈知遇。」

　　「哇哦！」曲星汉故作惊讶望着沈知遇，「是之乎者也的之，怜香惜玉的玉？」

　　「是知己之遇的知遇。」

　　「沈知遇，是否有幸一起吃个晚饭？」曲星汉瞥一眼邵骏邕，「存档，走了。」

　　沈知遇没有拒绝，想着吃饭时偷偷买单，算是答谢曲星汉和邵骏邕，虽然后者从头至尾在打游戏，也算是有牵线搭桥的功劳。

　　这个季节，这个时间，海边比白天还要热闹，温度也比白天低，吹着海风，令人心旷神怡。

　　往家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知遇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和曲星汉聊几个小时，大部分关于学生、竞赛、科创等。

　　曲星汉说话很有趣，可能是因为带学生关系，如果语言技巧不够，学生听得昏昏欲睡，大概率会影响教学质量。

　　沈知遇瞄一眼邵骏邕。

　　这个人你说他冷吧，他还挺热心肠，你说他热情吧，一天没听他说几句话。

　　这会儿和邵骏邕一起走着，沈知遇也不知道说什么，那些感谢之类的客套话，她已经说几次了。

　　「你还在介意洛秋颜的话？」

　　沈知遇以为自己幻听，偏头看向邵骏邕，确认自己没听错。

　　她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走了十几步，回答邵骏邕的问题。

　　「我没有资格怪她，她指出来的那些，确实是我不该犯的基础错误。而且，如果我在动手之前就虚心向她请教，也不会浪费所有人一周时间。」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时间,海边只剩下咖啡、酒吧还在营业。

　　「洛秋颜，她……」

　　「哎！」沈知遇突然停下，「你等我一下，我买点东西。」

　　邵骏邕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沈知遇的背影。

　　沈知遇走进一家咖啡店，指着柜台上的东西，和店员交涉，很快拿着个黑盒子出来。

　　邵骏邕认出来，是洛秋颜桌上常备的黑咖啡。

　　「你刚才和我说什么？」沈知遇问。

　　「我忘了。」邵骏邕转身，「回去吧，饭团要憋疯了。」

　　周一早上，沈知遇早早来到公司，把黑盒子放在洛秋颜的工位显眼位置。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拿出速写本，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思索一番，偶尔把速写本调转方向来看。

　　洛秋颜拎着头盔走进来。

　　沈知遇敲键盘的动作停下，用眼角余光偷偷注意洛秋颜的一举一动。

　　当看到洛秋颜方下头盔，拿起桌上黑盒的瞬间，她的心跟着悬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洛秋颜英气的眼神扫视办公室，最后落在沈知遇身上。

　　沈知遇立刻收回目光，盯着屏幕，假装专心致志。

　　洛秋颜走过来，看了看沈知遇的屏幕，又拿起速写本翻看。

　　沈知遇发觉办公室里好像突然就寂静了，静得可怕。

　　洛秋颜放下速写本，「这周任务艰巨，努力工作。」

　　沈知遇松了一口气，差点因洛秋颜这句话哭出来。

　　与周五不同，因为洛秋颜对她的态度不再是冰冷，而是像对其他同事一样的语气，甚至有一丝温柔。

　　沈知遇偷偷做几次深呼吸，怕自己真的哭出来。

　　她整理完速写本的内容，走到洛秋颜工位旁，低声说：「秋颜姐，可以给我咱们项目的设计规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