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知恩》帝谛

3、第 3 章 沈知遇

　　沈知遇一路听着自己的心跳，脑子里在计算，丢了工作，加上这月工资，她还剩下多少余额，怎么撑过去，怎么应付月底要钱的老妈。刚毕业就失业，怎么找下一份工作？

　　从实习就在这家公司，她第一来第三会议室，站在玻璃门外，看到里面几人相互聊着什么。

　　沈知遇轻轻叩门，走进去，局促地站在一旁。

　　「差不多了。先随便找位置坐下。我看看还差谁。」

　　说话的人沈知遇见过，在同事的闲聊中知道这人叫杭天禄，是公司里技术最好的一个。她悄悄看一圈，有的人她第一次见。

　　沈知遇反应过来，这不像是要裁她，更像是给她换组，不由得稍稍放心。

　　这时，邵骏邕推门进来，捡了个位置坐下。

　　沈知遇忍不住瞄两眼，垂下头。

　　杭天禄拍拍巴掌，「人到齐了。我们开会。」

　　所有人坐正，看着站在主位的杭天禄。

　　杭天禄点开屏幕写字板，「刚才大会你们也听到了，公司新启动一个项目，此刻坐在这里的，皆属于新项目的成员。」

　　沈知遇倒吸一口气，字写得歪歪扭扭。她上午听得真切，新项目是公司最为重视的项目，没想到她一个新人，有机会参与。

　　「你们之间可能不熟悉，就由我逐一做个介绍。如果我介绍错了，及时纠正我。」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会议室的气氛霎时轻松不少。

　　沈知遇暗暗沉下一口，抬起头，看向杭天禄。

　　「人还不少。」杭天禄扫视一周，「这样，女士优先。」

　　他指着坐在左手边第一位说道：「秋颜，洛秋颜。老员工都知道，这是公司升级最快、最年轻的资深设计师，现在是咱们项目组的主力UI。」

　　杭天禄介绍的同时，在屏幕写下「洛秋颜」三个字，后面写上「UI」。

　　沈知遇顺着看过去。

　　她曾多次在楼下见过这个酷酷的寸发女生，穿着一身骑士服，戴一顶玫瑰骷髅的头盔，骑着一辆看起来特别酷的摩托车。

　　「接下来，是咱们组的小妹妹，沈知遇。刚刚毕业，也是咱们的UI。」

　　杭天禄在「UI」旁边加上「沈知遇」三个字。

　　沈知遇紧张地低下头。

　　「我们经常开大会，你如果总是全程低头。可能会小小年纪就颈椎病喔。」

　　沈知遇腼腆地笑了，看向杭天禄。

　　杭天禄指着坐在洛秋颜不远位置，「邵子，邵骏邕。不用我多介绍了，看到他你们就知道为什么这个项目只有一个前端了吧？」

　　洛秋颜用笔戳了戳邵骏邕，小声说：「一人伺候仨后端，你要竞评劳模啊！」

　　「何止，我还伺候你。」

　　沈知遇匆匆一瞥。

　　原来，他们很熟。

　　沈知遇回过神，屏幕上的组织架构已经画完了，就剩最上面一个空位。她看着多出来的三个名字和两个职位，无法对号入座。

　　杭天禄在顶部空位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杭天禄，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在坐诸位应该都认识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能够良好合作，为公司做出满意的交付。公司已经腾出十七楼的五号办公室，你们可以现在回去转移工位。下午上班，我们在办公室的会议间开第一个项目会议。」

　　沈知遇迷迷糊糊听着，注意力全在屏幕里的组织架构图上，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名字，总觉得不协调，像是多余插入的一个。她虽然是个新人，也知道互联网公司项目的基本配置，除非是多项目关联并行，否则是不会配置两个UI的。

　　她回到工位，刚坐下，同事立刻凑上来「关心」她的去留问题。

　　沈知遇看着同事刻意隐藏的幸灾乐祸，犹豫是否该告诉同事真实结果。

　　她想了好一会儿，淡淡地说：「勉强苟住了，转组。」

　　同事收住安慰她的话，笑得尴尬，「那很好，很好。转去哪组了？」

　　「新项目组。」

　　她忽略同事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收拾自己的东西，牺牲吃午饭的时间，先搬工位，优先搬所有的工作物品和笔记本电脑。

　　十七楼五号办公室空空荡荡，有几个桌子已经被占住。

　　沈知遇选了个不起眼的，前后左右都不挨着的空位，放下东西，又折返搬来自己的私人物品。

　　她正蹲下收拾柜子，安静的办公室里，进来两个人。她只看得到腿脚，认出是洛秋颜和杭天禄。

　　「杭哥，到底为什么？关系户？不会是你看上她了吧？」

　　沈知遇直觉洛秋颜口中的「她」就是自己。

　　「别乱说！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小沈不错，人挺可爱的，帮你分担点工作量。」

　　沈知遇一动不敢动，恨不得会隐身，生怕两人发现她。

　　「可爱？你放只阿猫阿狗在办公室，满足你的可爱。」

　　洛秋颜的语气是冷的。

　　「别那么严肃，给新人个机会，带出师，你脸上也有光。」

　　「我刚才去看过她出的设计稿。多看一眼都令人窒息，不知道她是怎么转正的。靠脸？」

　　洛秋颜顿了顿，「我可是打听了，她在C组补位，那个项目黄了，她应该在裁员名单里。你又没用过她，却捞她，这里绝对有猫腻儿。你帮谁捞的？」

　　「你想太多了。先用着，我看小沈潜力挺大。」杭天禄的语气不温不火，「走了走了，中午我请，叫上邵子。」

　　沈知遇听得仔仔细细，她没有猜错，她就是多余的，是有人注意到她，或者说是推荐她了。

　　她心里有一个怀疑对象——邵骏邕。

　　很快又推翻这个怀疑，认为她的前组长概率更大，毕竟从她进来就一直很关照她的是前组长，组长的职位和杭天禄更能说上话。

　　确认两人离开后，沈知遇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随便堆了堆桌上的东西，腾出个地方趴下。

　　她根本没有心思去吃饭，看了看办公室里几个工位，她收起所有个人物品，只留下工作物品和一个水杯。

　　沈知遇对自己没什么高要求，和大多数人一样，工作只是为了每月有固定收入，支撑她的兴趣爱好，她的设计梦想。她忍受着每天被不懂设计的甲方反复拉扯，只想攒够钱，一秒脱离。

　　洛秋颜的话在她脑子里回放。

　　她打开电脑，浏览自己交出去的设计稿。

　　她承认自己没有太上心，工作不就是这样吗？

　　即使上心，甲方的指点江山也只会让她伤心，她只想卡着最后工期交差，甲方碍于时间，还能少改几次。

　　午休结束前，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

　　沈知遇坐直，整理整理头发，若无其事的盯着笔记本，偶尔滚动两下鼠标。

　　项目第一个会议开了整整一下午，其中大部分时间是身为产品经理的章奇文在讲，几十页的PPT讲完，沈知遇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第一次参与重大项目，而且是从零开始，老章的很多东西，她听得一知半解。

　　什么B端教研需求、知识库设计、评测子系统；什么C端学生操作逻辑、引导沉浸、轻负担交互。

　　沈知遇记了四五页的笔记，其实心里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开始。

　　过往，有组长给她画好大致的原型图，她只需要照着粗糙的原型图稍微美化一下，甚至不需要了解这个东西怎么来，怎么去。

　　现在，她被点名，要求一周交出第一版设计稿，设计内容是C端，面向学生群体。

　　沈知遇偷偷看一眼洛秋颜，连一个眼神儿回应都没收到。她忍不住再次想起洛秋颜对她的评价。

　　可爱？靠脸？谁捞的？

　　她下意识握紧笔，发誓一定要在周五交出镇住洛秋颜的作品！

　　不为别的，只因她承受不起毕业即失业的后果。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遇每天大部分时间泡在会议室，听着产品、后端、前端、UI之间没完没了的敲定、推翻、拉扯、争论。而她永远是在角落里说不出话的一个，到最后，她看着自己的会议记录，已经理不清楚，到底那些是真正定下来的。

　　她不再是每天等点下班，不再卡点进办公室，从挤出会议之外的时间，到开会时也抱着笔电，一边记录，一边调整。

　　周四晚上，沈知遇盯着屏幕上修改十几遍，色彩、动效、交互都堪称完美的设计稿，长长舒一口气，伸个懒腰。

　　她拿起杯子，里面是不知什么时候喝过的咖啡，没有喝完，咖啡渍在杯子内壁划出好几个圈儿。

　　办公室里仅剩她一人，只有她这个位置亮着灯。

　　她起身去茶水间，洗干净杯子，重新接上一杯温水。

　　不必再靠咖啡续命，她要回家睡个好觉，静待周五的一周总结会议。

　　独自走在路上，沈知遇一首歌循环哼一路，心情就像此刻清亮的月光，依稀的海浪声。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饭团热情地迎上来。

　　沈知遇摸着饭团的脑袋，低声说：「你最好了，不管我多晚回来，你都会迎接我。明晚带你去沙滩玩，好不好？」

　　饭团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嘘～」沈知遇指了指主卧的门，「别吵醒你主子，睡觉去吧。」

　　沈知遇洗漱完毕，敷上一个面膜，她要以最佳状态展示最优秀的设计稿。

　　周五早上，沈知遇在玄关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