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47、第四十七章 “苏黎

　　“苏黎。”
　　苏黎转身，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已经跌进一个有力的怀抱里。
　　她吓了一跳，挣扎着说道：“黎诉，你干什么？”
　　“安静的抱你一会，就一会……”他的声音很忧伤，一种洞察万物后的忧伤。
　　苏黎却不能安静，这已经在楼下了，今天一天没见到丰子希，他打了那么多电话可她一个没接到，说不准他现在就在附近，这样的情景让他看见了，免不了又要误会。
　　“黎诉，你先放开……让人看到不好。”苏黎耐着性子。在拒绝人方面，她实在不合格。
　　黎诉倒也没再难为她，往后退了一步。
　　“苏黎，我做了一件事情，可能属于你深恶痛绝的那一类，可是你能原谅我吗？”他说得真诚无比，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苏黎有些纳闷，她深恶痛绝的事？想了很多还是不着边际。
　　“你说。”
　　“可你别生气啊。”
　　“嗯。”
　　“我找人查了丰子希的资料，但是他十二岁之前完全空白。十三岁的时候去了法国留学，二十二岁回国创立了他现在的公司。”
　　“为什么要查这些？”苏黎越听越迷糊，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听我说完。”黎诉想了想，为了不让她误会，只好都告诉她了。“我听到了丰子希和田一的谈话，田一说丰子希曾经风流成性，而且，破坏过你的家庭。”
　　风流成性苏黎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可是，破坏她的家庭……这话从何说起？
　　“我也很疑惑，你们认识没多久，他怎么可能破坏你的家庭？所以我去查他，但是他在国外的十年和你根本没有交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消失的十二年。”
　　一阵阵的凉意从苏黎心底升起，说到这里她大概能猜到黎诉说的深恶痛绝指什么了。
　　“他十二岁之前的事情查不到，我想查一下你的家庭或许能有什么线索……”黎诉越说声音越小，苏黎向来厌恶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他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明知故犯。
　　“苏黎，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去调查你，丰子希疑点太多，我怕你会受伤。”
　　“没事，都过去了，你知道就知道吧。”是啊，真的无所谓，不就是一出家庭惨剧吗？中国十几亿人口，每天不知有多少家庭横遭厄运呢。
　　“其实你该告诉我的，毕竟还是朋友吧。”
　　“你想多了，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总希望能忘了，忘得无影无踪像没发生过一样才好，所以才不愿提起。”
　　“怪不得田一提到天默恒的时候你会是那样的反应。”
　　苏黎苦笑，是了，那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难不成还期待她风平浪静的对待。
　　“可是苏黎，我还是奇怪，为什么查不到丰子希那十二年，那是个关键。”
　　“我来亲自告诉你们怎么样！”墙角的阴影里转出来的人，眸若辰光，声色俱厉。
　　丰子希果然在附近，而且是就在他们旁边，刚才的对话，他肯定都听到了吧。苏黎心里一边担忧一边自责。
　　“哼，好啊，当事人肯开口当然再好不过了。”黎诉却是生气，这人简直跟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实在可恨！
　　丰子希走上前胳膊搭在苏黎肩膀上把她揽入怀中，“我十二岁那年妈妈死了，后来跟我爸闹翻了，想离开家就去了法国。十二岁之前的生活跟一般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就这样？”黎诉一点都不信，把他当猴耍呢吧，既然如此普通干嘛还要煞费苦心地隐瞒，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是苏黎却感同身受，她也是孩提时代就没了母亲，她深深地知道那种难以言喻的苦痛和伤痕。
　　“别说了黎诉，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苏黎打断他的质疑，这两个人是绝对的死敌，话说不上几句就能打起来，还是趁早收住吧。
　　既然她相信丰子希，黎诉也觉得多说无益，说了再见就离开了。
　　剩下两个人，反而都沉默起来。苏黎是觉得抱歉，背着他和另外的男生谈论他的是是非非，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吧。丰子希心里却复杂得很，他们的对话，他从头听到尾，他自信黎诉查不到关于他和枫桥会的任何信息，可是他也知道苏黎对他的疑虑一直存在，而且不是三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虽然乔阳已经跟他解释过了，虽然他告诫自己不要小气吧啦地问东问西，可是话一出口，他还是管不住，管不住自己不去斤斤计较，尤其是跟她有关的事。
　　“不想接。”苏黎没好气地答道，不再理他边掏钥匙边往楼上走去。
　　丰子希愣了一下，这丫头怎么这么跟他说话。他忽然想起乔阳说乔子默给小朵打过电话，苏黎不会也知道吧。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回想乔阳的语气表情，她应该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忙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楼，眼前的情景却把他震呆了。
　　苏黎门前散落了一地的照片，零散的景象里，每一张，他都是不折不扣的男主角，要么是宾馆的房间，要么是嘈杂的酒吧，甚至学校的教室、操场、林荫小道。或拥抱或亲吻或抚摸，五花八门的调情动作，邪魅的笑容和眼神，最重要的是，不断更换的女主角……
　　丰子希无助地闭了闭眼，乔子默啊乔子默，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苏黎是彻底地呆住了，她没想到一开门就会有个大信封兜头而下，里面的内容这么丰富多彩。是，没错，她知道丰子希曾经风流成性，是个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可是听说是听说，想象是想象，换成亲眼看到就绝对不是一回事了。
　　看着地上的照片，她真是服气，有的照片上面是相同的时间，女主人公却不同，也就是说，一天之内，他竟然能……玩好几个？！而且，他不是说曾经吗，怎么照片上的日期还有最近几天的，他……他还脚踏好几只船？！
　　苏黎又气又伤心，还不如就此疯了呢，自己是哪里有问题，怎么就被他迷惑住，他的温柔和甜言蜜语是情场上最最锋利的武器。终有一天，她也成了千千万万猎物中的一个，犹不自知还沾沾自喜。
　　“跟这些相比，时间够长了，你也玩够了吧，我们分手。”苏黎话落，门也应声而落。可是没有发出应有的巨响，丰子希的手指成功地阻住了门的关闭。
　　锥心的疼痛从指间一直蔓延到心脏，十指连心啊，这种疼痛真让人抓狂。可怎么也比不过她说要分手的话，疼痛惶恐害怕通过每一条神经遍布全身，痉挛着像要死去。
　　苏黎虽然气他，可是看他手指硬生生被门挤了，又不禁心疼。她原地方站着，觉得委屈又觉得无助，眼眶一圈圈红起来，泪珠随着啪嗒啪嗒往下掉。
　　前一分钟还张牙舞爪的丫头怎么说哭就哭了，丰子希手足无措，苏黎一哭，他就完全没了主意。
　　他试着去抱她，他想依苏黎的个性应该会把他推开，可是她竟然没有反抗，他更慌了，什么都抛下了，急急地说道：“黎，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听我解释好不好？”
　　让丰子希认错，跟小行星撞地球的几率差不多，平时他虽宠爱苏黎，温言温语也能信手拈来，但是认错道歉却是极少的。
　　苏黎推了推他，“我不想听，你回去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些……”他指了指地上的照片，“这些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吗？”
　　苏黎抬眼看了看他，泪珠还挂在腮边，长长的睫毛也湿哒哒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扁扁小嘴，“可是我不想听了。”
　　丰子希情不自禁吻上她的眼睛，喃喃道：“黎，别掉眼泪了，我心疼。”
　　苏黎狠狠推开他，“别拿你那些说烂了的情话来对付我！”
　　丰子希百口莫辩，他是曾经很滥情，可那些都没有动情的好不好，逢场作戏的话被当了真，现如今发自肺腑的话人家竟然不相信，这世道！
　　不说话了是吧，苏黎心里恨恨的，这个可恶的男人，真想把他大卸八块丢了喂狗！
　　“我以前是挺混蛋的，我承认——”
　　“别总跟我说以前，现在不也一样吗？”苏黎从地上拣出一张照片，指着拍照日期放到他眼前，“三岁定性，八十难改。”
　　丰子希哭笑不得，“这个是Ｐ的我的大小姐，你看人和桌子的比例就不对嘛。”
　　经他一说，苏黎也觉得有些异样，可是又不愿承认，僵持着也不说话。心里却明显舒服了好多。
　　“苏黎，你相信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受了些打击就自暴自弃了，可是后来真没再那么荒唐。”丰子希看着她，眼光澄澈清亮，如孩童般纯净。
　　“什么时候改邪归正了的？”苏黎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只是心里还梗着什么，吐不出也消化不掉。
　　“二十岁的时候。那年碰到了一个女孩子，是警察局局长的独生女。我和她在一起时间不长，但是分开之后，她拿着她爸爸的枪站在我们学校主楼的楼顶，自杀了。”丰子希抿了抿唇，“那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很混账，好好的一个生命就那么消失了。而且事情闹得很大，到了我收拾不了的地步。才发现，我无论怎么反抗怎么堕落，还是逃不开老爸的主宰。他有权有势保我衣食无忧，我再怎么挣扎再怎么一厢情愿地想跟他断绝关系，都是徒劳。我想应该我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有和别人谈条件的资本。”
　　苏黎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失去了母亲，又跟父亲闹别扭的孩子，孤身一人在国外长大，没有关心没有爱，所有的道理都要一个人去领悟去理解，做错了事也只能一个人去悔恨去自责。想想他那十年的岁月，多荒唐的事情也是能原谅的啊。
　　“还有田一，我们是在法国遇见的没错，她也确实一直跟在我身边。可是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她有过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没对她做过那种事。”后来事情的发展太复杂，他也只能解释到这里。
　　苏黎却是惊讶的不行，“你，为什么替别人背黑锅？”
　　“她帮了我很多，外人看来她就是我女朋友，旁人怎么说，倒也无所谓。”
　　“你还真是伟大。”苏黎吸吸鼻子，不无嘲讽。
　　丰子希怕她又生气，忙道：“那时候也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人，认识你之后就不那么想了，怕你误会。”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苏黎砰地一声把门关掉。
　　丰子希愣掉，不愠不火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他才知道女孩子怎么这么不好哄啊，刚刚好像都没事了，怎么现在又不冷不热的了？望着紧闭的门，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黎，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去山上的别墅好吗？我早上过来接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