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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顾麦带她去了植物园,初春的阳光很暖人,抽了芽的柳条,垂下来,嫩黄的色彩拂过肩膀,晃过人的视野,花圃里一树一树的白的粉的花朵静悄悄开了,微风阵阵,有甜甜的香。一池池的碧水,春光下流动,偶尔能见着几条小鱼,飘来浮去,争抢游客投下的细小食物。
      苏黎心里乱糟糟的,眼前一番番景象,也只是让胸中的郁结暂时散去了一些,等夕阳沉了,光线渐渐变浅变暗之后,那些凄凉无助又一丝一缕的回来了。
      顾麦也不是个多话的人,看着她叹气,却不知怎么安慰好。他知道她发生的事情,他们一起走过那么多年,也许谈及爱他会惶恐会自觉承担不起,但是他还是关心苏黎的,全心全意的那种关心。他又清楚苏黎的为人和性格,虽然有时候也会争强好胜,但是遇上这种事,再怎么解释都会让人有欲盖弥彰的感觉,何况以他来看,她跟黎诉关系不错,她可万不是那种为了保全自己能把别人推进深渊的人。这么看来,真是棘手。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苏黎忽然开口,她眼光对着夕阳西下之后天边那淡淡的红霞,很虚无。
      顾麦嗯了一声,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他记得他们混熟了以后,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的时候,也会这么静静的坐在他身边,良久良久,会用肯定的口气问他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其实顾麦哪有那么神通广大,他只能看出她的不高兴,具体到细枝末节,他怎么可能知晓。可是他总是会很有耐心的点点头应一声,给她一种被依赖的感觉,然后听她从头到尾娓娓道来,诉苦也好,哭泣也好,他都默默的接受,然后安慰她哄她,直到看她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
      慢慢的,他也习惯了,会格外留意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时间长了,真的让他练就了一身“未卜先知”的本领,每次听她说,和自己知道的料想的都能八九不离十。这默契也就渐渐累积下来。
      “怎么不问我是不是真的?”苏黎说的凄寒,好像天大地大,都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她的人。
      顾麦心里抽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那个让人心疼的表情,他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傻瓜,还用我问吗,你会去做那种事?”
      苏黎苦笑,“可是就真的发生了啊,明明不是这样的情景,怎么就可以……”她说不下去了,眼圈上有些红,她在顾麦面前,鲜少掩饰情绪。
      顾麦也知道事态的严重,他听别人提过黎诉的背景,舅舅是市长,爸爸也是市局的高层,就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孩子,爆出个丑闻来那丢的可不只是自个儿的面子,更何况这事件的另一主角还是他的老师,师生恋,本就是敏感的话题。
      但是有心人想添油加醋的歪曲事实躲在旁边看笑话,他们也无计可施。毕竟人在暗她在明,又是蓄意陷害,怎么可能不上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理好了心态,见招拆招。
      想到此,顾麦逗她,“本来想让这一季春光把你点亮的,没成想你黯淡了满园光泽。”
      苏黎噗一声笑了,转了身子作势推他,“你吟诗作对呢,啊?”
      顾麦又捏了捏她的脸蛋,装了些调侃的味道:“好了,走,陪爷吃饭去!”
      苏黎笑他不正经,前后两句话,颠三倒四的完全不像出自同一人之口。

      即使心里沉甸甸放着事,跟顾麦在一起的时间也总是过得很快。也多亏了他,能让渐渐变长的白昼飞奔而去。苏黎缩身坐在地板上,目无焦距望着从阳台洒进的那一室清辉,大概又是一个不眠夜吧。
      脑袋里昏昏的,想想这一日发生的事情,让局内人气愤不止局外人翩翩联想的照片和报道,徐教授那复杂中夹杂着失望的眼神,黎诉带着歉意的笑脸,敏敏关切的询问,叶安冷冷的样子,顾麦这小半日的安慰……一样一样理一理,好像挺清晰的,混在一起了,却无比的乱。
      有气无力地捡起震动不停的手机,接通了却毫无声音。苏黎连喂了几声,那边仍旧无声,看了看号码,陌生的很。
      苏黎没心情跟如此无聊的人纠缠,拇指按下红键。忽然她像想到了什么,又翻出刚刚打来的那个号码,和之前他打来的那些号码对一对,完全没有相同之处,意识到自己隐隐在期待什么,一股烦乱无名涌起。
      她潜意识里竟然一直在默默地期待着什么,她是被下了蛊还是被丰子希那个温柔的拥抱潮湿的吻弄得失了方向?他说他一到了就会打给她,他做了可是她却食言了,如果他知道那时她正在别人的怀中他会作什么感想?如果他知道了这些被粉饰了被扭曲了的事,他会选择相信她吗?
      苏黎走回卧室,躺倒在床上,拿被子蒙住头,真想就这样睡下去,睡下去……

      偌大的办公间只开了四角的几盏壁灯,昏黄的灯光把黑暗衬得耸人心扉。陷入椅中那人犀利的眼神直直盯着办公桌前站着的人,他眸中那股强烈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喘息。薄唇抿起几不可见,指间的烟结了长长地烟灰,却不见他动一下。
      “丰总,我,我……紫郁小镇实在是跟不进去,怕,怕来硬的给苏小姐察觉了。”万鹤结结巴巴说着,时不时拿眼睛瞥一瞥丰子希的表情,希冀着他能说句话。可是从他急匆匆飞回来,只一通电话命他在此等着,他心惊胆战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他等来了,他却半句话不说,能杀人的眼光看得他心寒。
      万鹤小心解释,紫郁小镇那是什么地方啊,哪容得闲人随便出入,再说借他个脑袋他也想不出苏黎会在里面发生这等事啊。可惜事情不但发生了,还不知怎么的传到丰子希耳中去了,本以为他远在香港,又有要事缠身,这样的小事就不用禀报了去烦他了吧。没想到适得其反,不但落了个知情不报的罪名,还惹得他马不停蹄就飞回来了。
      “丰总,这事未必是真的——”
      万鹤话没说完,丰子希已经端起面前那骨瓷的烟灰缸啪一声摔到了墙上,白色的瓷片和着灰白的烟灰散了一地,万鹤吓得一哆嗦,低了头再不敢出声。他知道,丰子希是气急了,他跟了他这么多年,从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的时候开始,到后来他脱离了关系出来独自创业,以至于现在又扯进那些纷繁芜杂的纠纷中去,他都一步步跟着,说是属下,却更像不离不弃的挚友。再窝火再气恼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可是丰子希哪曾这样当面摔过他?
      他双手扶着身前的原木办公桌,十指紧扣在桌面上,骨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万鹤真怕他下一秒能连桌子也一起掀了。
      好半晌,丰子希才动了动,他手撑额头,喃喃说了句:“你先下去吧。”声音无力至极,像是重症绝望的病人。
      万鹤默默退了下去,暗暗也叹气。
      他怎能不发狂不生气不绝望不伤心?他说他一到了就会给她电话的,可是她呢,她答应了的,却把手机丢在出租车上,他下了飞机连着开了几个小时的会,好容易得空打给她,听到的却不是她的声音。他嘱咐她不要去偏僻的地方,可是她呢,她也答应了的啊,却那么晚只身一人跑去找黎诉。放下身边的事,底下的小兵窝里反要斗个你死我活他都不管了,他威逼利诱那个司机一定要找到她,他花了大力气找人查黎诉在紫郁小镇的具体住址,可是她呢,话都不说一句,直接挂掉关机。
      他想着她开机看到那么多未接电话,或许能回他一个吧,他一夜未眠,又苦守一天,没等来她一个电话一句解释,收到的却是她和黎诉师生恋的消息。他上他们学校的论坛,黎诉压着她激吻的照片,她迷离的眼神,狠狠的毫不留情的刺痛了他。
      他受不起心中万蚁噬咬的感觉,他觉得心像是被无数个小厉鬼拉着拽着,朝着不同的方向。生生拽碎了也就罢了,偏偏鲜血淋漓血肉模糊,那种疼,混着心酸混着无限的空洞,让他分分秒秒不得安宁。
      不顾老爷子的怒斥,不顾妹妹的阻劝,也管不得乔子默想分多少羹,反正早在好多年以前,他就已经跟这个家断绝关系了。只是世事总没有他理想中的那么单纯,他还是被拉了下来,还是掉进了一层又一层扑朔迷离的圈套。但是他统统都顾不得了,他只想见到她,听她亲口说是怎么回事,要不然,胸腔心尖那股堵塞,真的会把他逼疯的。
      在香港落地不满二十四小时,他接着飞了回来。看到她的时候,她坐在顾麦的身边,夕阳下,或眉间紧蹙,或浅笑嫣然,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在他眼前,却不是给他的,只觉得心上有什么压着,喘不上气,然后狠狠地空了一块,像一锤子砸了下去。这种感觉反反复复,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他站在她窗下用陌生的号码拨她的电话,通的那一刹那,千言万语竟然没有一句敢说出口。听到她略带不耐的声音,他更加恐慌,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我在她心中及得上顾麦的万分之一吗,又或者跟黎诉相比是不是都一无是处?我疑惑的担心的要怎么问出口,如果她说一切都是真的,他什么都不是,他要怎么活?
      越想越觉得不能呼吸,话哽在喉间带着辛苦隐忍的腥甜,无助的蹲下来听那头挂断后的嘀嘀声,久久起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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