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22、第二十二章 见着丰

　　见着丰子希，苏黎心里一咯噔。小小的晨会，她没想到丰子希会亲自来主持。两天没见而已，却觉得他清瘦了不少，脸色苍白，跟他的衬衣有的一拼，腮上也比前几日瘦削了些，侧颜的弧线更加明显。
　　他站在投影仪蓝朦朦的光影里，眼光掠过，似有似无的扫了她一眼，继续他手头的工作安排。苏黎手上拿不了笔，他说到哪儿，她也只是勉强能画几条线勾勒一下，大致记一下进度。越记心里越是吃惊，看来敏敏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他在全面加强各个项目的进度，按照之前的会议纪要来看，整整提前了个把月。苏黎担忧地一抬头，恰好碰上他寻来的目光，他赶忙移开，装没事人一样继续他不带温度的声音。
　　会议一结束，苏黎忙追了出去，秘书正在他旁边报行程，看她过来，先停了下来示意她说。他却像没看见她，继续大踏步往前走。
　　苏黎紧跟了几步，将将达及他身侧，“我有事找你。”
　　“跟我秘书联系，我现在很忙。”
　　苏黎一愣间，他已行出好远。这么冷漠的口气，苏黎有些不敢置信，他现在竟然用这么冷漠的口气同她说话？跟秘书联系，呵，可算显出总裁身价来了。
　　“碰钉子了吧？”田一抱着膀子站过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苏黎不想跟她多讨论这个问题，这跟对牛弹琴差不了多少。
　　“苏黎。”
　　“徐教授！”
　　苏黎真没想到这会儿能碰到徐教授，她看来是刚到，看见苏黎一脸热情。
　　“好些了没，听说你身体不大好？”
　　“好多了，倒让你挂心了。”
　　田一见两个人嘘寒问暖的自己也插不进嘴，鼻子里哼的一声转身走了。
　　苏黎跟徐教授拉了会家常，无非是学校的事啊，还有这个合作项目的事情，末了苏黎提了自己的想法，她想早几日回家。
　　徐教授沉吟了一会，微微摇头，“苏黎，这事恐怕不好办，丰总最近死命令抓项目，大年三十都不一定能给大家放得了假。”
　　看苏黎失望，徐教授也有些不忍，“要不你去找丰总说说，你家里情况特殊，再说也不是这里的员工，于情于理都该卖个面子给你。”
　　“嗯，也好。”苏黎默默应下来，她本来就是要找丰子希说这事的，只是就他刚才那样子，怕是见了也无济于事。

　　下午三点，会议室的人都散了，苏黎直接往丰子希的办公室跑去，上午的时候她问过秘书，丰子希开完会马上要飞南京，而他这几天的行程紧得像拉到最大限度的弹簧，她没有丝毫的机会。
　　苏黎不顾秘书的阻拦硬闯了办公室，不巧他正在发脾气，他甩手挥掉手中的一摞文件，冲着旁边战战兢兢的人怒吼：“我有没有告诉你这个投标书我今天要用？你就给我做成这个样子！”
　　苏黎闯办公室的声响太大，满眼怒火的丰子希瞥了她一眼，冷冷的眼光接着递到秘书身上，似乎在责问，你怎么回事！
　　“丰总，对不起，苏小姐，我——”
　　“出去，你也出去。”丰子希遣退了他们，回身坐到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黎。
　　苏黎有些回不了神，他今天的装扮，和平常有些不同。平日是见惯了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可是领带，从没见他打过。
　　今天他却系了条斜细条纹的领带，大约是因为生气，领带斜斜的松着。苏黎忽然就想起，那日她和敏敏在公交车上，跌倒前拽住的那条领带。一切似乎都明朗了，那天苏黎只顾着道歉，确然没仔细看他的摸样，可是想想后来敏敏的表现，又都能吻合起来。
　　“我没有时间，你有事快说。”他声音依旧冰冷。
　　苏黎浮了笑容在脸上，她走去他跟前，“我想起来了，原来被敏敏拉了领带的那个人就是你，害我赔了一顿歉，想想那时候那人拉着的那张脸，就跟你现在这表情是一样一样的。”
　　丰子希没料到她说这个，一时懵住了，看着她一张脸笑靥如花，却不知回什么好。
　　“不过你怎么会去挤公交车呢？”苏黎问得柔和，像平常他们俩面对面说话那样，似乎中间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想说。”面色虽缓和了些，丰子希依旧不承她的情。
　　“那你去南京今天还回来吗？”苏黎今天出奇的好脾气。
　　丰子希嗯了一声，再僵下去，倒显得自己小气了。虽然一想到她置他于不顾甩手跟着黎诉走了的样子，心中就顺不过来，但是也难得她能亲自跑了来，硬打破他的坚冰。
　　“我有事找你商量，在企划室等你？”
　　丰子希终于肯抬头看她一眼，但是这一眼，又看得苏黎心里一咯噔。倒不是他目光有多犀利，他右眼靠近下眼睑的地方，有个不大不小的血块。上午开会的时候，他站在荧光灯下，苏黎只觉得他脸色难看，直至追出去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没发现。现在是靠的近了，真真切切的一个红块儿，让苏黎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你眼睛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事。”丰子希转了目光，苏黎看他这反应，知道他对自己眼睛变成什么样了，应该是了然于胸。
　　“去南京是竞标的会议吗？你非去不可？”
　　“对。”
　　“丰子希！”
　　他呆了呆，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过来，是她叫出来的吧。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她总是叫他丰总，有时候疏远，有时候亲近，有时候带着略略的揶揄，有时候带着小小的撒娇。可是，她刚才，刚才……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去看医生，然后好好吃个饭乖乖睡一觉，要么你飞你的南京还是北京的，忙到死我懒得管你！”
　　丰子希想笑，他又听到了苏黎特有的一点威胁力没有的威胁，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他真的很想笑。
　　“苏黎。”他拉住将要离开的苏黎，小心地绕开她的伤口，“中和一下行不行。”
　　听他这么说，苏黎不搭理，哼，中和，才不！
　　“苏黎，这个会真的很重要，我必须得去，晚上就能回来。我答应你，一回来就按你‘第一个要么’做，行不行？”
　　苏黎被他“第一要么”的说法逗笑了，她妥协，点头说好。
　　“那你等我回来，我去找你。”
　　“嗯。”
　　苏黎觉得这一天真的挺梦幻，她竟然巴巴的去找了丰子希，还温言温语把他哄好了。想起丰子希那个样子，好像错的是自己，十恶不赦的也是自己，可事实上呢，明明是他揭了她的伤疤，夺了她的戒指然后甩手走了的，自己才是受害者好不好，唉，这黑白颠倒的啊。

　　接到乔阳的电话，苏黎一点不意外，这小子也该打个电话问候问候她了。但是他神神秘秘问她旁边好有没有别人，让苏黎好好猜测了一回，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苏黎赶去ＮＯ。今天乔阳挺奇怪的，好像装着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你伤好得怎么样了？”
　　“嗯基本上好了吧，没大事那你说说有什么小事。”
　　乔阳咧嘴笑了笑，“那我能不能八卦一下问问你和丰子希的关系。”
　　苏黎是彻底迷糊了，认识乔阳以来，他从来没打探过她的私事，她跟谁亲近跟谁闹掰了，有什么不高兴的，苦水也给乔阳倒了不少，但是乔阳没有一次多问一句，他向来清心寡欲不喜管闲事。
　　“我就随便一问。”乔阳打个哈哈。
　　“不对，你有事瞒着我吧。”乔阳那句“就随便一问”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苏黎，如果他还没走进你的心里的话，就打住吧，他，太复杂。”乔阳思索着说出这些话，好像在想该怎么说才更合适。
　　“复杂，怎么说？”
　　“你知道他的家世背景来历吗？你细细想想，关于他，你知道多少。”
　　苏黎被乔阳的话一惊，对啊，我知道丰子希多少，颠来覆去，只是知道他是希同方的老板。不对，换位想想呢，他又知道我多少？身世家庭，总有些不愿为外人道。
　　“是不多，可是他对我的了解，大概也不会多。”
　　“苏黎，你还是太单纯。”
　　苏黎扁扁嘴，这话她绝对不服气，被乔阳这种单纯的人说自己单纯，无异于被人骂傻子呢。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枫桥会？”
　　苏黎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有没有想过，枫桥会，除了‘乔’，还有一个‘丰’？”
　　苏黎被吓住了，“你，你说……你说丰子希他是，枫桥会的？”
　　“我不确定。”
　　“那你这番推论是哪里来的？”苏黎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冷静。
　　“有人见过丰子希的人和枫桥会的大少爷有联系。”
　　苏黎呆住了，乔阳向来不会讲些捕风捉影的话，她脑袋里心里乱成了浆糊，她抱着一小线希望问了一句绕口的话，“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底下的人跟枫桥会有联系，但是跟他没关系呢？”
　　“也有可能。”
　　不知道乔阳是真的认同这种可能性还是纯粹为了安慰她，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不算肯定的肯定让她好过了不少。她是痛恨那些无恶不作的□□人士，她是真不想丰子希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至于为什么不想，苏黎大概得好好问问自己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