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十六夜照被难岭 待到破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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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十三是否知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个秘境太奇怪，一夜一夜毫无规律，又卡在最关键的地方，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是否有谁的意志在操控。
是重十三，是未济子，还是重十三和未济子？
未济子是擅长推衍的道修，就算不是她操控，她也能够拼凑出些许真相，那么重点就只落在重十三。
江陵一不太关心她们或者她要通过这个秘境做什么，他只想出去——和朝星一起出去。
真奇怪。
未济子想。
明明她才是算无遗策的那一个，为什么一个剑修却好像洞察一切。
江陵一平静道：“你觉得他见到重十三之后，能不能发现端倪？”
未济子沉默半晌，转而道：“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她在避开这个话题，也不失为一种答案。
至于江陵一为什么到这里来……这有些复杂，要往前说很久。
要怎么说呢？说绝云剑峰的大师兄齐修安其实料错了一点，他并不是那个得知任务全貌的归一宗剑修，他的确知道此行是要触发这个秘境，但另一个修士早在出发之前就猜到这个残破秘境的来历。
这个修士是朝辰。
作为全绝云剑峰刺头程度和天赋都一骑绝尘的两个同代修士，朝辰和江陵一其实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般陌生，毕竟他们在思过崖中频繁碰面，就算没有什么交流也要混个脸熟，更何况江陵一还对朝辰的兄长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于是当朝辰出现在江陵一的院外时，江陵一并没有第一时间把门关上。
那场切磋实在惨烈，朝辰不止被江陵一一剑鞘抽断了腿骨，还因为动用某种功法遭了反噬。他站在门前，月光把他的脸照的更加惨白，白得连他肖似父亲的笑容都消失不见。
江陵一抱剑看着这样的朝辰，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故意被我把腿抽断的。”
朝辰的回答有些急促：“上次宗中禁地有修士渡劫，声势浩大，在外云游的自珩尊者因此回了归一宗一趟，宗中弟子传言是有前辈在度化神雷劫，但传言有错对吗？那不是化神雷劫，那是元婴雷劫。”
“那是你的元婴雷劫。”
……
朝星人生中第一次破阵比绝大多数阵修都要早得多。
他出生时恰逢第一次三族大会，修士们对天道限制飞升的认知还不太清晰，由此生出的尔虞我诈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各怀心思，一步行差踏错，得来不易的联合就要烟消云散，朝寒川与盛琳琅作为三族联合的支持者实在忙不过来，又忧心仇家从后方下手，便把话都不会说的长子交给望舒尊者。
这对望舒尊者来说实在是一个比高深阵法更棘手的考验。
她醉心修炼，连七八岁的小孩都没见过几个，一来就要照料一个爬都爬不利索的。这太难，她做修士时摧毁一座小山头不在话下，要做姑姑，抱一下侄子就要出一身冷汗。
抱已然是一种艰涩的挑战，陪小孩子玩，又是另一种艰涩的挑战。
望舒尊者不知道小孩子喜欢什么，便带小孩子去看她喜欢的东西，也就是阵法。
她不教朝星，任由朝星用手掌去触碰阵法的每一个角落，她这般做在她的认知里同旁人给小孩子玩玩具没有什么区别，也并不期盼小孩子能从阵法中学到什么道理，然而结局出乎意料，在朝星勉勉强强能把话说利索的那段时间，朝星突兀地破开了一个基础迷阵。
饶是望舒尊者也有些失语：“你做了什么？”
“姑姑，”朝星献宝一样摊开手掌，露出一枚沾了泥土的木雕，粘粘糊糊地说，“暖暖的东西往这里流。”
木雕是基础迷阵的阵眼，那些暖暖的东西就是阵中流转的灵力，它们共同组成以及支撑一个阵法，摧毁其中任何一个便能够破阵。
如今阵眼毫无踪迹，朝星只能选择从阵中流转的灵力破阵。这太难，不是一个常用的方法，但他别无选择。
朝星仿佛置身于一方黑暗的空间内，灵力轨迹构筑的白色丝线将他包裹，他追逐着每一条轨迹，试图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一条清晰的道路，周而复始。
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复追寻，他忽然觉得其中几缕轨迹有些熟悉。
到底是在哪见过？
答案呼之欲出，他却想不分明最后的关窍。
不，他应该是见过的，他应该是能够想出来的。从零开始难，已有前例便简单，只要想出来，他便能够截断这几缕轨迹，进而整个阵的灵力流动都会出现问题，稍等几息，此阵便能够轻易破掉。
但他想不分明。
预料中的结果在前，愈想不分明，他愈急迫，激烈的情绪让灵力吞吐的速度几乎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若有旁人在此，便能够轻易看出，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走火入魔，轻则真的能彻底躺平，重则直接躺进坟墓里。
就在朝星的经脉扩张到了某个极限的时候，水流激荡声传进他的耳朵，奇异地引走了他的思想。
哪里来的水声？他恍恍惚惚地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灵力已经回归了正常。
额前角长了不少的重十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抬手轻轻从他的耳畔一划，潮水声霎时间停止，他皱起的眉头慢慢舒缓下去。
重十三皱起的眉头也舒缓下去。
呼，差点玩完。
别梦可能看错那个假元婴的崽子，她可不会看错，要是那崽子发疯，她们都得完蛋。
她们又不是正常的修士，只是两缕不甘的亡魂。
重十三头也不抬地接住从空中掉下来的小煤球，小煤球几乎同时张开嘴咬向她的手臂，比在别梦岭时锋锐不止几倍的牙齿将皮肉压得凹陷，却没有刺破皮肤。
“混血崽子，”重十三吐出一口白蒙蒙的气，她不知道是同小煤球说、还是同自己说，“你还差得远呢。”
她轻轻看一眼被灵力包裹的朝星，略有几分忧愁道：“他也差得远呢。”
小煤球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龇牙咧嘴的，大约代表着不赞同，重十三惊奇地看它一眼。
“你说他差得不远？啧啧啧，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们魔族中可没有你这般蠢的。”
他们魔族中也没有长到这样大还这样弱的。
可小煤球是混血灵兽，它对重十三错误定义它的种族感到愤怒，火焰一样的尾巴扬起来，啪唧啪唧地甩到重十三手臂上，连个白痕都没留下，偶尔有一下没甩准，擦着重十三的手肘划过去，同重十三火焰一半的马尾融在一起。
“有我一点血脉都这么弱，”重十三凤眼中划过一丝不满，“你到底是怎么长的？”
她捏捏小煤球软软的上肢，叹一口气：“这么一点血脉，弱一点也算正常，你说，你怎么就不懂捡着我的血脉多遗传一点？”
话音刚落，她又轻轻笑一声，反驳自己：“多遗传一点也不好。”
小煤球为她瞬息万变的脸色与自相矛盾的话语感到震撼，挣扎的力度渐缓，尾巴乖顺地垂在半空中。它觉得这个魔有点不太正常，它先安静下来看看。
重十三不太在意，举着小煤球朝山岭下绵延的火海看。
“你再多遗传一点，说不准就要葬身在这里了。”她的语调变得轻飘飘，“就像那条龙和那只雀一样。”
她刚从巢穴中出来的时候还为魔族十二魔神之上压了两只动物感到费解和不甘，现在回头一看，站得太高未必好，天道意志更改，就要先拿最高的开刀。
先是青龙，然后朱雀，现在轮到十二魔神，半点喘息的机会也不给。
“烧完十二魔神，也许就该轮到我。”
她其实觉得自己有些倒霉，她拥有魔神血脉，要登上魔神之位却不够格，但若是十二魔神像青龙朱雀一般死亡，她就算不够格也要成为新的魔神。
然后她变成最高的那一个。
魔神又有什么用呢？就算被赋予神之名，也不过同其它修士一样生长在天道之下，天道混沌时任由他们相争，偶尔偏爱一下妖，偶尔偏爱一下魔，突发奇想略微露出点獠牙，便足够他们倾覆千百次。
重十三转身看向朝星，她要杀死这个柔弱的人族只需要远远地挥一挥手中的枪，毕竟朝星同江陵一不一样，江陵一的境界与修为是一场高明的伪装，朝星的金丹却是真真正正的金丹。
一个金丹在这里破阵，怕不是一反噬就要把自己折腾没了吧？
重十三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为人族的境界操心，她摸了摸自己的腰带，里面藏着一张粗粝的字条，字条因为多次抚摸已经泛黄发皱，字迹都看不太清。
她在心中叹一口气，又摇摇头。
算了，都已成定局，还是不想了，先把这宝贝疙瘩给看好吧，别一不小心就死了。
待到破开这阵，她大概就能同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算做朋友的朋友见一面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十六夜照被难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