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38、第三十八章 渝毅：过得

　　夏末，风里夹杂着寒冷。这个城市，好像没有秋天，知了走了，雪花似乎就要飘落了。
　　大二了，冰璐开始变得很乖。不再睡懒觉，不再逃课，按规定去图书馆，按时完成作业和论文。晴明的笑时时挂在脸上，很听话地没有再哭泣。唯一改不掉的，就是出门还是要看天，和抬起头后不易被察觉的，那一脸落寞。
　　认真仔细地过日子，时间就会跑得很快。谁这样说过吧，是真的呢。一年前的今天，为那个倚在楼梯角落里黯然神伤的男孩子心疼。一年后的今天，一个人站在这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坟头，替他祭拜。
　　冰璐一直记得这一天，他说那天是妈妈忌日的时候，冰璐就暗暗记下了，还暗暗的决定，以后每一年的这一天都要陪着他度过，不再让他一个人孤单难过。可是，那些一厢情愿终究还是没有结果。
　　他现在好吗？有雅煊的陪伴，这一天应该不会太难过吧？那就嘴角弯弯幸福地生活吧。
　　孤单的大树，孤单地守候着黄色的泥土地。曾经及膝的麦田都被收割了，光溜溜的土地，里面有明年收获的希望吗？
　　他说过吧，两年以后再来这里。可是两年以后，是什么情景？他们还会在麦田里奔跑吗，还会在蛋糕房里消磨半天的时光吗，还会躺在他宽厚的怀里安稳地睡去吗？
　　阴沉的云层把天空的本色都掩盖了，那些苍茫像一片一片重叠的水垢，风吹来，晃悠晃悠地往北飘。
　　大地很凉，你也是会怕冷的吗？冰璐的指尖触及土地，一点一点挖开泥土，曾经埋藏的愿望，是什么样子了呢？
　　比钻还要璀璨的光芒，闪痛了冰璐的眼睛，泪夺眶而出。尾戒，那只小小的尾戒，静静地躺在蓝色的纸片上，骄傲而寂寞的光，一如冰璐狠心离开他的时候。
　　“璐璐，对不起。如果你能看到它，求你收好它。从没想过要骗你，可是事到如今，却只能没用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蓝色的纸片有些皱，末尾的日期是他离开的前一天，省略号上化开的黑色墨迹，是他的……泪吗？
　　雾气朦胧了双眼，翻开最下面的纸片，是那天他许下的愿望吧，“和可爱的你，像情锁上的爷爷奶奶，相依相守每一年的每一天，然后一点一点老去。”
　　心里像是灌了铅，哭声忍在喉间，带着腥甜，很痛。滚滚而落的泪水毫不留情地砸在大地上，好像要汇流成河。
　　渝毅，为什么？不是都结束了么？为什么还要埋下可以萌芽的种子？接受他的离开，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一次种下的希望，如果开不出花，要用什么来连根拔起？
　　再也不想忍，再也忍不住了，紧紧抱着那个凉彻肌肤的盒子，放声大哭。萧瑟空洞的冷风，卷起落叶，把那些呜咽送得很远很远。接着，又一阵冷风，卷着落叶和哭声走远。一阵一阵的风，来了，又走了。天地间，回荡的好像都是她撕心裂肺的哭泣。
　　翻出埋在抽屉里的那条链子，穿过尾戒小小的身体，重新圈住脖颈，不去追究为了什么，只求一个自欺欺人的安心吧。
　　天空越来越高远，大雁渐渐南飞了，日落也越来越急迫。
　　“璐璐。”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让冰璐走了神，那个亲切地呼唤她的声音，她还能听到吗？
　　“哦，妈。”
　　“有时间回来一趟吧，你爸爸……他有些话跟你说。”
　　“怎么了？”冰璐皱了眉头，妈妈的话有些奇怪。
　　“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想跟你商量，你回来再说吧。”
　　“可是十一已经过了，也没什么假期。”
　　“那就元旦吧。”
　　说实话，冰璐还是不怎么想回家。离开家，又快一年了呢，竟没怎么想念。可能从爸爸只顾公司的时候开始，冰璐对家的概念就很模糊了吧，再加上最近自己不稳定的情绪，她实在不想让妈妈担心。可是如果事情不是严重到了一定程度，妈妈是不会一定要自己回去的。

　　“你说什么？移居国外？！”冰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爸爸说出来的话吗？
　　“对。”
　　“公司呢？”
　　“正打算把手头的股份都卖了。”
　　冰璐实在是想不明白了，是谁为了公司废寝忘食连家都不顾了女儿都不疼了的，现在竟然说要卖了，像话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要卖？”
　　“你小孩子就不要掺和了，你的退学手续我都会给你办好的。”又是这样，一副大家长的样子，好像这世界只要他做主就好了。
　　“我不走。”既然无法沟通，那就不沟通！冰璐丢下自己的决定，甩门而去。
　　简直是莫名其妙，还拿她是没有思想没有成熟的小孩子吗？她也是个独立的个体好不好，请稍微尊重一下行不行。二话不说，连理由都不给，说让走就得走吗？越想越生气！明天就回校，要走他们走好了。
　　胡乱扒了几口饭，冰璐就把自己闷在屋子里。昏黄的灯光把室内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元旦，又一年了呢。小时候总是翘着指头数日子，怎么还不过年呢？现在却是叹息，怎么又一年了！这就叫长大吗？
　　“璐璐。”
　　“妈。”
　　“这次听你爸爸的话好吗？他……公司出了很大的变故。”
　　“妈，多大的变故，非要离开中国不可。”冰璐不解，非常不理解。
　　“你这孩子，你爸爸只是想把公司卖了，出去走走，又不是不回来了。”
　　“公司比我还宝贝，不管我也就罢了，怎么能把它给卖了啊。”
　　“璐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年纪都大了，你对公司的事又不感兴趣，与其让它日后落入别人手中，还不如趁有能力的时候就处理完满了，也省得有遗憾。”
　　不对不对，冰璐怎么听怎么不对。她不感兴趣是事实，但是一直以来爸爸都没有放弃要把自己培养成接班人的想法，现在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非常不对劲。
　　“妈，没有这么简单，到底怎么回事？”
　　“你爸爸为这个公司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在终于想开了，要放下这些羁绊，好好地过几年日子，这是好事啊——”
　　“妈！不是这样的，肯定不是这样的！”妈妈越解释，冰璐越觉得蹊跷，她了解爸爸的性格，爸爸在公司上花费的心血不比抚养一个孩子少，哪有父母扔了孩子不管，自己逍遥快活去的。
　　孩子确实是长大了啊，有些事情想瞒也瞒不住了。冰璐的妈妈叹了口气，实话告诉她吗？
　　“璐璐，你自己想想吧，妈妈是很希望，你能听你爸爸的话。”再三思量，还是不说好，她小小的年纪，不能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妈妈欲言又止，爸爸又什么都不说，两个人同气连枝要说服自己，原因在哪里？最近为什么总是发生些毫无根据的事情？
　　朦胧地睡去，梦里，是哪里？宏伟而壮观，好像埃菲尔铁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