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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渝毅: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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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毅走的那天,天很蓝,蓝的仿佛要透明了似的。冰璐没有去机场,而是找了个露天的酒吧,把自己缩在一张竹椅上,仰着头,固执的看了十几个小时的天空。
渝天找到她的时候,她竟然笑了,对着他笑了。只是这笑,完全没有生命,在那些林立的酒瓶子的缝隙里,在片片霓虹的闪烁下,她和她的笑,遥不可及。
“冰璐,你说句话好吗?”渝天担心的看着她,这么久了,除了刚来的时候她那个恍惚的笑,再没有别的表情。她一直仰着头,保持着这一个姿势,像雕像一样,不动不说话,冷冰冰的没有生命力。
“我没事。”话音轻飘飘的,很遥远很不真实,可是渝天却看到了她脸颊滚落的泪珠,那么真切地反射着星光,散发出灼灼的光华。
这也叫没事吗?说着“我没事”却止不住眼泪。冰璐,他到底在你心里留下了多大的伤口,要用多少泪才能把那个风吹过都会痛的伤口变成宁静的湖?
心疼的把她拥入怀里,想给她恢复的力量,没想到,她却躲开了。
“渝天,我没事。”淡淡的不真切的声音又一次强调着,一如那隐隐的泪痕。
对冰璐来说,一切的劝慰都是枉然。那个还汩汩地流着鲜血的伤口,不接受任何药物的治疗。只能靠时间,只能靠反复不断的告诉自己“我没事”来等候它艰难的愈合。
随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冰璐都处在一种浮着的状态。用睡眠来消磨一大把一大把的时间,偶尔走出来,把自己暴露在蓝天和阳光下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恍惚,似真似幻好像还是在梦境中。
长长的夏天,长长的暑假,冰璐没敢回家,这样的状态,没法向任何人交代。从哪一天开始,睡眠里不再是冗长的残缺的稀奇古怪的梦,取而代之的是渝毅清晰的脸庞,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宠爱地揉碎了她的发,带着丝丝忧郁的眼神笼着她,孩子般调皮的笑着,他说,璐璐,我回来了。每一天每一天,醒来的时候,望着略带灰尘的天花板,冰璐都要花很大很大的力气才能相信,那只是梦。
其实那些所谓的埋怨和悔恨,只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想要忘记的理由吧。他走了,毅然决然的走了,如果连恨都不能,岂不是很可怜?然而时间却证明了,恨,远没有爱上一个人那么简单。
他肯定地回答说他会和雅煊结婚的时候,冰璐以为,这个人,自己会恨一辈子。可是他走了,真的走了之后,原以为的那些恨却变成了长长久久的挥不开的思念。
不敢再依托浑浑噩噩的睡眠艰难度日,找了几份工作,每天都十几个小时连轴转,像陀螺一样不知疲惫地奔走在这条路和那条路之间,然后一觉天明,接着重复昨天。所以也终于明白了,渝天为什么会说不明白五一的假期也那么忙,也终于明白了,渝天明媚的笑脸后面隐藏了多少苦涩。
所以当渝天强制性地替她辞掉所有工作的时候,冰璐没有对他发什么脾气,走着他曾经走过的路,冰璐特别能理解。
“冰璐,暑假也快结束了,我们出去散散心好吗?”
“我没事啊,倒是你,总是不肯去林总那里,我都怕他拿鞭子来抽我了。”转移话题,心情,并不是散一散,或者换个环境就能好的。
“爷爷那里你不用担心,苏姣不是一直说想要回家吗?跟她一起去看看海也不错。”
“去姣那里?”说到海,冰璐很心动。多久没敢抬头看天了,那抹蓝蓝的色彩,好像很遥远了,如果能看到活泼的大海,一定很惬意。可是,有苏姣的地方,肯定不会少了孟忏摩,这丫头为了能跟孟忏摩腻歪在一起,连家都不回了。
“对啊,知道你喜欢大海。”
很平常的一句话,冰璐却差点掉眼泪。原来还会感动,一直以为,他走的那天,就带走了所有的情感和泪水。
“渝天——”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感谢的话还没有出口,已经被他封住了。对渝天,冰璐真不知道说什么好。道歉还是感谢?又似乎他什么都不需要,这整个长长的夏天,他都在身边,静静地守着她,静静地看她不停地折腾,没有要求没有索取没有埋怨,像是夏雨后凉爽的风,拂过脸庞,无意,却很舒适;落在心底,无声,却很温暖。
海滨城市,在夏日正是彰显魅力的好时候。绵软的沙滩,明亮的海水,甚至连平日里讨厌的骄阳,这时候也格外讨人喜欢。
这黄金海岸已经完全被开发了,到处是出售海星珍珠等等那些手工艺制品的不说,就连沙滩上也安装了很多娱乐设施。所以可想而知,人不是一般的多。
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就地躺下。细密的沙子暖洋洋的,隔了薄薄的衣衫,按摩着肩背。入目,蓝蓝的天,耳边,是哗哗的浪。阳光太足了吗?眼睛有些不适,闭了眼,阳光的亮点还跳跃着,细细的泪水蜿蜒着流入鬓角。
“冰璐。”
苏姣有些担心地叫她。这丫头,真是的,眼睛总是那么尖。冰璐轻轻地摇头,没有睁眼,用浮上嘴角的笑告诉她她没事。
“冰璐,快来!”
冰璐欠起身,远处,渝天正向她招手。
“走吧,下海玩会儿。”冰璐踢掉了鞋子,拉起苏姣,朝浪花上跑去。
“冰璐!冰璐!”超快的速度引得苏姣不停地尖叫,脚步没刹住,涨上来的海水,一下子漫到膝盖。
“呀,你不想活了吗?”苏姣不会游泳,乍然受到惊吓,不合时宜的话脱口而出,可是马上就后悔不已。说好了是陪冰璐出来散心的,竟然这样刺激她,万一……
“嗯,那就不活好了。”冰璐笑着回应她,放开了她的手,一步步朝深海走去。海水很凉,一点都不像表面那么温暖。
“冰璐!”渝天和忏摩同时出手去抓她,冰璐不理会,深吸一口气,潜入海中。
“她会游泳?”忏摩问道。
苏姣和渝天都摇头,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是没研究过。
“万一她不会怎么办?”苏姣还是担心,都老半天了,怎么不见水里有动静。
“放心吧,冰璐没那么娇气的,她不是那种会拿生命开玩笑的人。”渝天安慰着他们,也跟自己打赌,不是不担心,但是还是选择相信冰璐。
很久很久,久到默默憋着气的苏姣都要窒息了,才看到猛然跃出海面的身影,她发丝和衣衫上带出的水珠,在四周溅开,阳光照耀下,闪闪的有五彩的光芒,那一刹,她就像处在彩虹的中央。
冰璐给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向远处游去。她时隐时现的身影,隔了那么远,都让人觉得心疼。
“你们去玩吧,我看着她就好。”渝天对苏姣说,他对身边的孟忏摩,还是当没看见。
苏姣见冰璐没事,也就放心了,乐得能两个人相处,拉起忏摩的手,沿着沙滩走去。
依偎着远去的两个人,被幸福笼罩着。来的路上,苏姣就说要把忏摩介绍给父母认识。她和冰璐都是对爱死心塌地的人吧,只是苏姣的感情要比冰璐外露得多,对自己的心,也要比冰璐更坦诚。他们两个人,最终会修成正果的吧。可是冰璐呢,她会执着到什么时候,而自己,又该怎么做?
海天相接的那里,是什么?走过去,海还是海,天还是天吧,那自己也就往下走着看清楚吧,这时候,还有什么比顺其自然更好的?
“渝天?”冰璐轻轻拽他的胳膊,他是在发呆吗?
胡思乱想了一通,竟没注意冰璐是什么时候在身边的。“哦,不游了吗?”
“嗯,累了。”这段时间身体被自己折腾着,总是超负荷运转,体力不支了。
“我送你回去换衣服?”为了方便,他们入住的酒店就在海边。
“不用,我自己就好。”
“渝天!渝天!”远远的传来苏姣急切的声音,她奋力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沙滩上留下一连串跌跌撞撞的脚印。
“怎么了?”
“渝天,你救救忏摩,救救他!”苏姣十指紧紧抓住渝天的手腕,眼睛里全是慌乱,没说明白怎么回事,泪水却夺眶而出。
“姣你别慌,慢慢说。”
“海……他去游泳,可是不对劲——”
不等她说完,渝天已经朝她所指的方向飞奔过去。冰璐本来也想去帮忙,但是看着在大太阳下瑟瑟发抖的苏姣,不忍离开。
“他……他说他就去一会儿的,他说他一会儿就回来的。”
翻腾着的浪花,还是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苏姣的话,在浪声中,有些虚浮。
“姣,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努力安慰她,也稳住自己焦躁的心。
渝天拖着忏摩从海平面出现的时候,苏姣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她疯了一样喊着已经昏迷的孟忏摩,泪水澎湃好像要淹没了这海。
爱,又是爱。如果现在躺着的人是渝毅,自己是不是也如姣这般?该死,竟然又想到他,为什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呢?
孟忏摩醒了,他只是抽筋了,喝了些海水,既然醒来就没什么大碍了。可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以为上帝给我赎罪的机会了。”
一旁的苏姣泪如雨下,“那我怎么办?”哽咽的声音惹得冰璐也差点哭出来。
“哥,谢谢你。”
渝天落在沙滩上的影子明显一震。孟忏摩的声音很虚弱,可是棕色的眸子里那抹真诚,却是发自内心。
渝天的舍命相救,不只是因为苏姣是冰璐的朋友,忏摩是苏姣的男朋友吧。他听到忏摩出事的时候,那份担心和关切,不比苏姣少。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就算有矛盾,或者恩怨,也终究是可以化解的。
一行人,默默地走回酒店。阳光铺开的天空,丝丝缕缕的云,抬头,吹一口气,云好像就能飘着走。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