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沉冰落》眉眼无雨

34、第三十四章

　　蛋糕店，应该是这村子里唯一的一家吧，还是上次逛集市的时候看到的。好在老板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待冰璐说明了来意，就很大方地把糕点制作室借给他们用。
　　说实话，冰璐从没自己动手做过蛋糕，但是为了他，很想尝试一下。刚才看蛋糕师傅一连串熟练的动作，冰璐觉得挺简单的，不就是打打蛋，配配料，然后再烤一烤嘛，结果真到自己做了才知道什么是眼高手低，不是蛋清和蛋黄分不开，就是搅拌不出想要的效果，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制作室被弄得一片狼藉，两人身上也尽是面粉和蛋液，可就是没做出个像样的蛋糕坯子。
　　冰璐都要举白旗了，想为他做件事怎么就这么难！一个不注意，被渝毅抹了一脸的奶油，冰璐才不会甘心，十指沾满面粉就朝渝毅晃过去，渝毅只好想法子闪躲，可是制作室本来就不大，躲来躲去也躲不开她一双魔爪，一狠心也豁出去了，反守为攻，于是制作室里那些原材料开始漫天飞舞。室外的老板鼻子和眉头拧得都要换位置了，他们这是在做蛋糕吗，根本就是想把对方弄成蛋糕吧。
　　折腾得筋疲力尽的两个人终于停下来，看着像被打劫过的制作室，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
　　“咱收拾一下吧，就这样离开的话也太不厚道了。”冰璐提议。
　　“好啊，可是你不做了吗？我很想吃呢。”
　　冰璐狠狠地瞪他一眼，真是的，都多大了还学人家小孩子撒娇。
　　“最后做一次好不好，不管是什么样的，都把它带回去。”
　　冰璐也不想善罢甘休，费了半天劲，总得有个结果吧。决定了，两个人又开始忙活。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不是说，用心做的糕点才好吃吗。
　　临走的时候。俩人心满意足地抱着个大蛋糕，老板给了他们一包蜡烛，还送了一对精致的情锁。锁上是一对心，老太太和老爷爷笑眯眯地携手坐在心上，深深的皱纹里都是爱和欢乐。老板说他们是这个店开了两年多以来第一对来亲手做蛋糕的情侣，所以把这对锁送给他们，希望他们长长久久的，也像这锁上的人一样，满怀着爱一起变老。
　　谢过了好心的老板，冰璐心里有种莫名的惆怅。明天过后，何去何从都不知道，怎敢奢望这一辈子。
　　洗了澡换了衣服，冰璐才觉得身上的甜腻味儿少些了，终于从蛋糕变回人了，不过想起刚才打打闹闹的情景，不自觉就笑起来。
　　“璐璐，你干嘛一个人笑的那么夸张？”
　　“有吗？”抵死不认，“走了，跟我来。”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跑向室外的阳光。
　　“又去哪儿？”
　　“跟着来就好了嘛。”
　　冰璐停下来的地方是在一棵树旁，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麦田，除了这棵树。
　　“来这里干嘛？”渝毅奇怪地看看四周，再看看冰璐。
　　冰璐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在包里翻着什么，然后递给他一张蓝色的纸片和一只笔，还有个小小的铁盒子。
　　“这是？”
　　“许愿啊，把你的愿望写下来，关进去，再埋起来。”
　　“能实现吗？”
　　“当然能了，愿望越隐秘，实现的可能性才越大啊。”
　　“那你也要许。”
　　冰璐愣了半晌，又从包里掏出纸和笔，“许就许。”
　　渝毅哑然失笑，这丫头，看来早做好准备了。可是突然让他许愿，许什么好呢？对于许愿这回事，渝毅向来都不放在心上，也不怎么相信，那些愿望，终究也不过是美好的愿望罢了。世间许愿的人那么多，哪路神仙能耐心地不辞劳苦地去实现每个人的愿望呢？可是又不忍让她失望，只好绞尽脑汁地想。
　　“发什么呆，没有愿望的人很可怜哦。”
　　冰璐清澈的眸光落过来，笑容也闪闪的。怎么会没有愿望？渝毅最大的愿望莫过于能留住她吧，可是……
　　低了头把叹息隐去，信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璐璐。两年以后我们再一起来这里好吗？”
　　“嗯？”冰璐有些惊讶，她从没想过他会跟她做什么约定。
　　“许了愿，总要给它们时间去实现吧。两年以后再回来看看是什么样的。”
　　“好啊。”冰璐笑着答应，心底似乎浮现出一丝希望。她知道渝毅，能说出口的话，他就一定会去实现。
　　装着愿望的盒子，被深深地埋在树下的泥土里。不期望它们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只希望两年以后，两个人可以同时来到这里，笑容灿烂地互读对方的愿望。
　　烛光，除了浪漫以外，冰璐第一次觉得，还有伤感的味道，那一闪一闪的光芒，怎么看怎么像点点滴滴的泪。自嘲的笑笑，最近这是怎么了，想什么好像都很悲观。
　　蛋糕的滋味有点怪怪的，可能是配料的时候出问题了，但是渝毅吃得很香，他说这样的味道也许一生就只能吃到这一次了，下次再做出来，恐怕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本来渝毅是想自己下厨的，但是冰璐不准。不是不想再品尝那样的温馨，只是觉得美好不要总是太多的好，有时候如果太贪心了，幸福可能就永远不会再来了。
　　“璐璐，看星星去？”
　　“好啊。”
　　顾不得桌上的杯盘狼藉，卷起床毯子去寻找星光。
　　空荡的场地，没有灯光。接近十五，月亮基本饱满了，光芒很盛，但是并没有掩去众星的光辉，遥相呼应的反而觉得天空更和睦了。
　　并排着躺下，和星空面对面。
　　“璐璐，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星星？”
　　“嗯……不知道呢。”冰璐认真想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小精灵的？“好像是从爸爸开了公司以后吧，他们很少管我了，于是某一天的时候，发现了星星，它们不知疲倦地闪啊闪的，看多了心情就变好了，然后就喜欢了吧。”
　　“璐璐，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冰璐侧头看着他，有些惊讶，为他的敏感。要承认吗？要告诉他雅煊来过电话的事吗？要让他知道她为了他们那些曾经耿耿于怀吗？不要吧，如果他最终还是要离开的话，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璐璐。”渝毅一只胳膊肘尖撑着地面，欠起上半身，一只手放在冰璐肩旁，成半包围的局势。
　　他的呼吸里带着些撩人的酒味，漆黑的眼眸映着星光，很直接地投射在冰璐脸上。
　　冰璐移开视线，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腔上，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心脏猛然的跳动让冰璐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吻柔柔的落下，像飘落的花瓣，温热的指尖在身上游走。冰璐左手搭在他的腰上，右手紧紧抓着地上的毯子，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虽然紧张，可是冰璐知道，只要他要她就会给，不论是什么都心甘情愿。
　　就在冰璐以为他会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渝毅却停了下来，只是轻轻地拉她坐起来，拥她入怀。
　　“傻丫头。”
　　泪水不受控制地冲上眼眶，放在他腰间的手收紧再收紧，心里一片混乱。说不清楚，为他的突然停止吗？他的话里透着心疼和宠爱，可是心里还是酸涩地拧巴着，为什么温雅煊可以的，自己却不行。
　　“如果没有雅煊，我可以吗？”心底的话脱口而出，泪水滑落。冰璐真的觉得自己要炸掉了，那些说也说不出的情绪堵在心里，好难受。
　　“璐璐。”豪无防备，她会这样说。她脸上的泪水和眼睛里的痛死死地收住了他的心脏，那种疼，好像心里突然就空了。
　　要怎么办，拿她怎么办才好。不敢对她保证，不敢让她等，所以压制着警戒自己不要越过她最后的防线。可是她完全误会了，竟然说那么低微的话，竟然跟毫无价值的温雅煊比！渝毅怎能不急，又怎能不气，可是一时半会又无法说清楚，紧皱着眉头干着急，却不知怎么解释。
　　一看到他为难的样子，冰璐就会不忍心。都说了，只要他幸福就好，只要他常带着笑就好，又问他这些干什么呢？
　　“渝毅，我们回去吧。”语气平静，尽量让自己恢复常态。
　　月光下，两个缓缓移动的影子，一前一后，很沉默。
　　贴在冰冷的墙上，月光从窗帘上透下来，落在床前，有些冷清。渝毅轻轻地走到阳台上，隔壁，也是一室黑暗。明明是为对方考虑的，可是最后却证明那些考虑不仅是多余的，而且在无形中是最伤人。既然如此，何苦要这些繁琐。
　　推开门，发现她小小的影子完全笼罩在黑暗里。渝毅坚定不移的走向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火热的吻已经温暖了一室清辉。
　　“璐璐，以后不准乱想。我跟雅煊……不是你想的那样。”衡量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笼统地说。
　　“嗯。”深埋在他怀里，刚才的激情，冰璐还没缓过劲来。
　　“耳朵还疼吗？”渝毅轻轻触摸那道硬硬的伤口，心里不禁叹息，这道伤口，追究下去，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吧，但愿，不要在她心里，也留下这样磨不灭的伤痕。
　　怀里的人摇摇头，轻描淡写。
　　睡意袭来，冰璐觉得浑身都沉沉的，不想睡，可是在他怀里，很安稳很暖心。
　　“璐璐，等我好吗？不要爱上别人，等着我……如果我走了，如果我犯了什么错，都原谅我好吗？我会回来的，一定会。”
　　睡得朦胧，耳边似乎传来他的声音，他说的什么，等什么吗？可是好想睡，那就明天再问吧。动了动脑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