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南国南音

40、一粒扣子

　　几天后，夏瑾平静地走进了缉私组，由于新来的组长还未上任，就暂时由肖明担任。同事们都走过来安慰她，夏瑾说道：“我没事，我希望尽快把凶手缉拿归案。”

　　由于夏瑾是夏天明的女儿，要避嫌，防止私人感情介入，所以她不参加案子的调查，只是旁听。

　　通过法医验尸，夏瑾知道爸爸夏天明确切的受伤时间是从10点15开始的，还有根据徐川方天磊他们到现场查线索，证实仓库就是案发第一现场，现场有激烈打斗的痕迹。可见爸爸那天突然回到仓库，就正好撞见取货的歹徒，在两人厮打中，歹徒把刀刺进爸爸的胸口。看来这件案子果真与陆君豪脱不了关系。

　　虽然夏瑾不能介入夏天明的案子，但是仍死死地抓住陆君豪的走私案不放。那段时间，她没日没夜地搜寻线索，晚上常常呆在办公室里很晚。

　　方天磊下班后，总会站在缉私组的窗台盯着她忙碌的身影发会儿呆，她已经很久没笑了…..

　　一天，叶旸来接晚上下班的夏瑾，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看到夏瑾闷不吭声的样子，叶旸以为她还在为夏天明的死而难过，一时不知从何开口来安慰她。

　　车在夏瑾家楼下停住。两人依旧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夏瑾没急着下车，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似乎在沉思什么。

　　叶旸先打破沉默：“阿瑾，对不起！上次伯父的葬礼我没能去，因为公司当时正有急事要我去处理。”

　　夏瑾依旧目不斜视，平静地说道：“没事。”

　　那种冷淡的神情，让叶旸顿时觉得他和夏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他似乎感觉旁边的这个女人他不认识了，她不是那个温和，对着他灿烂地笑着，能给人带来阳光的夏瑾。

　　黑暗中，他听见夏瑾幽幽地问道：“12月15号那个星期天，你说过原打算要和我一起去看歌剧吧？”

　　“歌剧？哦，对。如果你想看，我这个星期天抽时间，不，随时都能抽时间陪你去看。”叶旸笑着忙不迭地答道。

　　夏瑾面向他，看着他的眼睛，淡然地笑着问道：“那天的票还在吗？我记得你说已经买好了，能给我看看吗？”

　　叶旸的心咯噔了一下，神色有点慌张，他竭力保持冷静地说道：“那天，我听你说去不了，就把票给了公司的职员，不好意思，阿瑾。”

　　淡然的微笑仍保持在夏瑾的脸上，似乎她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她侧过脸，平静地说道：“是吗？真不凑巧。”

　　黑暗中，又是一阵沉默。叶旸觉得他似乎得说些什么，他笑着说道：“阿瑾，我看你最近挺累的，还要很早挤公交车去上班。要不从明天起，我早上开车送你上班吧？”

　　夏瑾脸上浮上一丝黯然的神情，随即她笑着说道：“不用，不麻烦你了。我先上楼了。”说完就推门下车，头也没回地走了。

　　与夏瑾说完话后，叶旸居然发现自己的额头密布着细细的汗，他的手心也都是汗，他怔怔地看着刚才她坐过的位子，一切都开始了，停也停不了….

　　夏瑾回到家，姐姐已经睡了。屋子里一片黑暗，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她没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进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夏瑾无力地抵着门坐下。有风吹进她的房间，风摇晃着白色的窗帘，显得夜晚是那么静谧，安详。黑暗中，夏瑾从口袋里摸出一粒扣子，仔细端详。

　　那粒扣子，她认识。她怎么能不认识呢？两个月前她还捏着这枚扣子，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想到这，她吃吃地笑了…..

　　中午时，夏瑾接到电话，知道火葬场要把爸爸夏天明的遗体火化。她赶到火葬场，亲眼看着这个曾经给她带来多少温暖的亲人渐渐消失在这个世界。

　　爸爸的遗体不在了，但是工作人员把爸爸的遗物—临死时穿着的衣物留了下来。她摩挲着这套衣服，想尽量感觉还残留在衣服上的温度。当她的手抚摸在外套的裂缝处时，不禁惊呆了，她的手触碰到了一粒扣子….

　　回来的路上，她的脑袋像轰得一声炸开。她木然地站在红绿灯下，看着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车群，人流。在红绿灯下站了许久，路人都用一种疑惑的眼神回头看她，当他们回头看她时，夏瑾觉得每个人的脸都是那么狰狞恐怖….她捂住头，蹲坐下去，脑海里一片混乱…

　　她心里反复念道，一定要相信他，一定要相信他，相信他…她做不到了，怎么也做不到了。现在她觉得世界上没什么可信了，没有能让她笃定的力量了….

　　黑暗中，夏瑾还拿着那枚扣子，表情平静肃穆。最后，她决绝地收起扣子，无论何时她都要试试，不管结局如何不堪，就像一个美丽而苍凉的手势，但都得由自己来结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