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南国南音

39、疼爱我的人走了

　　到达人民医院时，夏瑾急忙跑进去，在急诊室的外面，她看到了几名警察，还有陆止风。

　　夏瑾平复了一下心情，心里反复地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她一个箭步上前问道：“我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他怎么受伤的？”

　　一个警察说道：“是这样的，夏警官。夏天明组长是被清水码头上的工人发现的。下班的工人们看见仓库还亮着灯，听见里面传来呻吟声，就进去瞧瞧，看见夏组长躺在地上，胸部被捅了一刀。后来工人们立刻报警，置于伤势怎么样，等医生出来告诉你吧。”

　　陆止风走向夏瑾，想安慰她时，急诊室的灯灭了。几个医生边摘下口罩，边巡视着四周，夏瑾忙迎上去。

　　医生黯然地说道：“由于死者被刺中了要害部位，失血过多，再加上送到医院的时间太晚了，我们真是无能为力….”

　　听到“死者”这个词，夏瑾的心冰凉了，她流着眼泪死死地拉住正准备抽身而退的医生喃喃地说道：“求求你们，再救救我爸爸，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医生面有难色地说道：“夏小姐，抱歉，我们真的无能为力。”说完，抽开袖子，急匆匆地走了。

　　夏瑾忙跑进手术室，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一块白布盖住了夏天明。一块白布就这样让她和爸爸阴阳相隔，她那个幽默风趣，温和的爸爸就这样消失了。夏瑾颤抖着揭开白布，那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她的眼前，仍是那么安详，慈爱。这怎么会是真的？几个小时前他们明明还坐在车上谈笑着，姐姐还等着他们回去呢….

　　想到这，夏瑾只觉得心痛，她慢慢地蹲坐在地上。陆止风看到这一幕，也流下了眼泪。他走过去，想扶起坐在地上的夏瑾。

　　当他的手刚要触碰到夏瑾的肩膀时，她触电般躲开，厉声道：“别碰我！你滚开！”

　　陆止风愣住了，只见夏瑾慢慢站起来，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包含着愤怒，仇恨。他柔声问道：“阿瑾，你怎么了？还好吗？”

　　夏瑾突然哑然失笑，她大声冲着陆止风喊道：“还好吗？我的爸爸刚刚去世，你说我的心情能好吗？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的杰作吗？是你的父亲陆君豪！你这杀人犯，人渣的儿子！”

　　听着夏瑾这样骂着自己，陆止风心碎了。他清楚自己父亲的为人，但他没想到他竟然杀了自己所爱的女孩的爸爸，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们成为仇人，再也无法回头。

　　陆止风默不作声，夏瑾走过去，扯着他的白大褂说道：“你应该得意，应该笑啊！不是你那个父亲让你来看我的笑话吗？”

　　陆止风的泪水也肆意地流着，他伤心地说道：“如果你能解气，你就打我吧！你别这样了，我难受…。”可是夏瑾再也无力打他，只是顺着他的衣服滑坐在地上，傻傻的。

　　当夏瑜赶到急诊室时，她看见陆止风和夏瑾一站一坐的姿势，夏瑾神色恍惚，头发凌乱。

　　夏瑜的视线也转移到手术台，她看到了白布下盖着的夏天明，不禁捂着嘴巴痛哭起来，她一步一步走向手术台，扑到在夏天明的身上，摇晃着他的肩膀：“爸爸，你起来！起来！我们回家！”

　　夏瑜流着眼泪说道：“我已经没有妈妈了，再也不能没有爸爸。您说话不算数…您在妈妈临终前说道要照顾我一辈子，就算我有病，您也养着我，把我当公主。现在您怎么不履行诺言，就这么走了。您起来啊…爸爸，我以后再也不和您置气了，也不藏您的酒瓶了…。您回来好不好….”她越说呼吸越急促。

　　这时，夏瑾已经恢复了理智，她忙爬起来，搂住姐姐，夏瑜也紧紧地抱住她，在她的怀里痛哭流涕。

　　夏瑾带着泪花安慰道：“姐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爸爸不在了，我们俩好好地生活，好好的….”此时的夏瑾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她绝对不能倒下，不能让爸爸走得那么不安心，她要好好地活着，和姐姐一块儿….

　　由于夏瑜执意要在医院守着爸爸的遗体，不能让他孤孤单单的，夏瑾也留下来了。在急诊室的长椅上，夏瑜靠着她睡着了，可夏瑾却还清醒着，她睡不着，就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叶旸赶到了医院，他看到了满脸泪痕，面容憔悴的夏瑾，就快速地走过去抱住她。

　　方天磊也开着车疾驰在去医院的路上，他是早上到办公室得知夏天明去世的事，忙赶去医院。为什么几天前还一起喝酒的夏叔叔竟然就这样不在了，他是那么好的人….想到这，方天磊一阵心痛，此刻他更担心夏瑾，突然失去这么重要的亲人，不知道她还好不好，还承受得了吗？他猛踩油门，以更快的速度向医院疾驰而去。

　　到达医院时，他看见了一直抱着夏瑾的叶旸。方天磊没有走过去，远远地，遥望着。他看见夏瑾面色木然，脸庞更消瘦了，眼睛不由湿润了。他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看着夏瑾。

　　举行夏天明葬礼那天，因为夏瑜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所以就呆在家里休息。整个葬礼都是夏瑾在张罗，每当有来宾来致哀时，她都有礼貌地鞠躬致谢。

　　穿着一袭黑衣的她神色肃穆凝重，当方天磊和同事们一起致哀时，与夏瑾握手时，他明显感觉到她手的冰凉。她过得不好，他的心也如同坠入冰窖一般。

　　当葬礼结束后，来宾散尽，方天磊没有急于走，他在搜寻夏瑾的身影。隐约中，他看见夏瑾往后门走了，然后搭上一辆出租车。

　　方天磊立刻尾随，琢磨着，她究竟要去哪里？是去见叶旸吗？对了，整个葬礼行程中都没看见叶旸。

　　车最后在市警察局的训练场停下，方天磊跟着夏瑾，她随意在训练场上乱走，最后在阶梯上坐下。她看着远方，任眼泪自由地流下…

　　方天磊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在她的旁边坐下。夏瑾看到他来了，忙惊慌失措地擦眼泪。

　　他心疼地看着她，承诺着：“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夏瑾一直呆呆地看着远处，那儿有人在练射击。突然，她流着眼泪笑着叙述：“我刚进军校那会儿，不知道怎么握枪瞄准。爸爸就不厌其烦地手把手地教我，我那时太笨，一直学不会。他急了还会在我的脑袋瓜子上打一下，说我的手是鸡爪子，还没开枪打坏人，就已经被坏人打死了。我那时不服气他那样说我，硬是以射击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把成绩单摆在他面前时，他连忙改口说有眼不识金镶玉，反把凤爪误以为鸡爪。”

　　方天磊静静地聆听着，感慨道：“你爸真好！”

　　夏瑾闭上眼睛，任泪水流淌。脑海里她一遍一遍回忆，回忆16岁那年夏天明在小巷子里救她，雨夜中认她做女儿，生日时买给她和夏瑜一模一样的礼物，在她考军校前陪她跑步，晨练，教她拳击，还有在她不开心时说玩笑话给她听，蹲下来背她回家的场景…..太多了，想到这，夏瑾越来越悲伤，她不由放声大哭起来。

　　方天磊看她哭了很久，嗓子都哑了，就想用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几句。手还未落下，就听见一个平静的声音：“我没事。”

　　夏瑾看着远方，坚定地说道：“从现在起，我不会轻易流眼泪。我是夏瑾，是夏天明的女儿。我要为爸爸，还有7年前死的那些人讨回公道，亲自把他绳之于法，不管他是谁！”

　　方天磊笑道：“说得好！我就说夏瑾不会这么倒下的。我支持你！还有到时你抓住坏人，要凌迟他们，别忘了算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