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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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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讶的扭头,竟发现陆怀瑾守在床边,正凝视着她。
她从床上爬起来,扑进他怀里。
她把头抵在他结实的胸膛,双臂环绕着他的腰身,整颗心都在怦怦跳。
陆怀瑾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别怕。”
路星河摇头,眼泪顺着他的衬衫滚落。她紧紧抱着他,恨不得将整具身体嵌进他的怀抱。
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一直到他把她的情绪平稳下来,她才缓缓抬起头。
陆怀瑾说:“车已经开过来了,你手上的留置针也拔了,走,哥哥扶你。”
“哦......”路星河点头,跟着他出去。
医院的楼梯有台阶,她脚踝的伤还疼,每走一步她都皱着眉。
“慢点。”他提醒她。
两人下了楼,陆怀瑾推着轮椅出来。
路星河坐进轮椅。
车子早已等在楼下,却发现司机竟然是可可?!
难道说,哥哥和可可在一起了?!
路星河阴沉沉的盯着驾驶座的可可,她眼底的怒火似乎要喷射而出。
可可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忙问:“怀瑾,星河的伤口没问题吧?”
她的目光落在路星河的脚踝上。她的左脚小拇指受了伤,此刻缠着绷带,血液透过绷带渗出来。
“还好,没伤筋动骨。”陆怀瑾淡淡道。
路星河冷笑一声。她看向可可,“如果我没猜错,哥哥,你和这个狐狸精已经在一起了吧?”
可可闻言,脸色唰得白了。
她的目光慌乱且羞愤,像是被人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陆怀瑾拧眉,厉声对路星河道:“胡说八道什么?”
路星河抿着唇。
他的目光冷冽犀利,像刀子一般,锋芒毕露,令人望而生畏。
他生气了?
路星河顿时就怂了。
陆怀瑾见她不敢反驳自己,语气稍缓,说:“可可,你送星河回家。”
可可应了声,“嗯。”
“哥哥——”路星河急了。
她的眼圈泛红,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陆怀瑾的神态,愈发冰寒。
“哥哥,我讨厌你!停车!我要自己走!我讨厌你!”路星河突然吼了出来。
她的情绪崩溃了,歇斯底里。
“星河。”陆怀瑾的声音冷冽严肃,“我说过,你是哥哥捧在掌心的妹妹。任何人欺负你,都是在挑衅我。所以你要记住。我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的。”
“可是你......”
“哥哥确实和她在一起了。”陆怀瑾打断她,“我承认,我对她确实有好感,但是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好好的,哥哥永远是你的亲人。”
路星河怔愣。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痛彻心扉,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哥哥......”她哽咽喊他,“我不喜欢她,她人不好,真的。”
“哥哥自有分寸。”
路星河愤怒的拍开他的手,“停车!”
可可把车停到路边。
路星河打开车门跑了下去,摔倒在草坪上。
路灯昏黄照耀着她瘦削单薄的身影,她像只无助的幼兽,茫然四顾,无处可逃。
她蹲在原地,哭成一团。
陆怀瑾赶紧下车,跑到她身边,把她拉起来。
他脱掉外套披在她身上,抱着她往车上走。
“星河,你冷静点,哥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乖,咱们先回家,哥哥给你拿药,你脚踝受伤了,必须上药。”
路星河死命挣扎。
她的力气不及陆怀瑾。
“你别碰我!”路星河嘶哑的吼了一声。
陆怀瑾的心像是被钝器划破,鲜血淋漓。
“我不能容忍你和她在一起,我不能接受她!”路星河哭着,拼尽了力气嘶吼。
“星河,你怎么了?”
她好难过,傅修乐离开了她,就连哥哥也有了女朋友......
她好害怕她的哥哥也会离她而去......
她不要,谁都不准伤害她,谁都不行。
路星河失控的尖叫起来。
她疯狂捶打着陆怀瑾,撕扯他的衣服,像是要抓狂。
陆怀瑾的胳膊很痛,但是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把路星河抱在怀里。
她又踢又闹。
他不管不顾,将她紧紧搂住,安抚着她。
终于,路星河渐渐安定下来。
她趴在陆怀瑾怀里呜咽哭泣,声音越来越小,呼吸也变得紊乱粗重,像濒临溺水的鱼。
陆怀瑾抱着她,轻轻拍打她的脊背。
良久,她才恢复了些许理智。
路星河抽噎着,埋在陆怀瑾肩窝处,声音细若蚊蝇。
她喃喃低语:“哥哥,你别和别人在一起,我只要你......你答应我,我只有你了,别丢下我……”
陆怀瑾喉咙梗涩,他想说话,嗓子却干涸得犹如沙漠。
他只是抱紧了她,一遍遍吻着她额头、脸颊和耳朵,轻声道:“乖,我不会抛弃你的。你是哥哥的宝贝,哥哥永远爱你,永远宠着你……”
路星河靠在他怀里,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陆怀瑾将她放在副驾驶位上,为她系上安全带。
可可坐在前排,始终没说话。
她启动了汽车。
夜风凛凛吹来,路星河蜷缩了一下,往陆怀瑾怀里蹭了蹭。
陆怀瑾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的眸光柔和缱绻,注视着她熟睡的侧颜。他知道路星河在装睡,可他并未戳穿她。
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她的话像一根刺,深深刺中他最敏感脆弱之处。她是他唯一的妹妹啊......
她的性格偏执、冲动易怒、不谙世事,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她的心思纯净,像是刚刚剥出的鸡蛋清。
他从不曾想过,她有朝一日,竟会为另一个男人流泪......
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残忍。
她太美丽、娇艳,却不懂人心险恶,不知人间疾苦,不知人性黑暗,更加不明白什么是爱。
这样一个天使,本该被温暖包围,她却遇到了他,让她的生活陷入泥潭,她再不是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女。
陆怀瑾伸出手,轻轻抚摸她微凉的面庞。
他叹息。
路星河睁开眼睛,抬起手,挡在他脸上。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像两柄沾了雨水的羽扇。
“哥哥,别弄脏了我的脸。我不想看见你,你滚开!”她推搡他。
她这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原子弹,足以毁灭陆怀瑾的意志。
他沉默片刻,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不舍得。
路星河看到他的表情僵硬,便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继续睡。
半晌后,路星河忽然转醒,她扭过脸问:“到了吗?”
陆怀瑾说:“快到了。”
他看向窗外,果然看见路灯照射的街景里,已经隐约有家店铺亮着灯。
他松口气,说:“我还以为你不肯跟我回家呢。”
“我不回。”路星河倔强。
陆怀瑾笑了下。
他的笑容里,似乎夹杂了一丝苦楚。
这种感觉,令人窒息。
***
路星河一直不肯回家,陆怀瑾也没办法强迫她,只能陪她待在外面。
路星河喝的酩酊大醉,他扶着她上楼,又替她换衣裳,喂她吃饭。
等她睡着了,他站在房间里,看着她恬淡宁静的睡颜。
“哥哥......”路星河呓语,“你别走。我一个人好害怕。”
“哥哥在。”陆怀瑾低声哄她,声音里透露着几分疲惫,“乖,我陪着你。睡吧,别说梦话了。”
路星河睡得迷糊,听见了他的话,慢慢就没反抗,嘴角挂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哥哥......那个姓傅的混蛋......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一夜之间跑去美国......”路星河含含糊糊嘀咕。
陆怀瑾心中微动。
“那个骗子,他是不是有苦衷啊……”路星河翻个身,继续呓语。
陆怀瑾眉目微动。
她梦到傅修乐了。
傅修乐,那个混蛋,他凭什么占据她的心?
路星河一夜好眠,第二天早晨起来,神色依旧平淡,仿佛昨晚的醉酒,只是梦境而已。
陆怀瑾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亲手养大的妹妹,他疼爱她,护着她,可是她现在不信任自己。
“哥哥......”路星河喊他。
她一双漂亮的眸子望向了他。
她的眼珠漆黑,像浸润在夜色里的湖泊,波澜不惊。
“今天周末,哥哥带你去玩。”陆怀瑾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哥哥。”路星河说。
她拒绝他的提议。
陆怀瑾的心里顿时涌上了挫败感。
“好,那等你什么时候高兴了,我们再去。”陆怀瑾耐心说道,“现在,你需要休息,好好补充体力。”
路星河不再搭理他,掀开毯子下床。
她赤脚走进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出来,敷在自己发红的右脸上,冰凉舒适。
陆怀瑾见她的举动,微怔。
他的眼中掠过心疼,随即化作无奈。
他走了过去,拿走了毛巾,放进水盆里,又倒了点热水进去。
路星河瞪了他一眼,不吭声。
陆怀瑾将她按坐到椅子上,帮她洗脸,又给她擦脸。
“你做什么?”路星河挣扎了一下。
陆怀瑾不说话。
路星河不满,用手指敲了下陆怀瑾的肩膀,道:“哥!你怎么老欺负我?”
“哪有总欺负你?”陆怀瑾道。
路星河嘟囔了句:“那你为什么总喜欢对我凶巴巴的?”
陆怀瑾停住了手。
他垂着眸子,看着路星河。
路星河仰起头,与他对视,不服输,亦不退让。
“我对你好,不行吗?”陆怀瑾反问。
路星河愣了下,眼底有了薄薄雾气,她咬唇,不敢置信盯着陆怀瑾。
她不相信他这么说。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路星河问,“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你不会对我有企图的,是不是?”
陆怀瑾失笑。
这傻丫头,真当他是狼心狗肺的人?
她是他的亲妹妹啊!
虽然不是血缘至亲,但是陆怀瑾把她当成自己的命。
他的心都掏给她了,难道还会对她有企图吗?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陆怀瑾笑着问她。
他的笑容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
路星河抿唇,道:“我才没有胡思乱想。我知道你是我哥哥,除非你背叛我,否则你绝不会对我不利的。”
她的逻辑简单而清晰。
陆怀瑾哑口无言。
“你这脑袋瓜子,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哭笑不得。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拂过她柔顺的头皮,痒痒的,像触电。
“我是你哥哥。”他郑重其事说道,“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怎会害你?你若是有什么委屈,记得告诉我。我不管做什么,都会尽量帮助你。”
路星河眨了眨眼睛。
兄妹俩的关系,因为傅修乐的事变得紧张,又因为陆怀瑾的宽厚而缓和了一点。
但是,仍不算亲近。
两人各怀鬼胎,却不愿意撕破脸。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了周末。
陆怀瑾请假了。
他带着路星河,从罕失城出发,前往云归。
路星河不解,问道:“云归是哪?”
“你想去吗?”陆怀瑾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
路星河没再多问。
云归距离罕失城并不远,车程四五个小时就到了。
这个季节正是樱花盛放的季节,路边遍植白桦树、蔷薇花、紫藤花,粉嫩嫩的,芬芳馥郁。
云归位于缅甸西北部。
它的地势险峻,地貌复杂,山谷深邃幽长。
山谷内有许多矿藏,但凡有点矿业资质的人,都在这里寻求机遇。
这里的土著人很少。
他们崇拜科学技术。
科学研究者常年奔波,每隔两三年便来采掘,所以这里有大片原始丛林,也有一座座矿脉。
路星河被陆怀瑾领到了最偏僻的矿区。
他找了位置,打开手机的摄影功能,对准路星河拍了好几张。
路星河不明所以。
“我给你拍点照片留念。”陆怀瑾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路星河撇嘴,没有阻止。
拍完照,陆怀瑾就拉着路星河走出了山洞。
“你跟我来。”陆怀瑾道。
“干嘛?”路星河莫名的,隐约猜测到了什么。
“去了就知道。”陆怀瑾笑道。
果然,他们走了没半个钟头,穿过茂密的山林,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路星河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铁矿。
这座铁矿,规模庞大,占地面积广阔,远比路星河想象中更加雄伟壮观,堪称世界级的矿场。
铁矿外围的岩壁上,刻满了繁奥深奥的符号,应该就是路星河熟悉的数字,代表了这个矿场的价值。
而且,他们此处距离云归市并不遥远。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路星河狐疑的问道。
“送你一个礼物。”陆怀瑾笑道,“你看,我带你来的这个地方,叫做‘天降’。这是古埃及的传奇故事,它是古埃及法老死后埋葬的墓葬群。”
天空中飘荡着云絮,偶尔有飞鸟从远方掠过,如同仙鹤展翅翱翔。
陆怀瑾站立在高耸的山坡上。
阳光洒在他身上,他俊逸非凡,目光落在脚下。
路星河也站在他旁边。
“天降?”她喃喃重复这个词,似乎在努力辨认,“这么厉害,那它是不是很珍贵?”
陆怀瑾摇摇头。
“既不珍贵,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路星河皱眉问。
“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思考,我也不想左右你。只是,我希望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不论何时何日,我都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彼此信任。”陆怀瑾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路星河低头沉默了。
良久,她抬头看向陆怀瑾,问:“哥,你是不是觉得……”
陆怀瑾打断了她的话。
“星河,我的女朋友确实是可可,她人很好,我相信她对你也很好。她不是你想象中的狐狸精。”陆怀瑾道,“她和你一样漂亮聪明,是个善良的姑娘。她的性格活泼大方,不会像你一样,动辄伤害别人。你不必介怀。”
路星河咬唇,沉默了好一阵子。
“哥……”她低声唤道,“你不要逼我。”
“我从未逼迫过你。”陆怀瑾微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我妹妹。我们是一家人,这件事不需要遮掩。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尽力帮你得到,我只想你开心。如果你不开心,我会比谁都痛苦。”
路星河心尖一颤。
他的眼神,令她感到恐惧。
那种恐惧,从他的眸子里涌出来,化作潮水,席卷了她整颗心脏。
“星河,你要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话。”陆怀瑾说道。
路星河垂下头。
陆怀瑾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路星河才猛然回神。
她跑了出去。
然后她看到,陆怀瑾已经坐上了车,准备离开。
路星河追上他。
陆怀瑾停车,回头看着她。
“你……你刚才说什么?”路星河问,眼底的惊惶渐散,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神色。
她的眼睛很黑。
黑得像夜幕上的繁星。
陆怀瑾轻笑。
“我说,以后你想要的东西,尽管去拿。”他说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替你办到。你要什么,就提出来,不用顾虑我。”
“你说真的?”路星河的瞳孔骤然紧缩,声音略显激动的问。
陆怀瑾微笑着,笃定的答道:“当然。”
他说罢,就启动汽车,离开了。
路星河愣在当地。
太过震撼,她一时忘记了追上去。
直到陆怀瑾喊她,她才恍惚醒悟的赶紧上车。
这是一条笔直的公路,道路两侧是参天的古木和灌木丛。
风吹草低见牛羊,万籁俱寂中透着安宁祥和。
路星河突然很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