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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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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星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傅修乐又补充道:“我喜欢你。”
路星河沉默了。
她垂眸,静静思考。她和傅修乐之间,究竟该怎样定义呢?
其实她也搞不清楚,她的确对他有莫名其妙的好感,但仅限于同班同学,并不存在什么喜欢,更不存在什么爱情。
傅修乐的表白让她猝不及防,心脏狂跳。
“怎么办,你让我措手不及。”她抬眸望向他。
“那就不要措手不及。”傅修乐凝视她,“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如顺其自然。”
路星河皱眉,“顺其自然?什么意思?”
“星河,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之间是水到渠成的事。不必刻意隐瞒,更不必刻意疏离。”
“可是我们并不相爱。”
“我会努力变成你爱的样子。”
路星河看着他的眼睛,她很少能从他的瞳仁里看到如此专注和笃定。
“星河,我已经十九岁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你不需要立刻做决定,慢慢考虑,我给你时间。但是,不要拒绝我。”
“好......”
路星河刚答应,傅修乐忽然捧住她的脸,吻上她的唇。
路星河懵了。
她没料到他竟然又会强吻她,她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直到傅修乐退开,她才慌忙逃离他怀抱。
傅修乐微微勾起嘴角,看她羞涩狼狈的模样,他心满意足。
“你干嘛?”路星河恼怒,捂着嘴巴瞪他,“我才刚答应你。”
傅修乐笑着说:“那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不会勉强你。”
“谁说我反悔了?”路星河说,“我答应你就是了,但是不许亲我,我怕痒。”
“好。”
傅修乐发动车子。
车内,气氛渐渐热烈。
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扣住路星河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路星河挣扎,却抵抗不了他的力量,反倒被压得越来越近。
路星河呼吸急促。
傅修乐的手指穿过她耳鬓凌乱的长发,轻抚她的侧颊,低喃道:“你的皮肤很滑,真好摸。”
他的声音带了些许沙哑,低沉磁性的嗓音,听起来非常撩拨人。
路星河闭上眼睛,睫毛颤抖,脸颊烧红。
“星河,我爱你。”傅修乐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路星河睁开眼睛,目光迷茫的盯着窗外,“你......”
“嘘,”他食指放在她粉嫩柔润的唇瓣上,“让我保持一下绅士风度,好不好?”
路星河没有拒绝他的触碰,但也没有回应他。傅修乐松了口气,继续开车。
路星河想到自己刚才竟然有一瞬间差点就被傅修乐蛊惑了,简直懊恼极了。她扭头看窗外,不再搭理他。
傅修乐笑容温暖,像个邻家哥哥,“生气啦?”
路星河不吭声。
傅修乐笑笑,“好啦,是我冒昧了。你别介意啊,我是太激动了。”
路星河仍然不搭腔。
“那你跟我说说话呗。”他哄她。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话?”路星河撇嘴,“我跟你不熟。”
“别生气了好不好?”傅修乐讨好般的捏捏她鼓囊囊的腮帮子,“小脾气挺大的。”
路星河拍开他的手,嫌弃的翻个白眼。
傅修乐忍俊不禁,“你真可爱。”
路星河不屑的瞥他一眼,“幼稚!”
她扭头不理他。
傅修乐也没有再说话。
到家时,已经九点二十分。
进屋,路星河换了鞋,准备拿钥匙开门。
“等一下!”傅修乐拦住她。
路星河回头看他,“怎么?”
傅修乐弯腰,在她嘴角亲了一下,“晚安吻。”
路星河愣了下,“你干嘛?!”
傅修乐笑眯眯的解释:“礼尚往来嘛。”
“......”路星河不说话了。
这个吻蜻蜓点水,傅修乐没敢逗弄她,很快站直身体,冲她眨眨眼,“晚安哦。”
路星河冷哼一声,径直回房。
关上门,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紊乱的心跳。
傅修乐说,她是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这话让她有些心悸,但又觉得匪夷所思。
他们两个完全不在一条线上,怎么可能是命中注定的恋人呢?可她偏偏觉得,如果不是命中注定,她跟傅修乐,根本就不可能产生交集。
这段时间,他频繁地约她见面、邀请她吃饭,虽然她没有答应,但他依旧锲而不舍,每天都会打电话给她。她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热情和期待。
他对她是真的很好很好,可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她无法接纳。她不喜欢傅修乐的霸道,更加不喜欢傅修乐的自作主张。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可她不能把他推远,因为他帮了她很多次,她总归是欠他的。
路星河坐在桌前,用力揉乱自己的头发。她不断提醒自己,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他只是单纯地想报恩罢了。可是这件事情本身,又透露出某些暧昧的信息。
她觉得自己要疯掉了,她的脑袋嗡嗡的,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
“星河!!!”
路星河还在睡觉之际,却被楼下的傅修乐吵醒。
她跑到窗外,眼里透露着些许温柔的傅修乐插着双兜,倚靠在机车旁边,正仰头看着她。
月色朦胧,灯火璀璨,他逆着光,五官模糊,却仍能辨认出轮廓。他微笑着朝她招手。
路星河犹豫了下,走下台阶。
她走过去,问:“有事吗?”
傅修乐牵起她的手,“陪我练会摩托。”
路星河没说话,任由他握紧她的手腕,傅修乐启动摩托。
摩托车引擎轰鸣,路星河被震得头昏脑涨,几乎要晕厥。
“带好头盔。”傅修乐叮嘱。
路星河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稳住重心。她闭上眼睛,尽量不去看周围的景象。
夜色寂静,路灯照亮了马路,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
摩托疾驰而过,速度飞快,路边树木的影子在地面拖拽。路星河感受到狂风扑面而来,头发被吹得飘扬,她的眼睛被遮挡,只隐约看到周围飞掠而过的景物。
她紧紧搂住傅修乐的腰,身子随着摩托车摇晃。她以为这样的颠簸只会刺激到她的神经,但其实并不疼痛。因为傅修乐一直牢牢抓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坚硬,能给她安全感。
“傅修乐,你太快了。”她忍不住开口,“慢一点好不好?”
“好。”他答应的很爽快。
她抬眸,撞见他含笑的眼睛。
他笑起来很漂亮,像漫山遍野的花盛开,明艳夺目。
路星河的心砰砰的跳起来,似乎又被他蛊惑了。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心跳,不让自己沦陷于他温柔的眼神。
就在拐弯处,一辆轿车横亘在路中央,傅修乐的摩托车毫无防备的与那辆黑色轿车相迎。
砰——
巨响之后,模糊的血迹洒在傅修乐的头顶和肩膀上,他的头歪斜着,右脚踩着刹车,左手捂着胸口,鲜血汩汩流淌。
救护车的警铃声在夜空中响起,两人就这样被抱进了救护车。
如果有后悔药......傅修乐再也不想练摩托车了.......
***
“通报一则新闻,昨晚罕失城一对十九岁青少年因骑机车与黑色轿车相撞,至今未醒。还请提醒屏幕的各位观众,注意驾驶和乘客安全,谢谢合作......”
医院的走廊里,傅修乐躺在床上,耳畔是医生的声音。
病房里的仪器滴滴答答的运转。
“傅先生醒了,麻烦你扶着他坐起来,喝杯水吧。”医生说。
医院灯光明亮,墙壁上挂着钟表的时针在缓慢移动。
他从昏迷中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是他最熟悉的医院。
他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有路星河,他梦到他们结婚了。他们一起骑着机车穿梭于山林之间,她脸红红的,笑靥灿烂。
傅修乐猛然坐起来。
“哎呀,您别急。”旁边一名护士赶紧摁住他的胳膊,将枕头垫在他背后,然后递给他杯子和棉签。
傅修乐盯着护士,护士被他的眼神吓到,“您...您想问什么吗?”
傅修乐没说话,他低垂眉目,视线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护士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床单,瞬间惊叫一声。
床单上的斑驳血痕显示着他的伤势,而此刻,血液已经凝固,变成暗褐色。
傅修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咬牙,浑身颤抖,额头冒出大颗的汗珠。
护士赶忙按铃,把医生和护士都叫了过来。
傅修乐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自己受伤了。可他没想到,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医生仔细检查了伤势,叹口气,吩咐护士给他输液。
输液的过程里,傅修乐始终一言不发,沉默的看着输液管一点点滑过自己的皮肤。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冰凉。
“路星河呢?路星河她在哪?她没事吧?”傅修乐突然问。
医生愣了愣,“她?她还在休息啊。”
傅修乐瞪圆眼睛,“她在哪个病房?”
医生指了指旁边的vip病房。
傅修乐立即拔掉针头往外冲,护士喊都没拦住。
他冲到病房,却发现路星河早已离开。
他找了一圈才知道,原来路星河被送到icu监测。
傅修乐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他站在icu门口,透过玻璃看见路星河躺在床上,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她脸色苍白,眼睑盖着长睫毛,嘴唇干裂。
傅修乐握着玻璃门,手臂在轻微发抖。他的喉咙梗得厉害,半晌都说不出话。
他好恨自己。
“你怎么还在这?赶紧跟家属联系,确定一下家属的情况。”护士小姐提醒他。
傅修乐没理她。
他在这等了很久,等路星河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等医生告诉他路星河已无碍。
他依旧守在病房,没有离开。
天蒙蒙亮,路星河醒了。
“你感觉好点没?”他关切地问。
“没事。”路星河摇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护工赶紧扶她坐起来,路星河靠坐在病床上,看向傅修乐。
傅修乐也望着她,目光平淡如初。
片刻后,他突然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紧紧扣住。
“你的手......”路星河诧异的望着他,却见他的手背包裹着纱布。
傅修乐没说话,他用另一只手摸上路星河的额头。
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路星河想抽回自己的手,傅修乐却捏得更紧,语调略带慌乱的说:“你发烧了。”
路星河抿着唇,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傅修乐却仍旧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松。
“你放手。”路星河压抑着嗓子说。
傅修乐不吭声。
片刻后,他突然俯身,吻了吻路星河的额头,轻声哄她说:“睡吧。我会陪着你。”
路星河皱眉望着他。
他的目光坚毅、认真。
路星河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阖上眼帘。
傅修乐的手指在她的掌心写字,一笔一划,认真虔诚。
他在说:别怕。我在。
路星河没睁开眼睛,但他感觉到了他的温暖与安抚。
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绵长均匀,像是沉入了深眠。
傅修乐盯着她的侧颜,看了许久。她的眼睑下方覆着阴影,脸颊削瘦。
路星河的脸本就尖,此刻越发消瘦憔悴。她的唇瓣呈现出青紫色,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形容枯槁,犹如行尸走肉。
傅修乐突然觉得心酸极了。他想替她揉揉,却不敢碰触她分毫。
他只能静静的看着她,用眼神安慰她。
他想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由他扛着。她只需要乖巧听话就好,不用逞强去面对任何困难。
他不想看到她为他担忧,更加不想看到她为他流泪。她该有自己美好的未来,她应该拥有更多幸福快乐,而不是为了他,毁了自己的人生。
***
翌日。
路星河睁开眼睛,发现窗户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写着几句简短的字:
星河,我要去美国学习了。等我回来。爱你。
署名是:傅修乐。
路星河拿着纸条呆呆坐在床边,她盯着它看了良久,眼眶忽然湿润了。她捂住嘴巴,哭出了声。
他不在了......
路星河不愿意去想那些残酷的画面,她只是哭。
不停的哭。
哭了许久,直到哭累了,她才停止抽泣。
她打量这间陌生又熟悉的病房,脑海中浮现出曾经与傅修乐在这里相遇的点点滴滴。
她忍住眼泪,擦干眼角,翻身下床,走到卫浴室洗漱换衣服。
她不想再继续住院了,不管她身体恢复的怎样。
她刚刚刷完牙,敲门声便响了。
路星河打开房门,哥哥陆怀瑾正拎着水果和保温桶进来。他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金丝框眼镜。
路星河怔怔看着他。
“醒了?”陆怀瑾朝她露出笑容。
他将食盒放下,“今天是你喜欢吃的菜,尝尝看合胃口么?”
路星河点头,“谢谢哥哥。”
她转身,准备回到病床上,可是脚刚迈出去,身体晃了晃,险些跌倒。
“你怎么了?”陆怀瑾赶紧扶住她,“腿上还有伤呢。”
路星河摆摆手,“我没事。”
陆怀瑾蹙眉,“你不要命了,腿还没好,怎么到处跑?”
“我要出院。”路星河说,“我在这里浪费钱,没必要。”
她说完,绕过陆怀瑾就往门口走。
她穿着病号服,走路慢吞吞的,陆怀瑾三两步追上她,把她横抱起来。
“你放开我,我要出院。”路星河扭动身躯抗议。
“你再动一下试试!”陆怀瑾低斥。
路星河瞬间蔫儿了,趴在他胸口,不再乱动。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哭。
陆怀瑾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不是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更别说是劝女孩子不要哭。但是他又不得不说:“我们先养好伤,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谈。你先吃饭,我给你叫了粥,你趁热喝。”
路星河没动静。
“听话,先吃点东西。”陆怀瑾又哄她。
路星河还是不动。
“不要让我担心你好吗?”陆怀瑾的声音变软,带了些哀求。
路星河这才抬起头,她眼眶红肿,脸色惨白。她咬咬唇,终究还是听了陆怀瑾的话。
她端起桌子上的碗,埋头吃了起来。
陆怀瑾松了口气。
他在旁边陪着她,寸步不离。
路星河一口接一口吃东西。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也顾不上矜持了。她吃完了一碗饭,还吃了两块排骨。
陆怀瑾全程没阻拦她。
最后,她吃了满满一大碗米饭,连汤都喝了。
“我吃饱了。”路星河放下碗筷,看向他。
陆怀瑾点点头:“嗯,你歇会儿。”
“哥,其实......我好了,我想出院。”她说。
陆怀瑾愣了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陆怀瑾叹了口气,“是不是因为傅修乐?星河,那你要听话,好吗?”
路星河垂眸,不作声。
半晌后,她点头,“好。”
“你休息,我去办理出院手续。”陆怀瑾柔声道,“你不要害怕,一切交给我。”
路星河点头,没再说话。
陆怀瑾走后,路星河重新躺下了。
很快,她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她仿佛看到傅修乐站在她面前,他依然英俊挺拔,他朝她伸出手,他微笑,说:“我回来了。”
路星河猛地睁开眼睛,她喘息着,大汗淋漓。
“你做噩梦了?”耳畔传来温柔清亮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