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弥散》忆离森

2、措不及防的重逢

　　自咖啡店那场慌乱分别后，姜知柚的生活好似被一键切换了模式。课堂上，老师讲得唾沫横飞、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她却眼神失焦，思绪早就飘出了窗外。课本上原本规整的笔记间，不知不觉多了些涂鸦——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或是简笔勾勒的白衬衫背影，那些笔触轻重不一、线条稚嫩，却全是沈淮的影子。同桌轻轻用手肘撞了撞她，低声提醒：“知柚，老师看你好几眼了，快回神。”姜知柚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拿笔，窘得满脸通红，暗暗唾弃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午后的校园广播绵软地响着，播音员念着抒情的散文，暖烘烘的阳光透过斑驳树叶，洒下一地碎金。姜知柚抱着书本，慢悠悠晃向图书馆，打算找个安静角落整理这几日纷乱如麻的思绪。她垂着头，满心都是那些上课偷画的涂鸦，没承想，刚踏上图书馆的台阶，抬眼便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沈淮正站在门口，一身休闲装，卡其色长裤搭配简约的纯色 T 恤，背着画板，手里还捏着张校园导览图，身姿挺拔，依旧帅气得不像话。

　　姜知柚瞬间石化，双脚像被钉在地上，大脑“嗡”地炸开，脸颊火速升温，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沈淮先开了口，眼中闪过惊喜，声音清朗：“姜知柚？好巧，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说着，他朝她走近几步，自带一股清风般的气场。姜知柚下意识往后退，脚跟一崴，差点摔倒。沈淮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她胳膊，手掌温热宽厚，带着点安抚的力道，还打趣道：“看见我这么激动啊？”

　　姜知柚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嗫嚅着解释：“没……我就是没站稳。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沈淮晃了晃手中画板，歪头一笑：“美院跟你们学校有个艺术交流活动，为期一周，我就跟着来了，顺带找些新灵感。你们学校绿植多、古建筑也不少，氛围很棒，正适合创作。”

　　接下来几天，沈淮像颗投入姜知柚心湖的石子，搅得她平静日子泛起层层涟漪。校园小道上，姜知柚抱着资料匆匆去社团，转角就和沈淮打了照面。他抬手打招呼，阳光勾勒出他侧脸好看的轮廓，姜知柚仓促回应，脚下步伐加快，心跳却飙升到嗓子眼；食堂里，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人声嘈杂，姜知柚正跟同学讨论吃什么，一抬眼，沈淮就坐在不远处靠窗位置，餐盘里饭菜冒着热气，他似有所感，目光扫来，姜知柚瞬间噤声，默默别过头，耳根却红透了。每次目光交汇，姜知柚都佯装淡定，心脏却早已失控，匆匆别过头后，又忍不住悄悄回望，目光追随着沈淮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人海。

　　艺术交流活动里有一场户外写生，地点定在学校的花园。花园正值花期，粉白相间的蔷薇爬满花架，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像是下了场甜美的花雨；五彩斑斓的郁金香摇曳生姿，馥郁花香惹得蜂蝶翩跹。姜知柚被好友拉去当“临时模特”，说是凑个数，帮忙摆摆姿势。她拗不过，只能应下，心里却七上八下，满是紧张。

　　人群里，沈淮支起画板，调整画架高度，从包里掏出各式画笔，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目光扫过来时，姜知柚紧张得指尖发凉，身子都绷直了，脸上却还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手不自觉地揪紧衣角。旁边同学小声调侃：“知柚，别这么紧张，又不是上战场。”姜知柚白了她一眼，暗暗腹诽：可比上战场可怕多了。

　　写生开始，微风轻拂，发丝拂过脸颊，痒痒的。姜知柚努力维持着姿势，眼睛却时不时偷瞄沈淮。只见他专注地盯着画板，手中画笔飞速游走，时而皱眉，似是不满意线条走向；时而浅笑，想必是画出了满意笔触，显然沉浸其中。颜料在调色盘里混合、沾染，再精准地落于画布，这般行云流水的作画模样，看得姜知柚都有些入迷。

　　待画作完成，一群人围过去欣赏。姜知柚躲在后面，满心好奇又忐忑。“哇，沈淮，这幅画里的模特神韵抓得真好，眉眼间的灵动全画出来了！”旁人的夸赞钻进姜知柚耳朵，她红着脸挤进去一看，画里的自己坐在繁花簇拥间，发丝飞扬，眼神羞怯又含着几分憧憬，肌肤被暖色调渲染得白皙粉嫩，美得如梦似幻。周边花朵肆意盛放，却似成了陪衬，所有笔触、色彩皆烘托出画面中心那个灵动的女孩。

　　沈淮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笑道：“姜知柚，给你，当个纪念。”说着，他双手递过画作，目光温柔又真挚。姜知柚双手接过画，指尖触到纸面那刻，像触到了滚烫的心，眼眶莫名一热。从最初画展的惊鸿一瞥，到此刻这幅专属的画像，她心底的暗恋愈发汹涌。

　　可沈淮眼中的笑意纯粹，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她分不清这究竟是专属的温柔，还是他对谁都有的随和。夜里，姜知柚躺在床上，床头台灯散发暖黄光晕，她举着那幅画，借着光细细端详，手指摩挲着画布上颜料凸起的纹理，满心纠结。时而幻想沈淮或许也有几分喜欢自己；时而又自嘲是自作多情，黯然神伤。这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重逢，让她在甜蜜与酸涩间反复煎熬，却也甘之如饴，只盼这段交集能再漫长些。

　　此后校园偶遇依旧不断。一回，姜知柚在湖边喂鸭子，面包屑撒出去，鸭子们嘎嘎叫着围上来争抢。沈淮悄然而至，蹲在她身旁，也捡起一块面包投喂，胳膊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姜知柚触电般缩手，沈淮却仿若未觉，笑着说：“看它们吃得欢实，心情都跟着好起来。”姜知柚嗯了一声，目光却不敢移向他，盯着湖面粼粼波光，心跳如雷。

　　还有一次，姜知柚在教室自习到很晚，收拾东西关灯出门，楼道漆黑一片。她摸索着手机想照亮，却一脚踩空楼梯，惊呼出声。刹那间，一束手机光亮起，沈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小心！”他几步跨上来扶住她，姜知柚惊魂未定，靠在他怀里，鼻间满是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待缓过神，她忙不迭站直身子，尴尬道谢，沈淮只是叮嘱她夜里走路要看清，声音里满是关切。

　　这些日常琐碎的瞬间，于姜知柚而言，却似珍珠般珍贵，被她一颗颗拾起，藏在心底最柔软角落，反复回味。在这场青春暗恋里，她怀揣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怀揣着满心忐忑，一步步深陷，不知前路几何，却义无反顾地沉醉在与沈淮相遇、相处的每一秒。哪怕酸涩常伴，可只要沈淮偶尔投来一个微笑、一句问候，甜蜜便瞬间将酸涩淹没，支撑着她在暗恋的窄路上执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