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弥散》忆离森

1、 向日葵与白衬衫

　　夏日的光，宛如汹涌的热浪，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热得嚣张跋扈，将整座城市捂在它滚烫的掌心。姜知柚本是个怕热的性子，平日里一到这种酷暑天气，就只想躲在空调屋里哪儿也不去。可好友苏苒却兴致高昂，死拉硬拽着她去参加一场露天画展，美其名曰“熏陶艺术细胞”。

　　“哎呀，知柚，你天天闷在家里都快长蘑菇了，这次画展据说有好多新锐画家的佳作，说不定还能邂逅个大艺术家呢，走走走！”苏苒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拖着姜知柚出了门。

　　画展现场人头攒动，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一幅幅画作之间，或驻足凝视，或轻声交谈。苏苒就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一进场便两眼放光，瞬间扎进人群看画去了，眨眼间就没了踪影，只留姜知柚在边缘地带，有些无措地站着。

　　她面前挂着的是一幅色彩明艳得近乎灼眼的向日葵油画。那大片大片金黄的花瓣，肆意舒展着，像是在呐喊，在欢呼，每一笔颜料都饱含着生命的张力；花蕊间光影斑驳，画家巧妙地用亮色与暗色交织，勾勒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立体感。姜知柚看得入了迷，平日里的局促被这份热烈的美驱赶得一干二净。

　　“这幅画色彩搭配很独特吧？画家捕捉光影一绝。”清润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宛如一阵清风，拂过姜知柚燥热的心头。她蓦地回头，逆着光，男生身形清瘦挺拔，一头利落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件干净的白衬衫仿佛自带光芒，衣角被微风轻轻拂动，像是电影里慢镜头下的唯美画面。他眉眼含笑，澄澈的眼里似藏着碎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幅向日葵，嘴角噙着一抹欣赏的浅笑。

　　姜知柚只觉呼吸一滞，大脑瞬间空白，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像是要冲出嗓子眼。她张了张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啊，看着特别温暖，好像一下子就被拽进了向日葵花海，能感受到它们生长的力量。”说完，她的脸颊迅速升温，烫得厉害，暗自懊恼自己这笨嘴拙舌的模样。

　　男生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窘迫，微微歪头，目光从画上移到她脸上，眼中笑意更浓：“你很懂这幅画呢，很多人走马观花，只觉颜色鲜亮，却看不到背后的细腻笔触。我叫沈淮，是美院的学生，偶尔也来画展兼职讲解。”

　　姜知柚瞪大了眼睛，心里又是紧张又是窃喜。美院的学生啊，怪不得气质这么出众，说起画来头头是道。她慌乱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磕磕绊绊地回道：“我叫姜知柚，就是普通的绘画爱好者，瞎看……”话还没说完，周围几个观画的人围过来向沈淮请教问题，他只好歉意地对姜知柚笑了笑，转身去解答。

　　此后，姜知柚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生。沈淮与旁人讲解画作时的专注神情、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抬手比划的潇洒动作，都像电影片段般在她脑海里不停放映。为了能再遇他，画展结束后，姜知柚还在周边晃悠，眼睛不停地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老天像是听到了她心底的期盼，眷顾起这个满心暗恋的姑娘。没一会儿，她瞧见沈淮进了附近一家咖啡店。姜知柚的心跳陡然加快，如密集的鼓点，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她佯装镇定，深吸几口气，抬腿迈进咖啡店。

　　店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舒缓的音乐流淌在每一个角落。姜知柚偷偷抬眼，瞧见沈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画册，正低头翻阅。她走到柜台前点单，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一杯……美式，谢谢。”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沈淮，记住了他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拿铁。

　　近在咫尺，姜知柚却没了一丝勇气搭话。她端着咖啡，在离沈淮不远处的空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浑身紧绷，手中的咖啡杯都被她攥得微微发烫。时间像是蜗牛在爬，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直到沈淮起身要走，姜知柚彻底慌了神。她手忙脚乱地跟着起身，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水杯，“哗啦”一声，水溅湿了沈淮的衣角。“对……对不起！”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抓起一把纸巾，递过去时手指都在颤抖，双眼慌乱地盯着地面，根本不敢抬眼直视沈淮。

　　沈淮却轻声笑了，那笑声爽朗又温柔：“没关系，挺凉快的。”说着，接过纸巾随意地擦拭着衣角。姜知柚缓缓抬起头，目光交汇的那一瞬，她只觉耳根发烫，像是有火在烧，匆匆又垂眸，攥紧衣角，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

　　沈淮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冲她点点头，便走出了咖啡店。姜知柚呆立原地，望着门口许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她抬手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这慌乱又悸动的初遇，就像一颗甜蜜又酸涩的种子，就此深埋进她心底，成了她青春里反复回味、刻骨铭心的独家记忆。

　　往后的日子里，姜知柚常常会想起那个炽热的夏日，想起向日葵油画前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每一次回忆都伴随着脸红心跳。这份暗恋，无声无息，却在青春岁月里肆意生长，填满了她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