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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致郁线 一个be结 ...

  •   樊迩是在一片彻底的空寂里睁开眼的。
      没有八点半的闹钟,没有8月26日的日历,没有简一发来的那句“不要忘记赴约”,也没有那间他待过无数次的卧室。
      只有一片陌生的、成年人的安静。
      窗外是城市深夜的霓虹,隔着窗帘透出微弱的光。枕边是工作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早已距离那个夏天整整七年。
      他醒了。
      从那场无休止的、循环的、救赎无果的梦里,彻底醒了。
      没有无数次机会,没有心软的回头,没有突然的治愈,没有银手镯,没有未来,没有活下去的她。
      只有现实。
      冰冷、安静、无法逆转、永远定格的现实。
      樊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望着黑暗的天花板,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他记不清自己在梦里循环了多少次。
      一百次?两百次?还是整整七年的日夜,都被碾碎在那一天的重复里。
      湖水、刀刃、窒息、静默的笑容、定时发送的告别、医生惋惜的摇头、自己一次又一次崩溃的嘶吼……
      所有画面在他彻底醒来的这一刻,轰然涌入脑海,真实得像刚刚发生。
      他试过一切。
      改地点、寸步不离、藏起危险、告白、送礼物、做蛋糕、陪她笑、陪她闹、把全世界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
      他从慌张到急切,从急切到疲惫,从疲惫到麻木,从麻木到绝望。
      直到最后一次,他站在那片湖边,看着她安静地走向终点,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一刻,循环碎了。
      梦,醒了。
      现实轰然砸下。
      樊迩缓缓坐起身,后背被冷汗浸透。
      房间里很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伸手按亮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很旧很旧的照片——高中毕业那天,简一站在人群里,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那是他手机里,唯一一张她的照片。
      现实里的一切,和梦里截然不同。
      现实里,没有循环,没有重生,没有救赎。
      现实里,8月26日那天,他和她去了郊区的废弃游乐园。
      他像普通朋友一样,陪她逛了一圈,陪她在湖边坐了一会儿,傍晚分开时,他还笑着跟她说“生日快乐,开学见”。
      那天晚上,简一在家中,安静地离开了。
      没有征兆,没有告别,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话。
      只有警方通知家属时,一句轻飘飘的“抑郁症”。
      那时候的樊迩,还只是一个刚刚成年、不懂感情、不懂心事的少年。
      他接到消息时,只觉得震惊、难过、惋惜,像失去一位很重要很要好的朋友。
      他参加了她的葬礼,看着黑白照片上她依旧明亮的笑容,心里空了一块,却不懂那片空洞究竟是什么。
      他以为,那只是少年人的不舍。
      直到大一那年的夏天,他路过学校湖边,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听见一段熟悉的、轻轻哼唱的旋律。
      一瞬间,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轰然炸开。
      她偶尔沉默的眼神、她强撑的笑容、她不喜欢热闹却总陪着他、她对未来淡淡的疏离、她那句没头没尾的“我挺喜欢这样的生活”、她看他时眼底藏不住的柔软……
      樊迩站在湖边,浑身冰冷,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
      他不是不舍。
      他是深爱。
      从很早很早以前,从第一次陪她抓娃娃,从第一次给她买奶茶,从第一次看见她笑眼弯弯喊他“帆船”开始,他就已经爱上她了。
      只是他太迟钝,太笨拙,太不懂人心底的深渊。
      等他终于明白时,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从此,思念变成了终身的慢性病。
      遗憾扎根在骨血里,日日夜夜,反复折磨。
      他开始频繁做梦。
      梦到回到她十八岁生日那一天。
      梦到自己一次又一次,试图拯救她。
      梦到自己在循环里,拼尽全力,却一次又一次失去。
      那不是预知,不是穿越,只是一个深爱却错过的人,在潜意识里,对自己最残忍的惩罚。
      梦里他救了她无数次。
      现实里,他一次机会都没有。
      樊迩慢慢下床,走到客厅,打开一盏微弱的小灯。
      茶几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旧旧的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一对早已失去光泽的银手镯。
      这是他大一那年,知道自己心意后,疯了一样跑遍全城,买下的、当年本该送给她的成年礼。
      七年了,他一直带在身边。
      没有人知道这对手镯的意义。
      没有人知道他做过一场长达数年、救赎无果的梦。
      没有人知道他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失去同一个女孩。
      樊迩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银镯,眼眶干涩,没有眼泪。
      眼泪早在无数次循环里,流干了。
      现实里的他,今年二十五岁,有稳定的工作,有正常的社交,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停留在十八岁那个夏天,永远住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少女,永远无法被填补。
      他后来也去过那片郊区的湖。
      废弃游乐园还在,向日葵还朝着太阳,风还像当年一样轻。
      只是再也没有一个少女,会戴着耳机,站在树荫下,笑着对他说:
      “你来啦。”
      他也去过她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依旧是十八岁的模样,笑得明亮又干净。
      他每次都只放一束小雏菊,不说一句话,安静坐一会儿就离开。
      他不敢说爱。
      不敢说后悔。
      不敢说自己在梦里,救了她无数次。
      不敢说自己后知后觉的深情,迟到了整整一生。
      天快亮时,樊迩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车声、人声、晨光,一点点涌入房间。
      一切都在往前走,只有他,永远被困在回忆与梦境的夹缝里。
      他闭上眼,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简一在梦里,那一次次安静决绝的笑容。
      那场漫长的、痛苦的、救赎无果的循环,终于结束了。
      因为梦醒了。
      因为她,真的永远不在了。
      樊迩轻轻抬手,摸向自己的手腕,仿佛那里还戴着一对银手镯,仿佛身边还躺着那个失而复得的女孩。
      声音轻得像叹息,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简一。”
      “我醒了。”
      “可是我把你,弄丢了。”
      “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阳光慢慢爬上床头,照亮空荡荡的房间。
      梦里无数次拯救,
      现实永永远远错过。
      他在梦里拼尽全力,
      却终究,没能留住他十八岁那年,
      最爱也最迟到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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