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动》烟艺

14、怦

　　夜晚空寂，所有声响被无限放大。

　　莫予怀本来背着窗侧卧着，听到侧窗那传过来的细微动静，他腾一下坐起，然后扭头一眨不眨看过去。
　　宋念打开他的窗户，人跟着闪身进来，往桌上扔了一堆东西。

　　见她安全落地，莫予怀身上虚汗才算发完。

　　他发火:“我说没说过不准你……”
　　宋念打断他，“莫予怀，我还是很在意。”

　　“什么？”他愣住，抓着床单的双手微微捏紧。
　　宋念没答，而是看向他桌面，他桌面很干净，只有几包自己刚丢的零食。
　　书包勾在椅背上，作业不知是写完了还是还没开始写。

　　宋念将他书包取下放在桌上，自己则将椅子往他床跟前挪了挪。
　　“莫予怀。”宋念叫他。
　　他听着。

　　“按理说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我应该很了解你。可是……”她停顿，“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单文婷对你做了什么，还是说她反悔了，不喜欢你了?”

　　莫予怀看着她，眼里要冒出火来，他一字一句问:“你就是在意这个?”

　　宋念眨了眨眼。
　　八卦嘛，还是第一手新鲜的，谁能不感兴趣?

　　他笑，脸上却没什么温度。
　　“宋念，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宋念跟着脱口而出:“我也搞不懂你啊！要生气就生气，偏偏还那么难哄。”

　　宋念走后，莫予怀看到她留下的芒果干、草莓干，通通将它们丢到看不见的地方。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
　　整整三天，宋念有整整三天没看到莫予怀了，而她也依旧没有搞懂莫予怀为什么生气。

　　宋念回到房间，第一眼便看向侧窗，接着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跑过去。只见窗户外围都用木条钉死，整扇窗像失去生命般黯淡无光。

　　那天，他们争论的事情没有结果，不过最后，他说会将窗户钉死，没想到行动力那么快。

　　清晨，太阳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宋念已穿戴整齐，敲响隔壁的大门。
　　是李文山来开的门。

　　宋念笑着说:“爷爷，我来找莫予怀上学。”
　　李文山讶异，“可是小怀已经走了啊！”

　　他走了?
　　她明明还特地早起半小时，可还是不及他更早。

　　果然，莫予怀打定主意想躲一个人，就会考虑到方方面面。

　　宋念又问:“爷爷，我看他房间那的窗户怎么封起来了呀，”
　　李文山:“是小怀要求的，他说最近小虫子有点多，还说那扇窗反正又不开，干脆就封起来。”

　　小虫子?宋念咬住下唇。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莫予怀是在内涵她。

　　李文山还是没忍住问:“你跟小怀到底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宋念一秒笑开，“是我忘记了，他昨天跟我说过今早要值日，所以会去得早些。”

　　“这样啊。”李文山点点头又说:“我问小怀，小怀也说没有。不过宋念，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爷爷给你做主！”

　　宋念顿了顿，接着说:“谢谢爷爷，不过真的没有。”
　　她和莫予怀在这方面，态度倒是很一致。

　　吵架归吵架，但是不能让四位老人担心。

　　头疼的数学课下，宋念耗光所有脑细胞趴在桌面上，不愿动弹。
　　何棒棒熟练地将小说放在抽屉里，然后低头看得津津有味。

　　没一会，她合上，塞宋念桌肚里。
　　何棒棒:“我这本看完了，你的呢？”

　　当初买的时候，两人说好各自看完后，再交换来看。
　　宋念从书包里抽出，递给何棒棒。
　　“我还没看呢，先借给你看。”

　　何棒棒:“不是吧？当初买的时候，你那架势恨不得用一个晚上看完！”
　　她不信宋念能生生忍住。

　　宋念:“我这几天都在想事情，没时间看。”
　　何棒棒:“什么事情需要想几天啊?”

　　宋念默然一会，接着说:“莫予怀跟我吵架了。”
　　她说着觉得不对劲，换了种说法。
　　“我跟莫予怀冷战了。”

　　何棒棒噢了声，还是第二种说法她比较能接受。不然她实在想象不出莫予怀跟她吵架的样子。

　　宋念:“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何棒棒:“什么怎么办？”

　　宋念抿唇一会，丧气说:“就是求和。”
　　虽然走的时候，是她放狠话，让莫予怀最好一直都别理她。可当事情真的朝着这个走向，她又发现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她就是一时赌气。
　　何棒棒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给出意见:“投其所好吧，看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你就送他什么！”

　　这个不难办，但宋念还是担心。
　　“他要是不收呢?”

　　何棒棒支吾着，“那你就一直送一直送。”
　　主要是她也没有哄男生的经验。

　　——
　　第二天上学，宋念在下车点看见了曲直。

　　她叫他:“蛐蛐！”
　　曲直回头，跟旁边男生说了两句，便停下等她。

　　宋念忙问:“你看见莫予怀了吗？”
　　曲直:“看见啊，天天都能看见。”

　　宋念:“我是说这些天早上你看见他了吗？”

　　早上?
　　曲直了然，“你是说，他这些天突然跟打鸡血一样，每天早晚各留在班里自习一两小时的事吧！”

　　难怪她怎么都碰不到他。
　　原来，为了躲她，他每天都早出晚归。

　　曲直:“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事呢！”
　　毕竟也好几天都不见宋念来找莫予怀了。

　　宋念:“蛐蛐，我跟莫予怀吵架……冷战了。”
　　曲直愣了下，然后问:“什么时候?”

　　宋念:“反正有好几天了。”
　　“难怪呢！”曲直说:“那天，我妈让我去东边找我爸，我就看见莫予怀在路边走着呢，我说我骑车带他一段，他还非不用！”

　　“我当时就奇怪，干嘛有校车不坐，非得走回来，原来是被你气的。”

　　宋念讶异，他是因为这个才回来那么晚，她还以为……还以为他是跟单文婷去吃饭了。

　　曲直:“我说你俩怎么了啊?”
　　宋念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个蓝色的塑料袋，里面鼓起一块。

　　“你能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吗？”
　　曲直接过，作势要打开。

　　“不准看。”宋念及时按住袋口。
　　曲直笑了下:“行，用不用带什么话?”

　　他等了会，等来宋念的摇头。

　　莫予怀这几天确实像打了鸡血一样，晚上睡不着，第二天早早就醒了。

　　窗户虽然钉死，但还是能看到对面。
　　宋念房间的灯总是亮得比他早，熄得也比他早。

　　他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不念不想不看不听，像个六根清净的小和尚，亦或说是苦行僧。
　　曲直过来的时候，班里只有两三个人。

　　莫予怀安静坐在那，手中笔唰唰个不停。
　　曲直过去，将袋子放在他桌角，然后自己往他前排空位一坐，手肘撑在桌面上。

　　对于他的到来，莫予怀头都没抬一下。
　　接着，曲直将袋子放到他试卷上。

　　他手一拂，看都不看就说:“扔掉。”
　　曲直:“你确定?”

　　有什么不好确定的，肯定又是哪个女生托他来送的。
　　莫予怀:“你要不扔，就拿走。”

　　曲直还是那句话，“你确定?”
　　莫予怀放下手中笔，缓慢抬眸。

　　曲直不敢再卖关子。
　　“我在车站看到宋念了，这她让我给你的！我说你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莫予怀眼睑颤了颤，没说话，继续握起笔。

　　曲直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他问:“那还扔吗？”

　　莫予怀:“你帮我还给她。”
　　曲直轻呵，“我是你俩信鸽是么？”

　　没人回应。

　　曲直曲着根手指，勾起袋子。
　　他认命，谁叫他是只任劳任怨的信鸽呢。

　　走前他问:“要带什么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