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万寿鼎楼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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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向东，游山玩水，不时勾勾肩，搭搭背。待暮色渐渐降临，以走到了同音东边的一个小县城。
午间只在乡村野店吃过，那菜色，令吃惯秦遐做的美食的梁伪君食欲全无，倒是夏芝吃得面不改色，眉头都不皱一下。
真不愧是皇族的人！瞧瞧，这就叫涵养啊！
这会好不容易到了小县城，梁伪君便拖着夏芝向人打听客栈在何处。
“这位公子，请问你们这里条件比较好的客栈有哪几家？”
“客栈？我们这县城就一家，万寿鼎楼，主街正中便是。”
“多谢。”
问好了路，梁伪君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夏芝直奔主街。远远望去，可以看见一角屋檐高高飞出，金碧辉煌，美轮美奂，与周遭残败的小屋形成强烈的对比。单看屋檐已如此震撼，当万寿鼎楼的全景展现在梁伪君眼前时，世上已经没有任何词语可以来形容他的惊讶了。
万寿鼎楼依山而建，仅有三层，可每层都相当于普通楼层高度的三倍。整座楼台以黑色为主，金色为点缀，明暗相间，恰到好处，华丽却又不庸俗。更妙的是，万寿鼎楼除了一座楼台，还有一大片庭院，栽种着奇花异草，较之奉亲王府的澍凰林，绝对不会逊色。
“哇……这客栈比同音最好的客栈还要好啊，没想到这小县城还有这么好的地方！想必菜色一定不错！”
“伪君，你慢些跑，怕摔了！”
梁伪君一见到万寿鼎楼的大院门就兴奋得什么都忘了，只知道里面有好吃的东西等着自己，哪里会听夏芝在说什么，一个劲地往前冲。夏芝看着梁伪君雀跃的样子，也不禁扬起了唇角。
“公子请止步。”
梁伪君一只脚刚踏进万寿鼎楼的大院门，就被一位二十五上下身段婀娜的金衣女子拦住了去路。
“今天我们万寿鼎楼大东家莅临，恕不接待外客，公子请回吧。”
“他吃他的，我吃我的，互不干扰，为何不让我进去？”
“公子是打别处来的吧？”金衣女子轻轻理了理鬓角，解释道，“万寿鼎楼的大东家，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每次前来都吩咐我们清场，这是全县乃至全江湖都知晓的规矩。”
“我又不混江湖，我不知道，你让我进去。”
尾随其后的夏芝赶上来时，正看见梁伪君一脸难堪地和一女子交涉，连忙赶上前问道：“怎么了？”
梁伪君翻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地头蛇来吃饭，这里不接客。”
“请多包涵。”女子柔媚地笑着，语气却是丝毫不客气，“我们大东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得罪不起，还请回吧。”
得罪不起？夏芝一个小王爷除了皇帝老子还有谁是得罪不起的？
梁伪君刚想狠狠反驳那女子，却被夏芝一把拉住。
“伪君，我们还是走吧。”
“走？走去哪？这破县城就一个客栈，不在这里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二人正犯难，而那女子在一旁轻轻摇着洒了香粉的美人扇，完全没有通融通融的意思。
“碧螺姐，请他们进来。”
一把清澈悦耳的男音，从楼里传来。
好深厚的内力，这么远声音还如此清晰。
“是。”碧螺恭敬地屈膝，和刚才有些骄傲的态度完全不一致，转头对二人柔声道，“请跟我来。”
二人跟着碧螺向内走去，被安排坐在一楼的正中央，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让梁伪君感觉颇为尴尬。还好很快就有人前来招呼，不过不是那种寻常客栈里头油嘴滑舌的小二，而是身带佩剑，威风凛凛的侠客模样的人。
“请问二位想要些什么菜肴？”语气也是不卑不亢，带着些许傲气。
憧憬着美食的梁伪君完全没有在意侍者的特别，仿佛练习过很多次似的，异常流利地答道：“水煮冬笋，清蒸鱼，清炒时蔬，金钱蛋。”
侍者点点头，转头对夏芝道：“这位公子呢？”
“麻烦给我一碗银丝面。”夏芝微笑着向侍者点头，侍者也很礼貌地回应，离开了。
梁伪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夏芝，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北方人，喜面食。”
“没关系。”夏芝理理额前的碎发，笑道，“偶尔尝尝南方小菜，感觉也不错。”
不多时，菜便上齐了。梁伪君如饿狼扑食一般拿起竹筷横扫整个餐桌，而夏芝只是很文雅地吃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银丝面，细嚼慢咽。
“夏芝……”
“怎么？”夏芝抬头，正看见梁伪君一脸阴笑看着自己，一股不祥的预感用了上来……
“你的面……看上去……”
梁伪君的表情很是夸张，把夏芝给逗乐了，夏芝大方地把自己面前的碗推了过去，“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反正我吃不完。”
真的啊！那我不客气啦……
正当梁伪君的狼爪向银丝面伸去的时候，之前的侍者又来到了桌边道：“打扰，楼上有请。”
有请？
二人莫名奇妙，呆了片刻。
还是夏芝反应快，问道：“不知是哪位请我们上去？”
“是我们……”
侍者还未说完，方才的男音又传来打断了他，“在下想请梁公子上来小酌几杯，不知可否赏脸？”
二人对视一眼，都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好排场的大东家莫名其妙把二人请了进去，又莫名其妙地派了莫名其妙的人来招呼，这会儿又莫名奇妙地请二人一起喝酒！
而且，还莫名奇妙地认识莫名其妙的梁伪君！
“梁公子不要担心，在下并无恶意。”那男子仿佛会读心术一般，料到到二人在犹豫，补充道，“若是不放心，随行的公子也可一同前来。”
语气间带着肯定，不容抗拒。
侍者退向一旁，侧身道：“请。”
盛情难却，二人只好顺着回转的豪华旋梯上了楼。到了二楼才发现，二楼的景象与一楼完全不一样，一楼是富丽堂皇，简单点说，豪华，但还是有一些俗气。但二楼却是婉转明丽，壁上挂着许多精美的春景图，仿佛活物一般，让整个楼层生机盎然。
二人打量了一会儿才发现，二楼里站了许多身带佩剑的人，服饰装扮与之前招呼他们的人无异。看来他并非侍者，只是临时被遣来招待罢了。
在二楼只匆匆经过，二人又登上了三楼，景象则又是换了一轮。
一楼是奢华，二楼是明艳，三楼是素雅。
空旷的三楼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因为窗户开得很大，窗外的明星则是最好的饰品。三楼面积辽阔，除去建在二楼之上的一间内室，还向西北方延伸出一大片以山腰为基底的天台。天台与内室的连接处巧妙地用一抹白帐隔开，朦胧之间，引诱着人们去想象白帐之后的色彩。
“二位公子请。”
男子开口，梁伪君和夏芝这才发现自己打量这里太久了。
站得离天台最近的一名素衣女子为二人掀开了帘帐，朝二人点点头。
二人边走边看，原来天台不仅仅是建在山腰上，而且是建在山腰的水池上。和内室一样，没有过多装饰，水中也没有栽花。
其实，与其说天台，不如说是没有小桥连接，孤立在水池中的一座亭台更为贴切。
亭中坐着一位白衣男子，怀中搂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白衣男子旁边还坐着一位神情很严肃的男子，俊逸非常，看上去也就二十岁上下。
白衣男子没有束发，长发倾泻而下，搭在肩上，立感黑白分明，和夏芝有些相似。他正低着头喂怀中的小男孩吃一块精致的糕点。二人此刻看不见他的脸，但即使他不抬头，光嗅着他周围的空气，也知道他一定是一位俊美的男子。
“哥哥！”
白衣男子怀中的小男孩嫩嫩的声音穿了出来，挥舞着小藕一般的手臂，朝二人灿烂地笑。
好漂亮的小孩！
“浅棠，不得无礼，义父是怎么教你的？”白衣男子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头，但语气中没有丝毫责备，抬头向二人歉意地笑笑，“小儿不懂事，二位莫要见怪。”
瘦削的下颔，黑白分明的眼眸，整个人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风华绝代。
二人看着那男子的脸，不禁呆了。
从未见过这种气质的人，不是秦遐的冷艳，也不是夏芝的温柔，而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独特韵味，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白衣男子见到二人，也是愣了。浅棠见他们都不开口说话，在他怀里轻轻叫了几声“义父”，可白衣男子没有一点反应，直到身旁的年轻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
“大哥，怎么了？”
“噢……黄玄，我没事。”
“你吓着浅棠了。”
怀中的浅棠白嫩嫩的小手正揪着自己的衣服，双眼疑惑地盯着自己。白衣男子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柔声道：“浅棠先和师父去玩，好吗？”
浅棠乖乖地点点头。
白衣男子奖励似地摸了摸浅棠的头，将他交给身旁的黄玄子。黄玄子轻柔地接过浅棠，稳稳抱在怀里，纵身一跃，如燕子一般掠过水面，从梁伪君和夏芝身边飘过，直飞到了楼下。
“二位不必拘谨，到小亭中来喝几杯吧。”
夏芝和梁伪君互相对视一眼，不知白衣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又不好拒绝，便学着黄玄子，起身飞过数十丈的水面，来到亭中。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夏芝坐下后，拱手施礼。对这个行为奇怪的人，有着莫名的好奇。
“此次见面也许再也不会相逢，何必知道名字呢。”男子笑着给夏芝斟酒，“有酒便好，不是吗？”
好奇怪的人……
“前辈不愿透露名讳，在下也不多问。可在下作为后生小辈，还是要奉上姓名的。”夏芝端起酒杯，“在下姓夏，单名芝。”
见夏芝举酒自荐，梁伪君也连忙端起酒杯，完全忘了自己的杯子还是空的，学样道：“在下姓梁，单名伪君……”
……
我是不是傻了啊……
梁伪君嘴角尴尬地抽动了几下，连夏芝也被他傻乎乎的模样给逗得笑出了声来。可白衣男子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很得体地展现一个微笑，与二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这种气质，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夏芝？”
“是，夏芝这名字很是普通，前辈是否有故人也用此名？”
“不。”白衣男子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转头对梁伪君道，“梁公子为何会来万寿鼎楼？”
梁伪君看着那双对着自己的清澈眼眸，脸顿时红了，支支吾吾道：“路……路过而已……前辈怎么会认识在下……”
早知道就要夏芝教一些与人交际的方法了，现在这样尴尬得要命，谁来救救我啊！
白衣男子低头笑了笑，与夏芝一样的深褐色瞳仁泛着水纹，不疾不徐道：“梁公子可曾听过灵雕？”
“灵雕？”
白衣男子优雅地抬手为自己和夏芝把见底的酒杯给满上，又换了另外一壶，倒向了梁伪君的杯子里。
“梁公子年纪尚小，还是勿要饮酒的好。在下这里有些自己调的安神茶，原是给小儿浅棠饮的。梁公子突然前来，在下没有准备，还请梁公子将就着喝点，莫要嫌弃。”
梁伪君不满意地嘟嘟嘴。
怎么大家都把我当小孩子……那五岁小鬼喝的东西，居然要我喝？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人家一番心意，梁伪君还是微笑着把安神茶给喝完了。
“恕我冒昧。”夏芝插话道，“前辈还未说明灵雕是什么。”
“灵雕十五岁便在江湖上行走，以高超的身法闻名于世。其实，他的武功也十分高强，可是他的轻功实在是无人可及，所以世人都忘却了他的武功非常这件事。”白衣男子说到此处，二人才明白“灵雕”是一个人的称谓，“但是，真正让人惊叹的，不是他超群的武艺，也不是他鬼魅般的身法，而是，他绝世的容颜。”
白衣男子清脆明朗的声音随着“颜”字悄悄淡去，二人才发现，夜原来这么安静。
“前辈可是在说自己？”梁伪君问道。
“梁公子说笑了，在下轻功拙劣，怎配得上‘灵雕’的美称。”
“呵呵……”梁伪君尴尬地笑笑，为这夜里又添了一份静谧和……搞笑……
片刻沉吟后，夏芝低沉温润的声音再次建立起被梁伪君打破的静谧气氛，缓缓道：“前辈说的，可是秦遐？”
白衣男子莞尔，举起面前的酒杯道：“夏公子真是聪慧过人，在下敬你。”
梁伪君心中一震：师父怎么会是江湖中人？而且还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可是……好像是有这种可能……他轻功那么高，若说这世上有人比他的身法更灵敏，绝对不会有相信。
白衣男子放下杯子，拿起手边的小帕擦了擦唇边的酒渍，“今夜能和二位畅饮，实在荣幸。只是天色已晚，二位还是早些歇息吧。在下叫人准备两间上房，二位今晚歇在此处可好？”
夏芝点头道：“多谢前辈。”
“不必客气。”
梁伪君到了白衣男子准备的房间，才知道什么叫做奢华。杯子真的是黄金做的啊，蚊帐真的是蚕丝做的啊，桌子真的是红木做的啊……
……
一整晚，梁伪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比待在秦遐一尘不染的房间里还要不自在。深怕随便一动，就把东西给弄坏了……
“不知道夏芝睡得怎么样……”
另一边，夏芝倒是大大方方地在房间里摸摸碰碰，反正这些东西和奉亲王府的布置差不多。可是夏芝还是不太习惯，他的清泓轩是王府中最朴素的楼阁，他向来不喜欢奢侈。所以，面对这些昂贵品不能说是习以为常，只能说是见怪不怪了。
“伪君应该会喜欢吧……”
于是，万寿鼎楼一夜，一人揣揣不安，一人怡然自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万寿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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