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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佛心既生恨 曰已动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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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东郊的家,已经累的不行,不仅身累,心也累。把五花大绑的谢韶往床上一扔,懒得再管的我也是倒头就睡。
翌日,我一醒来就觉得一阵窒息。原来是麻醉效力已过了一半的谢韶,他简直可以说是精力非凡,浑身都还麻着呢,就蹭到我身上,准备压死我。若嘴没有塞住,可能这会儿我已经被他咬得面目全非了。
狂晕,这麻醉剂搁大象身上,都能让它睡上两天,他这是什么体力啊,这么快就能动了。
我赶紧把他推开一边爬起来,猛喘气,憋死我了。
把他嘴上塞得布拿掉,还差点被咬。
“我说你是属狗的呀,帮你拿掉,你还咬。”
“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灭口就来吧,还在这儿假惺惺什么!难道还能感谢你给了个甜头不成。”
“诶,你脾气能不能不这么火爆,说好听点是文痞,难听点就是莽夫,亏你还自命文才非凡,不要这么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好不好。”
“以前以为王叔平虽然懦弱废材,好歹也算个君子。如今,哼!不但满口谎言,杀人抛尸,你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对,你是不喊打喊杀,你直接杀人不见血。我算是明白了,你是不是还要来一句你们王家的家传把戏,假惺惺的说什么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我呸!伪君子!你就是那只不会叫却最会咬人的狗!”
“喂喂,你这人,我才说你一句,你有必要拿我们王家先人开涮吗?这就是你提倡的君子之道?”
“我就是要骂,你最好也把我给灭口了,不然有我在一日,就要到处宣扬你的丑态,揭露你伪君子的真面目!”
“你陈宫附体了吧!你冷静一下听我说行不行?”
“跟你个杀人犯伪君子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尽管来吧,我谢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江湖上混多了吧,咋比我六弟操之还满口黑话呢!”
“黑得就是你,我告诉你,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最好还把这事儿捂得严严实实别让我们谢家听到,否则,别说你跟表妹的婚事得吹,就是你王凝之,整个王家都会恨不得你没有出生在这个世上。”
“你,你……你的嘴还是用布堵上吧你!”谢韶晃动脑袋极力躲避,嘴上还骂骂咧咧个不停,看得我火起,顺手拿布把他大张的嘴堵上。
“我还就是个真小人了,谁说我是个君子了。不好意思你的消息过时了。”看他一副侠义的嘴脸就想虐。
“现在总能听我说了吧。我说你,杀人犯还有辩解的权利呢。不过我看我们代沟也挺大,估计您老也不屑听。我也不想做你口中的什么君子。我再装什么君子别说人家孙恩要把我灭了我自己也寒碜的不行。你要说也去说吧,我不杀你。您老爱怎么说怎么说去,我只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而且这事如果我不去做,别说我会死,你们谢家子弟也是难逃一祸。你爱信不信。”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我深吸一口气,真是佛也有火,你不就今天被削了面子所以才抓着我的尾巴不放么。看来还是要好好找一批武功高强的保镖才行,要不然每次被人跟踪,自己却都不知道,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我扶着额头的青筋,冷静一下情绪。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还是要怪我自己。这次本来计划的匆匆忙忙的,也有诸多破绽。是我自己小看了这些古代人。单单这高来高去的神秘武功,我一看着牛顿力学长大的现代青年是怎么也不能预测在内。还有我果然逞强了吧,以为靠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能斗过一个有家传绝学的文痞不成。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
“得儿,我这也不流行屈打成招,今天惹了你算我倒霉,我们一码归一码,对于孙恩,杀了他是事实,这我无话可说,他若没有被杀,时间自然会证明我的用心良苦,但如今他死了也算死无对证,随你怎么说;至于我跟你那乱七八糟的事我希望你就回家洗洗睡,忘了吧。我也当没发生过,只是希望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谢谢!”示意司书放了他,我则拂袖离开。
我去了子猷的屋,自从他走后,这么多天来这里我都未踏进一步。如今躺在黄杨木大床上,一时委屈非常,为什么子猷你要离开我呢。我爬起来疾步出了房门,对不知何时就侍立在门口的琥珀说:“你在这儿正好,找个人去桓冲府里,就跟他讲,他说的事我同意了,叔平不日将前往荆州。”
“是,琥珀这就去吩咐,另早膳已备好,不知公子用否?”
“恩,让他们进来伺候梳洗吧,就把早膳摆这儿了。还有谢韶那厮滚了没?”
“回公子,他已经走了,还从衣柜里抢了您一套衣服。”
我平身双臂让小厮伺候着更衣,闻言也是黑线了一把,该说你不愧是死要面子么?
既然要走,还是去跟庾蕴他们告个别吧。
早膳后,我如常来到白鹭书院。谢韶没有来,以他死要面子的个性,肯定是怕脸上鼻青脸肿的样子被人瞧见所以告假了。
这一天课下来,庾蕴都心不在焉,悲伤之情溢于言表。同王景,颜文和等人匆匆约好明日黄昏奇芳阁聚会,就急忙跟上如同失魂的木偶一样恍惚地庾蕴。
我拉住他,道:“你怎么了?这是要去哪儿?”
庾蕴没有看我,指了指燕雀湖的方向。我也只好跟着他,继续沉默的走向燕雀湖。
一到燕雀湖边,庾蕴就开始抱着我哭,哽咽道:“叔平,你知道吗?我大哥庾希他……他被桓温杀了!”
闻言我也是一惊,也不知怎么办,只好安慰的抱紧他,历来知道庾亮庾冰兄弟死后,庾氏一直被众人打压,没想到桓温也掺了一脚。
“我以为桓温,好歹也会看在他次弟桓豁的女儿已经嫁给三哥的面上绕过我们庾家,没想到他还是向我们庾家开刀了!叔平,你说怎么办?我们庾家就要被狼心狗肺的桓温灭族了!我大概也要死了。”庾蕴的眼睛沁满绝望的泪水,楚楚可怜的望着我,显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你……你怎么不结巴了?”
“事到如今,叔平,我也不瞒你,父亲和伯父他们死后,我们庾氏就备受打压,这种情势下,就算以前为了改掉结巴的毛病曾经口含石子练至满口鲜血的我也宁可继续装结巴藏拙而不愿被贪图我们庾家残余势力的有心人忌惮。叔平,你会怪我连你也一直瞒着吗?”看着庾蕴的眼睛,似乎他正把他那颗希冀而敏感的心赤裸裸的摊开放到我的手上。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却只在乎我会不会原谅他。而我原先却还正准备弃他而去,去投与他血海深仇的桓温。我的心一时被愧疚填满。
我只有更紧的搂住他,似乎这样能传达我的力量,道:“我怎么会怪你,你结巴好了不正是好事吗。我只会替你开心。你不要急,桓温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我想他不会灭你整个庾家的,你也不会有事的。放心,有我在一日,必不会让他伤着你。”
“你不怪我就好,我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要利用你动用王家的权势。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明天,我怕我死之前在你眼里还是那个小时候的庾大结巴。叔平,你知道吗?从你肯为我站着不动的那一天起,你就一直在我的心里了。我口含石子练习说话,每次都会舌头红肿,满口鲜血,但我一想到你,再苦我也能坚持下去。来白鹭书院也是为了见到你。叔平,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呢?你心里有我吗?”庾蕴泪盈于睫,却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深情的望着我,不放过我的任何一个表情。
我想语言已经太过苍白,我情不自禁低头亲吻他的眼睫,温柔的吮去他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