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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县城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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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变换着季节。夏尽秋至,一片落叶,迎来秋天。转身的夏天,成了往事。回眸中,秋天变成了萧杀的风景。天气转冷,阳光很快变得清冷明亮。花开花谢,秋去冬来。冬天的人们怀揣着一丝温情,付出光阴轮回的悸动,让时光如水,融化着彼此孤寂的心。
王志山和姚若红偶尔相约,在校园附近说上话。短暂的相遇,稍稍填补上两人的思念后,立即带来无穷无尽的期待,再次多了若即若离的朦胧。
这天傍晚两从出了学校,上了街头。嚣喧的街走,两人静静走着,一时无话可说。走了许久。姚若红突然开口,问王志山:
“我们是不是回学校去吃晚饭?”
王志山点点头,两人折了学校的方向。
拐角处,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吸引了姚若红的目光。她盯着被镶嵌在厨窗的一套漂亮女装,再迈不开腿。女装塑料模特优雅的裙子,高贵不凡。姚若红转身走了进去。
王志山没有进去,在外头傻站着等她出来。等到姚若红出来,着了一袭雪白裙子。裙子包裹着她玲珑的曲线,裙角飞扬,惊艳了王志山。人靠衣服马靠鞍。姚若红不再满是学生的清纯,而是散发着美,多了性感。性感像是夏日的阳光,耀眼、炽热,火辣,让王志山脑袋一片空白。他感觉荷尔蒙在迅速飙升。
姚若红兴致不减。她看向王志山,款款走出台阶,恍如天女下凡,飘忽着,降临到了王志山身边。
看着呆了的王志山,姚若红一脸娇羞地道:
“你看我穿这裙子,好看吗?”
王志山点点头。店里售货员走出来,见缝插针地报了价:
“这套裙子六十五元。如果二位想要,可以再少点。”
看着两人犹豫,售货员趁热打铁,一声惊叹:
“哎呀喂,你穿这身裙子太好看了!真像量身定制、非你莫属!不买的话,可惜了、可惜了。”
王志山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了裤包。那是他剩下的生活费。不用多想,是一、二十元钱。这样的数目不用数,能准确地报出数来。一阵哆嗦,王志山变得满脸燥红,喉咙干涩。
姚若红红得像是苹果一样的脸庞,期待变回了失落。她一折身,将裙子挂回模特身上,任由身后的售货小姐怎么叫唤,径自回到到了王志山身边,与王志山往学校走。
王志山回头看向厨窗,心在滴血:
“姚若红啊,我什么时能摆脱这身穷酸,给你想要的一切?!”
第三天,王志山疾驰着,去了蒋晓光家。他要借五十元钱。蒋晓光没有二话,给了他钱。
拿到钱的王志山惊喜交加。这笔钱再加上自己的生活费,已够买下姚若红心心想念的白裙子!
他再次来到厨窗前,犹豫了。钱是借来的,何时能还上?只是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姚若红身着裙子的飘逸,顿时心如刀绞。
伫立许久,他黯然神伤。
春节一天天临近。王志山终于鼓足勇气,问姚若红是否与他一起,回家见一见他父母?
姚若红沉吟着,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王志山从周一等到周四,转眼已是周末。姚若红最终开了口,答应与他一同前往。
王志山欣喜若狂,早早收拾停当,等着姚若红与他踏上了回家的路。
学校门口,他终于等来了许久不见的姚若红。眼前的她素面朝天,推着凤凰单车,犹如女神般款款而至。冬日厚重衣服包裹在她修长的身上,一个随身小巧布包,搭在肩上,在阳光下,摇曳着干净飒爽。依旧浓密而厚实的短发,将她的瓜子脸庞包裹得俏丽,散发着令人眩晕的窒息。
二人相依走过巷子。姚若红高挑的身材与王志山比肩。眼角的余光里,姚若红包裹严实,却透着活力四射的青春气息,让王志山眼前一片明亮澄澈。
一番短暂的对视,两人心领神会,该骑上单车了。姚若红一低头,含笑上了车,让王志山坐上依架,往车站飞奔。车子穿梭在大街小巷,高楼大厦栋栋往身后倒去。路上行人投来惊艳的目光,看着这对小年青放飞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间。
凤凰单车像燕子般载着飞驶的两人,任由轻盈在闹市旁若无人。耳边的微风轻抚着身心,全是温馨与幸福的味道。虽然不知几个小时后,见到王志山父母会是什么样,未来又会是什么模样,只要一同奔赴,全然不管不顾。
两人热血沸腾。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候,两人同乘一辆单车,贴靠得如此亲近。城市见证了两人共同走上领奖台时的荣耀,难以忘却这座城市多年的磨难。所有的不幸与煎熬,在此时化为乌有,只剩小鹿乱撞地期待接下来的美好。
路人行色匆匆。客运站人来人往。两人将单车寄存车站,坐上客车,任由客车像喝醉了酒一般摇摆上路。
客车拥挤不堪。两人索性起身,给老人和妇女让座,两人顾盼生辉,多了诗一样的浪漫。
傍晚的余晖里,两人赶到王清远单位。单位安安静静。王志山找到停放在这里的单车,轮胎气瘪瘪的,只好前去敲对面人家借气筒打气。
开门的是王清远同事张建华。张建华见到门口站了王志山,给王志山递出打气筒,这才见到他身后的姚若红,睁大了眼,不住地道:
“哦,老王家儿子的女朋友!天,这么漂亮!”
出门后姚若红不想骑车,两人改为步行,饱览县城风景。
又是王志山家破旧而低矮的老房子。姚若红一低头,随王志山跨过门槛,站到了进门处狭窄而昏暗的天井边。与其说是天井,不如说是一条王志山家与大伯家共用的一条狭长通道。它通着天,这才叫了天井。走道是土墙,呲牙咧嘴地伸向幽暗的里屋。姚若红抬头看了看快步进屋的王志山,借着亮,打量了一团漆黑。她动了动脚步,脚下凹凸不平。家与外头村子巷道的土路相比,相差无不多。半墙之隔的地方,多了猪的“哼哈”声,伴随着一股刺鼻的尿臊味。两人开口说话,引发了猪的躁动。姚若红下意识地探了头,这才看到半墙外是猪圈。
在王志山的家,姚若红反倒多了一分坦然。
王志山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进进出出,大声喊着“爸”、“妈”,无人应声。他歉意地带姚若红出了厨房,走过狭长通道,拐入堂屋,开门进了他的小房间。
姚若红打量着小房间。小房间平常没有人住,还算干净整洁。王志山手写的书法挂在窗前,成了整个房间的榜眼。王志山将字移开,让光亮照进房间,小房间顿时多了亮堂。姚若红坐到床头的写字桌前,打量了头顶一张透明塑料纸布遮盖的小床,简单的书架散发着书香气息。她的心,这才从逼仄中回过神来。
王志山折回厨房。父母不在家,他得动手做饭。等他熟练地烧燃柴火,点旺土灶,蒸了饭,再炒上两个拿手的小菜,端上饭桌,请姚若红吃过晚饭,得知她想再去县城走走,带她出了门。
趁着夜色,两人徜徉在了夜晚的县城。
隆冬时节的县城有风。姚若红坐上王志山的单车,不紧不慢地穿过县城,从城东去往城西。
县城有夜晚惬意而放松。清风拂面而来,王志山载着姚若红轻松愉快。他转头看了一眼姚若红,风舞动她雪白的围巾,在明或暗的灯光下飘扬。王志山突发奇想,问道:
“你坐过单车多少次了?”
姚若红俏皮地反问道:
“我说只坐过你的,你信吗?”
姚若红声音轻脆,王志山加快速度,道:
“我骑这么快,你不怕摔了吗?”
姚若红淡淡一笑:
“不怕。只要你单车不倒,我就不摔——要不,你试一个?”
王志山摇晃单车,车子变得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左拐右转,蜿蜒爬行。姚若红像是磁铁吸附,岿然不动。看到姚若红乘坐单车的功夫超乎常人,王志山服气了。
眼前已是巨大的城西立交转盘,已经是县城的最西端。两人比较着眼前转盘与两人曾经歇息过的地区城市转盘,讨论着哪一个更大,打量转盘以它巨大的身手,环抱东西南北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的车辆。后方车辆闪着车灯,照亮两人,让其中的两人感受车来车往的热闹气息。
围转盘转了一圈,两人下车推行。清风扰动姚若红的秀发,风掀动衣角。王志山不经意的转头间,扫过亭亭玉立的姚若红,怦然心动,整个人呆住了。姚若红看出了他的呆痴,嫣然一笑,道:
“我唱首歌,你想不想听?”
王志山点点头,姚若红清了清嗓子,轻声唱道: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象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
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地来
让它好好地去
到如今年复一年
我不能停止怀念
怀念你
怀念从前
但愿那海风再起
只为那浪花的手
恰似你的温柔
……
”
歌声回荡夜空,将王志山的心,一点点揉碎,四处飘洒。这是一个女孩第一次,为他歌唱。生活的辛劳和磨难,随着莺嘀婉转的歌声,徘徨在十字路口,让两人忘却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