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专学生》萧云川

51、珠算考级

　　新学期珠算考级的日子。
　　讲台上王贵平的信心满满，台下每个人却各有所想。考级到来，王志山心里异常复杂。复杂的心情并非难以名状，而是交织了他的高兴和临前前的紧张。他高兴的是，终于等来了可以与划拨算盘珠子说再见的时刻；紧张的是，练了这么长时间的珠算，珠算于他而言，一直兴味索然、这让考试定级成了一块心病。
　　定级考试宣布后，能否顺利过级，气氛徒然紧张。
　　王志山没有信心过学校要求的最低四级考试。要是通不过四级，他将面临再次补考！之前已经因为有科成绩被记了零分处理挂科；要是珠算再过不去，成为补考，叫人怎么活啊！
　　考级分成了六、四级两场。
　　第一场六级考，对于练习了近两年的财校生来说，意义不大。每个人权当热身。
　　四级考难度徒增。让每个人如临大敌。想到两年的心血在此一搏，人人紧张。
　　考试的这天，许多人站到走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息着考前的紧张。
　　学校领导跟学生一样紧张。一番周密研判后，考前紧急调整，在每个考场挂了一个巨大的挂钟，让每个人一抬头能看清时间。
　　考前二十分钟时间一到，监考教师分发考卷后，全部退场。
　　诺大一个考场，清场后成了无人监考，缓和了考生紧张，让不少同学议论。
　　胡志林早对学校的严苛有意见。见到清场，他喜形于色，四处走动，说今天的考级无非走个过场，是纸眼罩；人家监考老师都走了，你们还不知道人家什么想法？能手级选手们得帮个忙，给我几个的答案，让我过了四级！
　　考试时间一到，楼下一声“开考”，每个考场响起了暴雨落地般的声音。声音清脆密集，顷刻间犹如万马奔腾，更似一场大型交响乐，齐声奏鸣。
　　王志山身边坐的是几位能手级选手。沈梅和邹名兰刚好将王志山夹在中间。两人轻快一前一后，飞快地拨动珠子，“的的嗒嗒”声不绝于耳，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两张数字满满的珠算试卷，很快被她们轻松写就答案。
　　沈梅不安地看了看前排的王志山。上次期末考，让她意外地拿到了一等奖学金，后来才知道王志山和张星悦考卷零分的事；她过意不去，一直想找机会补偿。前头的王志山她戳了后背，试卷也推了上前，让他一转头能看清自己的答案。
　　王志山毫无反应。沈梅急得跺脚。
　　邹名兰听到跺脚声，心领神会，地将试卷向后拉了拉，让王志山一抬头，便能看到整张试卷。
　　王志山不为所动。他没有理会两人抛来的橄榄枝，只顾低着头，打手中的算盘。从他吃力而的动作来看，他考得艰难。
　　最后三分钟。沈梅一连叫了几次王志山的名字无果，起身和邹名兰悻悻走了。
　　两人不知道的是，此时折王志山早已脱胎换骨，再不肯看一眼不该看的东西。沈梅走到王志山身边时，她一脸愠色，狠狠地瞪了王志山一眼：
　　“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王志山整个人坐化了。由考场只剩下他一人。试卷的最后几个题，让他虚脱。捱到挂钟敲响起，他已是大汗淋漓。
　　他缓缓走出考场。
　　杨世新来了。他是学校的珠算协会会长,也是在学校设办公室的地区设珠算协会理事长。他多年从事珠算研究，是地区出了名的资深专家，也是王贵平的恩师。为了保住学校的蝉联冠军，他特意赶来，笑瞇瞇地站在考场外，看向每一名走出考场的考生。等到王志山一脸惨白，手拿算盘最后一个走出考场，杨世新笑意盈盈，柔声问道：
　　“考得怎么样，同学？”
　　楼道四下无人，好不容易见到杨世新，王志山像是鬼门关走了一遭。他松了口气。一场考级把他透支了。面对杨世新，他将手中的盘算向天空挥了挥，做了一个往上抛的动作，似乎要把它丢到天上去：
　　“还能怎样？四级我是不指望了，能过六级我就心满意足了！真不知学校怎么想的，全世界都进入计算机时代了，学校还抱着老古董不放，让我打了两年的小九九！放着高科技不学，我们打烂算盘有什么用？”
　　一番嘲讽，让杨世新的表情凝固了，瞬间整个人不好，变了绿。他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为此，他决定要做出一番调整，重奖考试成绩突出的几名学生，以提升珠算的地位！
　　学期结束前，王志山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拿到了《珠算成绩通知书》。《证书》意味着通过能过定下的最低等级。随着《证书》一本接着一本交到每个人手中，整个教室沸腾了。
　　王志山是拿到的是一本三级《证书》。《证书》翻开来，印有烫金“珠算三级”字眼，在眼前闪耀；附送的一枚镏金算盘珠子模样的徽章，印着“珠算协会会员”几个字，告示他成为地区珠算协会会员。摩挲着《证书》，王志山整个人化了。他长长舒了口气。虽说与班上众多能手级别的证书相比，天上地下，但在他的看来，能顺利通过考级，已经足够，他摆脱了梦魇般的练习。
　　班上有人被叫去了学校领导办公室。当着王禧年的面，杨世新伸手向他们致以最高的敬意——他代表地区珠协理事会主席，与他们一一握手。
　　王禧年郑重其事，祝贺几人成为这次全省统一考级的最好名次——能手三级。几人的珠算水平，代表了全省最好水平，是你们的光荣，也是学校荣誉。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代表学校，将珠算事业发扬光大！
　　继王禧年之后，杨世新许下诺言：如果你们愿意，将在下一次集训中，成为地区珠算水平的代表人物，参加新一轮的展示表演。这其中，商会班的周明兰以她二十分钟考级时间，做下两张半卷子的成绩，拔得头筹。杨世新为此赞不绝口，告诉她将在毕业前夕，获得自己的一份亲笔推荐信，让她有机会拿到以地区珠协保证之下的好工作。
　　周明兰在一片赞誉声中显得神情不定。她实在不知道，学校领导和杨世新的承诺，对她一个学生妹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此的一个承诺，将如何深刻地改变她的未来，甚至一生？
　　有人欢喜有人忧。突然，教室里多了吴慧英。她一脸阴郁，走到了一名名叫杨宽云的同学面前。杨宽云是班上唯一一位未能过级的学生。两次补考，他未能拿到六级证书，让吴慧英神情不安。她此次前来，是来告知杨宽云，他将最后的拿不到学校毕业证书。
　　杨宽云面如死灰，头低得差不多埋进了裤档。
　　看到杨宽云生无可恋，吴慧英批评的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一声叹息，走了。
　　全班人在欢呼过后，心头为之一紧。杨宽云向来沉默寡言，在班里默默无声。不想，一场珠算考试，让他出名，也象是爆出了平地一声响雷，成了名人。他是全班唯一一名未通过初考和复考，最终未能拿到《证书》的人。
　　许多人惊呆了。谁也没有料想到，中专生活貌似平淡无奇的背后，竟然会给人带来如此冲击，甚至有着澎湃的力量积蓄，直冲每个人的心扉！
　　在这一刻，王志山感觉自己两年的努力，不算什么。生活不论是出彩，抑或不堪，全由你自编自演。你昨天扮演什么角色，今天或者明天，便是什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