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专学生》萧云川

50、书法作品

　　一到学校，王志山直奔蒋晓光家。
　　蒋晓光将王志山的书法作品展开来，细细看后，一番称赞，王志山心花怒放。末了，蒋晓光提了鉴赏意见：
　　“嗯，墨有点枯。布白太多，有滞顿感；笔画转角的地方，明显有添笔，败了一气呵成，明显笔力不够，多了几次续添。起首和落款，有书法味道。遗憾的是，落款有了，还缺一方起首章。总体感觉，作为一名学生，能写到这个份上，不错。嗯，只是全幅只写一个字，是不是太单调了点？书法属于艺术，要表情达意的。中国字讲究意境，我看过许多名家的字，大部分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有相对独立的意境，来表达书家的志向或者情趣。就一个字，怕是不能很好地表情达意？”
　　批评才是重点。王志山窘迫极了。字是他躲在小房间里写的，说是书法 ，倒不如说是东拼西凑。光说毛笔，那是他唯一的一支中号笔。他要想过用大号笔，来写就一幅几尺见方的大字；可家里一穷二白，只能用上那支中号笔，成了小马拉大车。甚至他还得细得更象框架的字，左添右加，勉强凑合着完工；至于枯笔和布白，全因笔太细，无法饱蘸墨汁，成了半成品，让他紧张地添了不少笔画。那枚落款的方章，是他动手刻的。可惜跑遍县城的工艺美术服务部，唯一廉价的，只有几棵不大的石头；等到他买下刻刀和印章夹，石头价格限制了想象。他唯一能做的，是买了一颗小石头，找到钱晓富，由钱晓手把手教上他，刻成的。所有欠缺到了蒋晓光面前，被他一眼看穿，如同他的窘迫，被蒋晓光看穿一样！
　　蒋晓光看出了王志山的窘迫。为照顾他的感受，在客观地评论过后，将批评说得委婉。
　　一番对比，蒋晓光让王志山心服口服。蒋晓光儒雅和睿智的才气，让他钦佩。眼前的蒋晓光既能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带着一种亲和力和专业素养，不是故作卖弄。却又将要害一语中的。蒋晓光的循循善诱，将细节拿捏得精准，让王志山分明地感受到了艺术创作的洗礼，多了一份熏陶。
　　收起毛笔字，蒋晓光不急于谈正事，做了饭菜。饭菜上桌，看到王志山吃得差不多了，他这才道：
　　“你上次期末考试的事情，我呢，找过学校几位领导了。我找过许敬业、还有杨满仓。他们的意思，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教训是要给你的，但不能让因此跌了跟头，不能再爬起来。我呢，也是借着当年学生会主席攒下的人脉，外加和他们相处还算融洽的情面，请他们高抬贵手、放你一马。你目前还是学生。学生在学习阶段，有些错误难免。人是可塑的。我跟他们求情，说千万不能因为你犯一次错，不给你改过的机会。在你的问题上，我的建议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学校领导同意我的意见。最后定了，给你一个行政警告处分，下不为例。看看，你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王志山一时沙哑了，张不开口。蒋晓光只因为曾与父亲共过事，便能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站出来，费心劳神，替自己求情，办了自己无法办到的事情，恍如再生父母——这在他的人生成长中，是多大的恩情啊！
　　看到王志山不善言辞，蒋晓光放缓了语气，道：
　　“如果你没什么说的，我说几句。人非圣贤，敦能无过？我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说白了，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犯错。犯错是因为我们有着这样的、那样的私心杂念，这才不可避免。只是有些错能犯，有些错不能犯，我们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限。做人最重要是什么？是人格。在我们农村有句老话，叫做‘田埂倒了能扶，人格塌了难扶’。像考试作弊这种事情，你别看它事小。它体现的是一个人的处世风格，考验我们人的品行。所以，你要审视你自己。千万不能因为一时之私，当成苟且。苟且之事，不管你有多少理由还是原因，都不能为。这种苟且，看着事小，可它关乎人格，会影响你一生。这段时间我对观察过你，我发现你这个人和你父亲一样，有一个共同的优点，是实诚。实诚是好事不是坏事。它能帮助你实实在在、走过沟沟坎坎。时下社会流行一种说法，叫做‘老实人吃亏’。可在我看来，老实人吃的是小亏，不是大亏。所以我们要做一个老实人。在以后类似的考试中，考试考的是一个人的实力，是检验一个人能力的试金石。你别想着偷鸡摸狗，靠旁门歪道，来当垫脚石。很多时候，你得高看一点，想想以后的路还很长，现在是学本事的时候；任何时候，‘人在做、天在看’，我们要学会有所为、有所不为。不管是读书，还是将来工作，身边有同学、父母，甚至像我这样的朋友，我们绝不能容忍一个亲近的人，靠作弊或者弄虚作假，欺骗别人、欺骗社会。我们只有踏踏实实做人，为自己搏一个好口碑，谋一个好前程。利益面前，眼光放开点，千万不能短视。特别你在学生阶段，不能盯着一次或者两次的考试分数，拿那投机取巧来证明自己。人只有放下急功近利，才能活得实在、洒脱，赢得人尊重。你说是不是？错误犯就犯了。俗话说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只要敢承认错误，就是好同志。好在这次事件对你影响不大。一个行政警告处分，六个月过后就会撤销，不记入档案。要是再犯大一点，比如行政记过、甚至记大过，那就得记入档案，让你一辈子背着十字架，陪你一辈子。所以，你要一切向前看。”
　　蒋晓光一字一句，润物无声，一点一滴，缓缓流淌进了王志山干涸的心田。是啊，自己为了摆脱困境，当成口实，迈入岐途，走进荒芜，任由心间没了绿洲，只剩荒漠。蒋晓光的出现，将他拽回来，重回绿意盎然。
　　王志山去总务处交学费。人走到半路，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学费免了！”
　　消息让他惊喜不已。
　　生活费总算有着落了！想想交学费后每天要过咸菜和着白饭的日子，他阵阵后怕。他将饭菜票塞进皮箱时，没有忘记看了一眼放音机。那是他不惜借钱买下的放音机。他将电池拆了，让它哑吧似地埋到了皮箱底层。
　　他要与过去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