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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本宫算计要见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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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而悠远的天空中随手撒着几颗繁星做点缀,群臣觥筹交错结束后,已经不知过了几何。宫城门口,红墙间的小路上,镇国公两鬓有一些发白,鞠躬拱手道:“多谢楚将军今日的救命之恩。”
楚临意连忙将老先生扶起:“您折煞我了,沈姑娘并没有我刚才在大殿上说的那份严重,我只是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罢了。我放在那些词不过是添油加醋,故意之言。”
空气微凉,也是夏日里难得的清爽,但无端让人胸口生闷。
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程宣跟楚临意并肩而行,柔润的风经过他们两个身侧也变得冷冽起来。
程宣:“今日你所言着实有些过分了,那人面前即使血缘上再怎么亲近,终不会像你这般落了他的面子。”
楚临意:“还成,多亏当今陛下对女子防范不深,不比男子,终是认为不成气候。我犯了些错,他也会认为女子无脑,顶多心里盘算着将我替下去,倒尚无性命之忧。”
“反而不知为何,我心中便就是不想让那沈姑娘入着皇宫半步。所以当时在宫中我便寻了个借口将她哄了出去。”
程宣挑眉:“你跟她有仇?”
楚临意:“……没有。”
她看着皇城的夜空,天很高,人群之中也能生出孤身一人的落寞:“我只是怕她一旦踏进这地方里,就陷落出不来了。”她窄袖中偷拿来的青玉发簪被手心捂得发暖。
程宣笑了声:“你们女儿家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过问,咱们归京不过是走个场面,上头那位要表演咱就看着他演,只不过今日他想看到的配角未登台,怕是这戏不能结束。”
楚临意道:“我归京左不过是为了向那些户部老儿手里在讨些银两,这些官员一个个家里养一院,外头养一群,我倒是真不信他们真如自己所说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非讨钱,谁会费时来陪同演这虚情假意。”
程宣粲然一笑:“哎呀,英雄所见略同啊,在下我前来也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
楚临意玩笑道:“咱们要是都将银子要下来了,这户部得掉一层皮,只怕到时候年末什么也捞不到手里了。”
两人到了宫门口,只有一辆马车和一匹俊马在等候,程宣:“楚将军,看来你我二人是最后出来的人。”
他瞥了一眼那孤零零的马和那孤零零的女郎,好心道:“楚将军是要去哪里。”
话音还未落完,这女子已经骑马奔走,红衣成残影,原地留下一句:“军机营。”话语潇洒散在空中,扬了他一脸。
宫廷里的月亮难得圆满,似是接近中秋的缘故。今晚聚会的剧李长宁看的欢喜,酒也饮了不少,她脸颊红润,像是多施了一层胭脂,眸子里映出来的不知是月光还是泛出的水光。
张皇后先前想和她唠唠家常,但见她的状态不敢多留,训斥了李长宁一番“饮酒无度,有失淑女之仪”,便令扮成瑾言模样的纨素早点带她回去休息。
李长宁执意不坐轿,在纨素的搀扶下沿着铺得整齐的石板小路上走着,草木香一点一点的冲洗着她的神经。
“殿下此地偏僻,我们莫要久留了才好。”
“莫要怕,再随我向前走走看。”
前方灯影朦胧处,李长宁眯着眼睛果真看到了有纤瘦人影在翩翩起舞,还瞥见了明黄色衣袍。
“走吧,回宫去。”
纨素于身后道:“为何?”
李长宁不语,看到自己料到的事情罢了。
灯台上豆大的烛火摇晃,微黄的光照亮了古朴的书桌。窗户半展,微风吹动了丝缕墨色长发,沈云笙身着一袭白衣广袖,头发披散衬得脸颊更加白皙,嘴唇红润。
这个玉面女儿郎今夜却是难以入眠。
镇国公府空气间的花香都比记忆中的要浓郁了些,纤纤玉指轻轻拨动着琴弦,声声颤音扣着心口。
震得她连忙收了手。
圆月朦胧,撒下来的月光像霜一样蒙在了窗棂,她恍惚听见了竹笛悠悠。
“小笙儿好雅兴,夜半不眠,窗前赏月。”
她抬头瞧见了公孙立诚依旧那身粗布黄衣,简单装扮,单腿卧躺在她旁边的窗户上。
“立诚兄怎么今日有空前来了?”沈云笙轻抬手指,面前的琴被一股无形的力瞬间锁进琴盒。
“真小气呀,我一来,你就不给听弹琴了。”公孙立诚跳下窗子,“子川兄听说今日你在皇宫内落了水,他不便过来,特来让我前来问问。”
他接过沈云笙递过来的茶:“宫殿里有高手?”
沈云笙摇摇头。
公孙立诚蹙眉:“那怎么?……”
沈云笙坦然:“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公孙立诚困惑不解:“为何?”
沈云笙:“晚上时纨素似乎有话要跟我说,半天不敢张口,我也懒得听。我巧的是看到了那个人似乎要往这边过来,我想要是我掉在湖水里,她要救了我,说不定她被想起来了过往些什么东西。”
一口茶水噎得公孙立诚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眼神复杂的看了沈云笙半天,最终道:“小笙儿,你这些戏折子还是少看些吧。”
“为何?”沈云笙认真道,“这些东西都是源于现实中编出来的,我将他们用在现实,万一有用呢。”
公孙立诚觉得教育孩子忒头疼:“你再做这些这等子傻事,我便叫子川兄将你所有的画本子全没收起来。”
才不是傻事。
沈云笙心里道,才不傻,那人拿了她的青玉簪。
公孙立诚拿了那杯茶用作顺气:“你明日作何打算?”
沈云笙:“皇帝心思在我,明日我肯定要入宫一趟用作赔罪,祖父祖母与我同行。”
公孙立诚点头:“入宫后回来去一趟总堂,堂主们要集会,你作为总使也要听一下。”
“不要。”
“好,你之后再去一趟……你刚才说什么?!”公孙立诚抬眼不可置信。
沈云笙摇头重复:“不要,那人救了我,我定是要学会知恩图报的。我从皇宫出来,要为她准备菜肴,每天定时送过去。”
公孙立诚心特别累:“你是当你自己是传说中的白娘子吗?要不你以身相许把自己送给楚将军?”
“不可,不可!我们都是女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知羞耻不知天理纲常为何物的话呢?”沈云笙快速的拒绝,耳尖发红。
公孙立诚:“……”
沈云笙道:“明日的安排能把我从名单中调出去吗?……算了,你说话也不算,我直接去找兄长。”
公孙立诚喊了一声“哎!”站起来,没拦住,眼见得眼前的人化成了影,连风都没留一阵,就走了。他只能将房间收拾收拾,抬手熄了烛火,跟在后面追。
“初微你是说要举办赏花大会?”张皇后将装着米糕的盘子向李长宁方向推过去,“还要宴请全部官宦女子?”
“是的,阿娘~”李长宁抱住张皇后的胳膊蹭啊蹭,可劲儿的撒娇。
这么一来张皇后心里所有的疑问全都没了,满脑子全都是怀里的闺女:“微儿要办就办,定个就近的日子,咱立马就办。”
“阿娘真好~”李长宁心里的无奈都快装满了,她就不信这回再碰不到女主。
前些天镇国公爷带着妻子和女主前来皇宫拜访,结果李长宁还没等和这位沈云笙来个转角的“偶遇”的时候,这女主就匆匆离开了。
李长宁在街角杵了半天,向宫人打听,说是沈云笙要为了楚将军的恩,为她熬了许久的汤,现在赶过去送汤了。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李长宁自我怀疑了好一会儿。
她记得这个主儿是个冷心冷肺的人啊!
她皇兄前前世为她上刀山下火海都没换的她一展笑颜,这怎么这辈子就换人设变成了报恩的白娘子了呢?
又等了好几天,李长宁实在是等不起了,特求来这赏花大会。
在这个会上谁都别想跟她抢女主,她一定要抱着女主吹耳边风,告诉她远离皇家人。
远离皇家人。
这句话里李长宁不把它刻进沈云笙的DNA里,以后她就随女主姓!
在此,李长宁立下flag。
“呀,公主今日起的早啊,看来果真公主是盼了这赏花大会这场热闹盼了好久啊。”谨言乐呵呵的拿绢布打湿水轻轻的给李长宁擦脸。
李长宁精神抖擞,眼睛发光:“哈哈哈,谨言我等今天等好久了。”
“是呀,殿下跟皇后娘娘求了好久呢。”
李长宁:“哈哈哈,拿水来,我要多喝水,一会我要以饱满的姿态去面对强敌。”
谨言:“殿下是说八公主吗?”
李长宁:“哈哈哈,她算个屁。”
谨言:“……殿下注意言辞。”
丹心:“殿下自从出了一两次宫,言行都有些时候不及奴婢了呢。”
李长宁心道:哈哈哈,那是我现代的灵魂不甘寂寞。
在御花园的曲水回廊被李初婉拦住的时候,李长宁觉得她就像是一只斗鸡一般,浑身毛都抖起来了,就差开嗓打鸣了。
李初婉扬着头就问声好:“见过皇姐啊,皇姐近来可否安康?”
瞧瞧,斗鸡开嗓了。
李长宁笑道:“托皇妹的福,我近来身体甚好,做事也更加顺遂了。”
李初婉也笑的虚假:“那便好,省的妹妹以为姐姐你近日在府内养病,闷的不得了。”
李长宁笑容更假:“妹妹,这话是怎么说的呀?姐姐我的病呀,早好了。瞧瞧妹妹平时这边是对姐姐不上心,姐姐可真伤心。这前些日子宫宴姐姐跟你打招呼,你也没有理。索性啊,这身边没什么人,这要让人看到了,说不定还以为是淑妃娘娘管教不佳呢。”
李初婉:“这便是姐姐的不是了,妹妹无礼,妹妹在这边先认错,便试了。姐姐何故在这里辱骂妹妹我的母亲呢?”说完面容十分委屈。
李长宁面容故作惊讶:“哎呀呀,妹妹好一个扭转乾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给我扣一个帽子呀。妹妹是张口不提自己无视姐妹对淑妃娘娘造成的困扰啊,我这也是为淑妃娘娘分忧啊。”
李初婉表情微微破裂:“我母妃用你分忧?”
“好了好了,两位公主先别吵了。各位官家小姐们都在等着呢,咱们先走吧。”谨言站出来打了圆场。
她作为皇后身边过来的人,说话还算是有分量。
李长宁、李初婉两个丫头都闭了嘴。
赏花大会上,两位公主的还算是比较和谐,可这些名门贵女们都基本上默契的分为了几波阵营。
在前朝上,太子和宁王斗得风生水起,在后院里众多女眷似乎也形成了莫名的规矩,这七公主和八公主只能择一人相处,由此每次聚会都好似有三方阵营,李长宁身边围一圈,李初婉身边绕一群,剩下的就好似避风头似的抱团取暖。
李长宁落下酒杯,示意大家活动自如,莫要拘束。她的眼神方向撇到了一位难以忽视的美人,气质出尘而清冷,就如同高寒雪山上的那捧浸透了月光照耀的积雪。
这一眼就很难让人忘却了。
不知道为何,让人对她无法心生厌恶起来。
李长宁连忙摆正自己恶毒炮灰的身份,晃晃脑子里的颜控,抬手叫谨言将她唤了上来。
沈云笙起身,好似自带着另外一种莫名的威压,走过的地方,大家都停止了说话,而去注视她。
李长宁也觉得尴尬,看见大家的目光随着沈云笙的走动转向自己的这边。
干什么呀,干什么呀,你们看她干什么呀!
搞得好像她要害她一样。
李长宁眸光在下面扫一圈,突然对上了一个特别震惊的目光。
李长宁:“……”
她承认皇宫龌龊事情是很多,但她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去害一个将门忠烈之后吧。
这是什么眼神!
李长宁仔细一看这个人,好家伙,这是男二王勉之的妹妹,左丞之嫡长女——王悠之。
还没过你家门就这么担心她,真服了。
“民女见过殿下。”声音空灵清澈,带着淡淡的优雅和沉稳,就好若是那掠过山间的清风,轻灵的好似人间仙。
李长宁愣了会神,晃了晃头,清醒回来。
怪不得她哥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她要是男的她也舍不得这小仙女。
李长宁笑着让沈云笙坐在身侧:“沈姑娘不必自降身份,快坐近些。”
沈云笙应声坐在旁边,可这时候李长宁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眼前这个人就如同世界上最真切的照妖镜,她的眼睛好像能一眼能看出你说话的真假,让谎言和虚伪无处遁形。
李长宁心道,不如此处,先试她一试。她到底和青云榜关系如何。
李长宁声音放低,面色如常:“相必谢太傅他们应该都告诉姑娘你应该远离些什么人了吧。”
沈云笙听到这话,眸色微沉:“公主,我初来京城,并未得太傅授课。”
李长宁尝了一颗果盘里的糕点,并将盘子推到沈云笙身旁:“尝尝,我家谨言的好手艺。姑娘,为你好的事你得能看出来,就像是这糕点很甜,我想与你共享。同样那些害命的东西,我就想让你离远些。”
沈云笙心里也基本上坐定了这个公主同她的皇兄关系不睦的消息了,她点头示意:“多谢公主提醒。”
李长宁点头,这女主还是能听进人劝的话嘛。
李长宁道:“沈小姐初来乍到,来,跟着我,我为你带路瞧瞧。”
沈云笙没发表意见,点了点头,便依着李长宁的话做了。
“沈姑娘,这是西域供的罗兰……这是我母后亲手栽培的月季……这是常青草……这是我皇兄……”
皇兄!!!!
啊!!!
!!!
李长宁后脑勺像是被人拿棍子闷了一棍,脑袋嗡嗡的,命运之神像是站在她旁边笑话她,自己亲手促成了男女主的见面。
她亲眼看见她这高冷倨傲,将任何事情放入眼内皇兄,目光呆呆的只看着沈云笙,仿若天地间只有这一人。
好极了。
very good.
在这人群之中里,李长宁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一样,当了这么久的小丑。
沈云笙也困惑的看着李长宁,她也不理解她的操作,在她的眼里,李长宁就像是特意引这两人见面一样。
前一秒还让她提防这位太子殿下,后一秒就像要相亲一样,让他们两个见面。
李长宁心里的苦,自己“咕咚”一下咽下去,扯了扯嘴角:“见过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