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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宫要出宫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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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要劫法场,快!拦住他!”
“把他给我摁住!”
“新帝上位乱礼法,破组训,扰民生。至君臣大义于不顾,此等暴君,汝等何故听命于此?!”
“住口,快抓住杀了他!”
“哈哈哈哈我死而又有何妨,奈何江山飘零,战火起。忠良不再,剑戟断!堂堂九州神土,毁于中山狼。”
……
“公主,您怎么早膳不食,这零丁几块蜜糕也不动啊?这岂不是又要皇后娘娘忧心?”
丹心的话让李长宁回过神来,她将飘忽的目光定在精巧的瓷盘之上,随手抄来一块蜜糕,咬下一块含在口中。
池中长亭微风阵阵,满面荷香,吹散了彷徨。昨夜的梦让她一直仿若夹身于前前世和今生之间。
就像上一秒还在阴云笼天的长街乱市,下一秒就回到了惠风和畅的御花园荷花亭。
“无碍,本宫只是不饿。”
“公主,那奴婢向御膳房要一碗糖蒸酥酪可好?殿下若是没胃口,不若试试莲叶羹,也巧的和这景致相般配。”谨言温声道。
李长宁没有应答,眼眸下敛,便带着几分帝王家的威仪。
她的思绪早已偏远。
梦境里的到底是什么,发生的事她一概不记得了。
是何人被问斩?又是何人来劫法场?
她在梦境之中的心情又为何是惋惜和期待?
……
“谨言,你去为我取一碗莲叶羹。丹心,你过来。”李长宁勾勾玉指。
丹心闻言俯耳,李长宁温声道:“今日午时,本宫要私服出宫……”
丹心愣了愣,随后会意道:“殿下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绝无外人知晓。”
亭中只余长宁一人,几只娇巧的白羽蝶在荷花上飞舞旋转,她轻轻阖上了双眼。
前前世的记忆模糊不清,就像是无端生起了一场大雾,把过往都隐藏。若非离别的鲜血太红,那一剑太痛,长宁都几乎觉得那仿若就是一场梦。
对于女主的模糊记忆,就只有那一闪而过的画面——白衣女子轻抚红梅树干,天上下着细雪,那天见到她的风沁入身体很凉。
昨夜的梦无非是一个突破口。那人一身青衫立于闹市之中,刑台之上,天色风雨欲来,巡逻兵欲擒他祭于刀下,而他仍是临危不乱,泰然自若的对金殿之上的人声讨。
一身布衣,所属民间。
为才,或许非俗人。梦中他既有胆量去救圣上特旨处死的人,那背后势力许是不小。
只有亲自走一趟,才能获得此机缘。
前世她在朋友借的小说里,才得知,原来在她生活的世界,还有江湖等势力。
民间有青云榜,此榜在民间和江湖都具有重要影响力,朝廷甚至会向榜上之人招贤。
小说中记载榜首名为沈易安,他在原文中只被一笔略过,说了此人面若中秋之月,眉眼如墨画,即视而有情。常去昭国寺和水青阁清谈拜访。
这些信息对李长宁而言足够了。
今日出宫若不能巧遇,便就当做散心游玩便是。来日方长,她定会摆脱前前世见到的片面方寸天地,见到红墙碧瓦之外的事物。
“殿下。”
李长宁抬眸,见丹心行礼道:“一切准备妥当。”
“嗯。”
马车颠簸,外边简陋内里静雅大气的轿子晃了又晃,糕点盒子在红檀桌上颤了颤,被一只素白细嫩的手稳住了。
玉镯和木盒发出轻微清脆的磕碰声。
轿子里谨言道:“殿下,此乃出宫隐蔽之路,是宫女太监长行的路径。因而奴婢们也不好下车,实属是委屈殿下了。”
“无妨。”李长宁盘着刚带上的玉念珠,“过些时候去昭国寺,切记称呼。”
谨言颔首:“是,小姐。”
马车穿过泥泞狭窄的小巷,忽得视野宽阔了起来,阳光将整个轿子瞬间包裹住。
李长宁轻轻挑起车帘,金黄的光撒在手心,风带着清凉混着炸物的油香飘进车厢——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触到外面的气息。
她好想把帘子全挑开,探出头笑出声,在街上奔跑,拿几枚铜钱去买炸糕,笑眯眯的见孩童打闹……
她放下了车帘,光线变暗,眼前是那个精致的糕点盒,寻常百姓见不到也想不到的珍馐。
李长宁靠在软垫上养神,玉念珠已经被她捂热了。
毫无滋味。
小歇片刻,便感到马车速度一点点减慢,停了。身旁丹心轻言道:“小姐,我们到了。”
李长宁睁眼,从谨言手里接过帷帽。丹心已经下了车,道:“谨言快下,接小姐下车。”
车夫取了一个马扎做垫脚,丹心和谨言在两侧扶着李长宁的手,让她缓缓下车。
李长宁有意无意的撇了一眼车夫,谨言会意道:“小姐,这是在偏房伺候的安子。”
偏殿的安公公,执守侍。
“小姐,我在下面等您就行了,轿子就停在这里。”他对神佛有着敬畏,自身感到卑微,恐自己腌臜了清净之地。
李长宁面色不变,心中无声叹息道:“允。”
踏上不平整的边缘铺着落叶的石阶,身旁树林的草木香和山顶飘下来的檀香绕着香客们,时而的阵阵钟声悠扬,平静了心中杂絮。
“小姐,我们来此地……”
“寻人,贡香。”
丹心和谨言面面相觑,跟上前面主子坚毅轻快的步伐。
从长阶不易走到山门前,李长宁眼眸微垂,抬手唤来丹心:“你分别去问那位僧人和衣着朴素的公子今日可有清谈宴,如果有,那沈公子可在?”
丹心从小伴着李长宁长大,言语也不拘谨:“什么?沈公子?公……小姐你出来就是找郎君?”
李长宁斥道:“你要再管不住脑子里的乱七八糟,今日回去你就把女则罚抄十遍。”
丹心鼓鼓嘴,转头便去了。
随后,李长宁道:“谨言,你就在原地等她回来。”
谨言一听便立马焦急起来:“小姐!不可单独行动。你要去哪,奴婢都陪着。”
李长宁:“只是上几柱香罢了。”毕竟即已来了这佛前,拜上几拜又有何妨。
说完她抬腿便走了,谨言要跟上,便被李长宁一句清淡的“谁是主?”给定住了脚步。
一尊镀了金身的大佛眯着笑眼,满是慈悲的端坐在高台之上。木鱼有规律的敲响,又不知是谁拨动了念珠。
李长宁从僧人手中接过三只长香插在烛台之上,覆面白纱微微晃动,她跪在了软垫之上。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到了异世又重新回到了这里,前生两世皆对此种虚幻之物并不相信。
但如今,烛灯旁、佛像下,李长宁闭上了眼。若是满天神佛皆有灵,但求指明路一条。
“小姐!……”丹心清越的声音从身后穿来。
李长宁深叩,起身道:“莫要喧哗,出去说。”
殿外,微风拂过面前白纱,李长宁听着丹心讲话,这丫头打探东西的速度还挺快,她一五一十道:“没有清谈会。我还特意问了沈公子,那僧人倒是没说话。那布衣男子则笑得令人讨厌,他说沈公子今日不在,他还说……”
李长宁:“说什么?”
丹心飞快道:“若您敬仰他,还请放弃,莫要白费功夫。临沂城的第一美人来此拜访都吃了闭门羹。”
李长宁一天的好心情在此刻全都化成了灰,随风而去了。
李长宁:“思事龌龊之人,学术想必也是烂如泥,我们下山吧。”
下山路,李长宁眉眼淡薄,唇角挂着熟练的弧度。风轻轻扬起她帷帽的白纱帘,在一瞬之间露出柔美白皙的侧脸轮廓。
古韵瓷人淡然的壳子里,时空交融的灵魂却在翻天覆地。
那布衣男子说的是什么屁话?!好一个自大无知之徒,满脑子全都是男欢女爱,全是些庵攒故事。活该你穿的还是布衣!
李长宁眼神平静柔和,宛若沾染佛气,步伐沉稳,带着生来俱有的威仪和亲和,皇家子女遇事面子上总是波澜不惊的。
而她在心里揪着一个脸上写着“布衣男”的小人衣领,打了他好几个嘴巴子。
让你恶心人
让你随便YY
还有那个沈易安,平时不都是待在这个寺庙里的吗?怎么今儿个她来了,这人就找不见了?
李长宁内心里怨气不断滋生,把刚才好不容易积好的功德都散没了。
丹心一直在旁边瞅着自家主子的神色,发现公主笑得温和,似是心情不错:“小姐,我们一会儿还去水青阁吗?”
“去个……”屁啊,李长宁飞快的把后面快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吞到了肚子里。
丹心会错意了:“我就知道小姐还要去那里。”
李长宁笑的温婉:“哈哈,你不愧是伴我长大,真懂我心思。”
丹心腼腆一笑:“嘿嘿嘿嘿,哪有啊,小姐谬赞了。”
李长宁:……
她实在是气不过,连马扎都不需要,直接就登上了马车。
丹心赞道:“小姐好身手!”
谨言不认同,蹙眉道:“有失体统。”
车厢内安静的很,李长宁把帘子轻轻挑起一个角,望向街道。丹心和谨言怕下车暴露身份,只得同主子一同在里面坐着,自家主子散发的低气压终究还是被她们两个感应到了,两人在公主出声前,都不敢言语。
一个牌匾从李长宁眼前划过。
“停车!”
安公公迅速拉紧缰绳,骏马抬蹄,轻微扬起一阵尘土。
丹心道:“怎么了?小姐。”
李长宁看着眼前的陌生的楼阁,脑海中的裹着迷雾的过往记忆碎片重叠的出现,构造细节与眼前这所楼阁相对应。檐角的金铃被风吹过“叮当”响。
模糊间她好像看到夜色灯火中,高阁栏栅处有一位披着蓝色衣袍的男子,戴着银色半面面具,眼中温和,从高而下的望着她。
李长宁紧紧闭了眼,再睁开,顶大的日头挂在天空,风铃轻轻的摇动,高阁栏栅处空无一人。
依前前世的记忆,那人看起来心思了得,不知可会参与到最后争斗中。
李长宁道:“丹心,你时常出宫,可有留意这个地方?”
丹心看了这个小楼半天,道:“小姐啊,像这样的楼阁,京城千千万。京中权贵富商遍地都是,随便抓一把,都能用来填堵宣河水泄,他们私下建的楼阁自是不计其数。”
李长宁:“此处与旁地不同。”
丹心眨巴眼睛,又盯了它半天,道:“小姐,有何不同?”
李长宁道:“构造。”
谨言听了半天,忍不住道:“恕奴愚笨,谅奴妄言。小姐从未见过家外的建筑,今日头次见比楼阁,自是觉得新奇,有所不同。”
李长宁一时哑然,回眸一眼后,道:“你…言之有理。”她气自己有言不能吐,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李长宁抬手,正欲命他们启程水青阁,便听到车门外有人轻轻推着轮椅路过,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此刻分外清晰,温雅柔和的声音顺着风飘入耳内。
“今日沈公子传讯说他要外出游赏,恐不能同我对弈,很是遗憾。等过些时日,我定要带上几坛好酒登门造访。”
这人他认识沈易安!
怕来不及叫停这人,李长宁拿起身旁帷帽,白纱遮住了她的脸颊,起身时衣袖被谨言拉住。谨言低声快速道:“小姐!莫要随意下车。”
李长宁警告的扫了她一眼,谨言不甘的被迫松了手。
走出马车,阳光撒在身上,李长宁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一抬眼便看到一位穿着深褐色短衫长裤之人推着一个轮椅,视线被遮挡之处,一片飘逸的蓝色衣摆在眼前划过。
李长宁环视一圈,街上有很多人。她蹙了蹙眉,还是快步追了上去,罗裙在步伐之间扬起,微微抬高声调:“公子请留步。”
声音不大,但面前的两人却停了下来,那像是随从的人将轮椅调转到李长宁的方向。
李长宁放慢脚步,走到他们身边,对上了一双陌生又熟悉的温和眼瞳。
眼前的男子身着朴质素衣,蓝色衣衫板正层叠穿于身上。他坐在轮椅之上,腿上盖了一层薄布,脑后挽了一个发髻,余下的长发披散在后背。俊美而不见病态,有着文人雅客的气韵。
这人轻笑道:“敢问小姐,找在下是有何事?”
李长宁:“先生莫笑,方才小女子在马车上听到先生的谈话,很是好奇,特来打探。”
李长宁觉得这话有些不合礼数,又补充了一句:“凡所求于人,必先自报家门。小女子名唤安容,江南陵阳人士。”
这人笑了笑道:“小姐实在是多礼了,在下刘瑾,正是这京城人士。不知小姐可想问些什么?”
李长宁道:“听闻沈先生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我想向他询问几个人。”
刘瑾道:“何人?不知小生可否为姑娘排忧解难?”
李长宁眼眸微垂,道:“我也不知,但其一人是为力挽天下之狂澜,为百姓之泰安者。”
刘瑾轻轻笑出了声:“姑娘即是要找贤士,何不挂榜招贤?”
李长宁道:“天下真贤士,或隐于市井,或沉心山水,或胸怀抱负。许是招贤可见能人,但大多只是混水摸鱼之鼠辈罢了。况且……”后面的话她故意欲言又止。
刘瑾眼神动了动,道:“姑娘既有难处,那在下便不便多问。在下尽力为姑娘寻找,若是有缘,姑娘可去竹里榭一程。”
李长宁:“此为何处?”
刘瑾微愣,笑了笑:“姑娘也可去水青阁,说要寻我即可。”
李长宁道:“不知公子是?”
刘瑾笑道:“在下刘瑾,字子川,一介草民罢了。”
李长宁会意,行礼告辞,转身回去了马车。
看着马车悠悠的走过,刘瑾身后的人方才说话:“子川,她是此为何意?”
刘瑾轻轻阖上了眼,靠在椅背上:“回去再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说道:“替人传话给小丫头说一声,皇宫里不安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