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摘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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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绛暗恋顾祁。
那是一次放学，陈绛下楼梯路过拐角时看见他在与旁人交谈，身上散发着冷冷冷淡的气息。虽然只有匆匆的几眼，却足以惊艳她的整个青春。
从此之后，她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这个人。陈绛总是站在远处偷偷看着顾祁的背影，打听着他的消息，默默地仰望他。
曾几何时，她真的以为自己只能这样喜欢一个人默不吭声到毕业的时候，家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绛受宠若惊地出现在了顾祁的世界里。他们本该毫无交集。
陈绛在庆幸，庆幸自己在新班级里的同桌是顾祁的朋友，她能够借此机会跟顾祁相处。人，总是贪心的，得到了以往不敢奢望的东西就越会想在此基础上得到更多。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只要能够相处得久一点点多一点点，月亮就会为她落下来，而她是那个摘下月亮的人。万一呢？万一他喜欢上自己呢？就算只有0.0001的可能性，她也要不顾一切押上去赌。
然而，事与愿违。陈绛发现自己融不进去顾祁的世界，或者说，顾祁身边没有她的位置。原本就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莫名，她有些难过。
少女时期的怀春心思纤细又敏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伤感只是一时，不用多久便又恢复原状。
顾祁和她的同桌好像是青梅竹马。
陈绛忽而有些羡慕。
羡慕她同桌可以坦坦荡荡地站在他的身边，可以毫无芥蒂地喝对方的水，永远有说不完的话，连勾肩搭背的动作都是那么自然，甚至连约对方出门都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借口以及理由，姿态落落大方地进他家，随意摆弄他的上东西。
哦，对，他们还互穿对方的外套。
而她呢？同顾祁说话都要斟酌许久的措辞，也害怕被拒绝，接触相处的机会都是通过别人才得到的，多可笑啊，多可悲啊。
这段又苦又涩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回应，月亮还是月亮，仍高高挂在天上。只是这清冷的光晕将她灼伤了一遍又一遍。
陈绛苦笑着，他们现在只是不熟，她还有整整两年的时间，总会熟起来的，她要闯进他的世界，她要让月亮看见自己。
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摘下挂在天上的月亮。
陈绛最近有些烦躁。
明明有些人不在，却处处是她的身影。她不来，有人替她留了位置。甚至连顶替都不愿意让她顶替一下吗？陈绛心想。
她暗自窃喜同桌阎郗有事没有来，这样她就能跟顾祁多待一会了，不知道为什么，阎郗在的时候她老是插不上话，仿佛自己是多余的那个。尤其是阎郗同顾祁走得很近，顾祁居然也不排斥，他不是一向对谁都很冷淡吗？
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异性靠太近，陈绛也不例外。她希望阎郗消失，或者说她希望阎郗不要在她跟顾祁独处时出现。
因为这个人一旦出现，那种与其他人熟捻的默契感令她望而止步，她没有同顾祁从小一起长大，也没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的佳话。
一个眼神对视就能够读懂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他们常常这样，在自己懵懵懂懂试图追上时已经走出下一步。
某天上学，她沉浸在跟顾祁偶遇的喜悦里，打探询问对方早餐喜欢吃什么时候的时候，早已有人拎着两份手抓饼从拐角走出，将其中的一份丢给了顾祁，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成百上千次一样。
顾祁稳稳当当地接下，摊开看了一眼，“拿错了这份是黑椒的，我的在你那。”
“是吗？我看看……”阎郗闻言查看了自己手上拿着的那份，浓郁的酸甜味扑面而来，“还真是拿错了，喏。”
两人进行了交换，阎郗瞥见她的时候也只是说了声“好巧啊”，便同顾祁开始闲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气氛很融洽。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阎郗问自己：“你吃过早餐没？没的话我们先走了，有套竞赛卷的大题有眉目了得赶回教室写，回见。”
陈绛不太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停留在原地好久，目送他们的背影并肩而行。那一瞬间，陈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胀痛胀痛的。
她承认，她有点不喜欢阎郗，可她找不到任何的理由与借口去发泄。她能说什么呢？说你跟顾祁太熟了靠太近了我有点不爽吗？她又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来指责？可能在顾祁心中她只是一个被冠以“阎郗的XX”前缀的同学而已。
也许月亮并不寂寞，他身边环绕着闪烁足以匹配他的星星，她这个妄图摘下月亮的人突兀地出现，又被星星耀眼的光芒照得睁不开眼，步伐紊乱地向后倒退。
她想许愿，许愿一个平静无风天上也无星的夜晚。
顾祁跟阎郗似乎吵架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陈绛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从谢兴阳口中得知肯定答案后，内心雀跃了一阵，果然嘛，关系再要好的朋友都是会有吵架的那一天的。
不过谢兴阳却说他们两个吵不到那里去，过几天就和好了，不是顾祁低头就是阎郗服软。
谢兴阳问：“要不要跟我打个赌？赌他俩什么时候和好。”
陈绛拒绝了他，她实在是想象不到顾祁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低下头认错主动递台阶的画面，他们以前吵架也是这样子的吗？
雀跃的情绪上涌之后，是短暂的悲伤。陈绛握着笔发呆走神了一节课，趁着阎郗不在的课间，她鼓起勇气去到顾祁的位置旁边。
语气近乎小心翼翼地问：“你跟阎郗是不是吵架了？我看…………”我看你们氛围不太对劲。
顾祁压根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甚至连头都没抬，一直在桌肚里摆弄手机，冷冷打断她，“关你什么事。”
一句话便将她所有的举动封住，顾祁脸上满是淡漠与疏离，周身充斥着低气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看着比平时更冷更冻人了。
陈绛又灰溜溜地缩回自己的座位上，顿时委屈的情绪尽数蔓延至她的心头，她只是关心他才跑过去问的，为什么连话都不让她说完？还突然这么凶……陈绛觉得自己委屈死了，趴在课桌上垂直脑袋一动不动。
这么一趴就是放学，她在朦朦胧胧间醒来，也没有人来叫醒她。教室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顾祁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空余出来的手在打字发消息，夕阳的余晖映着他的轮廓，这一刻显得无比柔和，少了以往的锋利。
陈绛心中产生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他是在等我吗？思及此，她立马迅速地开始收拾东西。
等到她追着顾祁的脚步到二楼时，他已经在楼下，陈绛有点急了，下意识往栏杆那边靠想看看顾祁离自己远不远，却发现他步子不紧不慢地缀在阎郗身后，两人始终隔着大概一米远的距离。
陈绛忽然没有力气追了。她像是被抽干活气的木偶，无力地坐在地上。原来，月亮也是会主动降下来的，只不过，她不是那个人而已。可她想做那个人。
最近天气转凉，眨眼要入冬了。
陈绛的体质有些怕冷也不太耐冻，原本她是要带一件厚外套去学校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给忘记了结果温度骤降得太厉害，她冻感冒了。
倒是身旁的阎郗，一件校服短袖加冲锋衣外套裤子薄薄的一层，一点也不见喊冷。顾祁座位上挂有一件外套，鉴于近期他们的关系比刚认识熟络，陈绛心念一动，整理了一下头发走过去。
顾祁正翻着英语真题卷，看见陈绛也只是淡淡的一句：“有事？”
陈绛踌躇了一会，“我有点冷，顾祁你可以借外套给我吗？”
顾祁抬眸瞥了她一眼，直接了当地拒绝：“你冷跟我有什么关系？冷就添外套。”末了，还贴心地提出解决方案：“打电话跟你家长说。”
言下之意，别找我，找你妈。
陈绛其实想说“可是，我感冒了”，但她觉得这话太矫情，说出来显得茶里茶气的，于是不吭声，转身去找萧雪音陪她打热水。
在饮水机前排队的时候，陈绛因为这事心情有些许低落，目光随意地四处发散。在班级后门，她又看见了顾祁和阎郗一起出去了，后边还跟了个刚醒睡眼惺忪的谢兴阳，三人往小卖部去了。
她缓缓收回视线，心中兀地松了一口气，不是两个人出去就好。临近上课时，三人人手捧着热腾腾的关东煮回到了教室。
经过上一周的教训，陈绛已经开始注意防寒保暖了。
她羡慕那些体质好的人，不需要穿那么多的衣服，将自己包裹成一个粽子。这样太臃肿了，一点都不好看。青春时期的少女都是爱美的，尤其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希望保持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好像观察喜欢的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陈绛发现顾祁早上已经整整睡了两节课了。她猜想，会不会是晚上写题太累了没休息好，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打扰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结果一下课，谢兴阳跟阎郗两人围在顾祁旁边，试图叫醒他。陈绛皱了皱眉，怎么还弄醒人家？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阎郗直接上手薅了一把顾祁的头发，看得陈绛眉头皱得更紧了，却被路过的萧雪音拐去厕所了，只能作罢。
回来的时候她故意从后门进，一推开门就看见阎郗坐在顾祁的位置上，而顾祁将下巴抵在阎郗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嘴唇有些发白，面色潮红潮红的，看样子已经眯了有一会了。
这一刻，陈绛才意识到，顾祁应该是生病了。她走近了点，发现顾祁身上还盖着一件外套，是阎郗的外套。陈绛下意识捏紧了手指。
她身边的萧雪音问：“诶，阎王顾祁这是怎么了？”
阎郗简言意骇说了两个字：“发烧。”
“噢噢，那我不打扰他休息了。”萧雪音径直回了座位，剩下陈绛一个人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顾祁流露出脆弱的一面，陈绛有些心疼。你们不是很熟吗？那你怎么不去给他买药？
质问的话刚要说出嘴边，就听见后头传来谢兴阳的声音，他将保温杯递给阎郗，“水来了～”
阎郗拧开盖子，从口袋掏出两片药片，用肩膀拱了拱顾祁，“醒醒，吃了药再睡。”
顾祁依言接过阎郗手里的药和水安静地吞药，阎郗见状起身让出位置让他休息，却没顾祁的头落下来的速度快，他小声地说了句什么陈绛没听见，原本要走的阎郗又立马不动了，留下来给他当靠枕。
可陈绛看见了，在不起眼的角落，被衣服遮盖住，藏在椅子底下，顾祁攥紧阎郗手掌的那只手。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座位上，她呆呆地坐着，连旁边的椅子什么时候被拉开的都不知道。她似乎不太想相信，可串联起的种种蛛丝马迹又在印证她的猜测。
这个结果好像也解释了顾祁对阎郗近乎纵容的举动。应该很正常的吧，喜欢上自己的青梅竹马。他们彼此相互了解又陪伴过彼此很长的时间，而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想融入却无法融入其中，从始至终顾祁身边就没有过她的位置。
她的月亮心里住着另一个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摘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