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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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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雨丝犹如针脚一般,密密麻麻的。雷声隆隆响起,与闪电交织,实在是不宜出行。
一阵铃铛声打破了夜的静谧,来人手执一柄水墨伞,穿行于竹林之中。他步子迈得极快,衣袂翩跹而起,悬挂在腰间的铃铛声响清越。
男孩倒在血泊之下,忽闻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垂死挣扎般地睁开双眼,只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打着一柄伞闯入自己的视线中,忽地男孩觉得周遭的一切越来越模糊,眼皮也沉沉地闭上……
要死了么……明明已经有人来了啊……男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了个自嘲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感受到一阵温暖,一股水墨香扑鼻而来,夹杂着春雨的味道。一时间脑袋清醒不少,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瞥见那人流畅的侧脸和弯曲的手臂。
那人兴许是感知到怀里的人动了动,一直目视前方的目光这才挪到下方来,男孩对却是因伤势太重闭上了眼。他记得在自己昏迷之前短暂又匆忙的对视。
他不知晓自己昏睡了几日,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甚至是骨子里,都带着一股细细密密针扎般的痛感,无奈之下,他只得转动头部观察周围。
那双手的主人正坐在离他小榻附近的案桌上看书,察觉到一丝细微的举动,便抬头看:“你醒了?怎的不吱声,我替你看看。”
男孩沉默,也没有任何反应。那人也不恼,颇为好脾气地放下手中书,朝他走来,在床沿坐下,摊开自己的手掌,“手伸出来。”
男孩不依,一大一小便如此对峙着。男孩思索了许久,终于将手搭在那人的手掌上。
他适才发现原来面前这人的手白皙修长,腕骨凸出,指节弯曲时骨线分明,掌心倒是温热,却是连一点茧子都不曾有,想必这手定然是十分金贵。
“伤好得七七八八了,如今时局动荡匪寇流窜也算不上安生,你暂时便跟着我罢,何时想走了再走,若是愿意认我做个师父倒也无妨,你可愿意?”那人细细把着他的脉未曾看他,神情自若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没得到回应,那人也不觉有他,再次确认男孩身体并无大碍后便要收回手,却听得一言。
“你能教我什么?”
那人笑了,垂下眼去看他,“那便要看你想学什么。”
那是男孩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那人的眼里噙着笑,在摇曳的烛火中更衬得他眉目如画。
屋外,雨还在下。
又是雨天,那人手执一柄水墨伞,后头跟着一人,穿梭在竹林深处。
在一座墓碑面前停下,那人开口,“跪下,这是你师祖的碑。”
男孩依言跪下,他以为那人会让他磕头,可那人除了让自己跪下之后便再无要求了。男孩疑惑,但他没有吭声。
两人在雨中驻留,一片静默。男孩注意到那座墓碑上没有写名字,是座无字碑。
那人略微偏了偏头视线降低了些,便发现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小不点正在仰头打量着自己。男孩感受到头顶的目光,便瞥过头去,假装在赏雨。
那人觉着好笑,没由来地轻笑了声,小不点还挺不经逗。那人不笑倒还好,这一笑男孩便将头越瞥越远。
那人见状,识趣地将视线移开了。良久,他开口道:“走吧。”
男孩依言起身,默默地跟在那人后头。那人放缓了脚步,换了只手撑伞,腾出了离男孩最近的手。
男孩犹豫了几秒,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那人带着男孩回了居所,随后凭空捏了个傀儡出来替他擦干被雨水打湿的衣裳,对男孩道:“想学这个吗?”
“这是何物?”
“傀儡术。”
“好。”
便是从这时起,男孩一直跟在那人身后,无论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