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也的终末旅行》山蓼

504、番外五：如果194

　　尾崎红叶的工作当然会堆积如山。
　　不过她还是没有一下子就离开这栋小小的、有着无数她在意着的人的屋子。
　　但是工作真的很多，她和芥川银也因此早早就起来了。为了不吵醒爱丽丝和泉镜花，她们起床洗漱完毕便换了个房间，在电脑上处理工作，小声的互相说着话。
　　爱丽丝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类，没过多久，她就打开房门，稍微帮点她们的忙。
　　她们都起来之后不久，泉镜花也起来了。她和在孤儿院的孩子们电话联系了一会儿，才接着走下楼，去厨房里看看有没有能做早餐的材料。
　　她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站在冰箱前看了几秒，“……夜叉白雪。”
　　夜叉白雪安静的出现在她旁边。
　　泉镜花面对她，“你去外面买早餐。”
　　夜叉白雪吓了一跳，无措的摆摆手，表示自己的样子出去会吓到人。
　　泉镜花也知道，只是开玩笑的，看她傻不愣登的样子，心情很好的小小微笑起来。
　　“早餐就去外面吃吧。”森鸥外的声音响起。
　　泉镜花早就在夜叉白雪的提醒下知道有人过来，闻言回头看过去，“森先生，早安。”
　　“早安。”森鸥外回答。
　　泉镜花又接着问了一遍，“要去外面吃？”
　　“不用的。”这次接话的人换成芥川银了，大概是听见泉镜花下楼的声音，赶紧跟着下来，“二位早安。我已经让人送早餐过来了，十分钟后就能用餐。”
　　“不愧是小银啊。”森鸥外夸奖道，“设想真周到。”
　　泉镜花非常赞同的点点头。
　　芥川银微微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早餐的问题解决了，就等大家都起床。
　　中岛敦也起床洗漱完毕，恰好遇见从二楼下来的尾崎红叶和爱丽丝，互相打了个招呼，一起前往厨房餐厅。
　　现在就剩下三个人。
　　外面终于开始的细微动静，都被灯一一收在耳中，也都全部说给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听。
　　中原中也伸了个懒腰，“我们也出去吧，在房间里赖太久了。”
　　“主角本来就要最后一个出场。”太宰治义正词严的说，“等早餐上桌再出去。”
　　中原中也很嫌弃，“谁是主角？你？别自我感觉良好了。”
　　他一直觉得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中唯一的主角，如果按照太宰治的说法，大家都别出现了，因为每个人都想要最后一个出场。
　　灯轻轻捏了一下太宰治的手，眉眼弯弯的，“我们已经是最后了哦，走吧？”
　　太宰治握住他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也跟着微笑起来，“嗯。”
　　大家都已经沉淀了一个晚上，现在看着比昨天晚上平和了很多。
　　有种终于回到原本状态的感觉。
　　中原中也想着，和餐桌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在被特意留下来的位置上坐下，旁边是灯、再来是太宰治。
　　餐桌是长方形的，尾崎红叶和森鸥外分别在长桌两端，中原中也三人在这一边，其他人就在对面。
　　现在桌上还空荡荡的，只有几杯茶水。
　　“昨晚睡得好吗？”尾崎红叶问。
　　灯快快乐乐的点头，“嗯、睡得很好！”
　　中原中也随口道，“灯去哪里都睡得好。”
　　尾崎红叶轻轻笑了一下，“那中也睡得好吗？太宰呢？”
　　中原中也睡得也非常好。
　　太宰治喝了一口茶，笑眯眯的回答，“有灯在，哪里都好睡。”
　　又隐晦的……好像不是很隐晦的炫耀了一下。
　　虽然不是中原中也说的，他还是不免有点小羞耻，耳朵微微红起来。
　　恰好就在此时，门铃响起。
　　不过中原中也还没变装，去拿早餐会吓到人，只能由中岛敦和泉镜花过去拿。
　　芥川银叫来的是常见的和式早餐，白饭、味噌汤、烤三文鱼，再加上几份小菜。
　　虽然普通又家常，可是毕竟是港口的厨师做的，味道绝对挑不出一点毛病。
　　灯吃了一口饭、又配了一口鱼，眼睛亮晶晶的，“好好吃！”
　　森鸥外心情很好的看着他，“看灯吃东西，就会觉得食物特别好吃呢。”
　　灯不太理解为什么看着他吃就会觉得好吃，迷茫的看看他，“因为真的很好吃？”
　　太宰治扑哧一声笑出来，“是呢，因为真的很好吃。”
　　森鸥外微微挑起眉，又看了看灯，接着轻轻笑起来。
　　中原中也默默看了他一眼，揉了揉灯的背，也笑了一下。
　　看灯吃东西，本来就会觉得特别好吃。
　　不管吃的到底是什么，都珍惜又满足的，看着就会让人心情非常好。
　　即使在避难所吃过各种各样的食物，回到这个世界也吃过很多东西，灯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改变。
　　也就是说，基本没办法从吃东西这件事上判断出他到底来自什么样的世界。
　　虽然森先生应该没有要窥探的意思，只是正常普通的闲聊而已。
　　中原中也默默地想。
　　在他当首领之后发现森先生没死的那一年，和森先生接触起来的感觉就不再是话中有话、阴阴险险的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昨天接触起来也和之前一样，已经是个洗心革面的好大叔。
　　他是真的觉得森鸥外已经完全改变了。
　　就像森先生说的一样，改变很困难，但不是不能改变。
　　……就算真的还是话中有话也没关系，现在太宰治在这里，就算真的要交锋，也交给太宰来就行了。
　　再说，还有红叶大姐在。
　　虽然这样有种依赖家长的感觉，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只要红叶大姐在这里，就没有人能对他们三个做什么。即使是森先生，在这种事上也无法影响红叶大姐。
　　这不只是中原中也自己的判断，也是太宰治昨天晚上说过的。
　　既然大家都放松下来了，他也该真正放松下来了。
　　曾经被森鸥外当机器人一样奴役过的中原中也轻轻舒了口气，终于也抛下阴影的静下心来，认真吃早餐。
　　尾崎红叶有些欣慰的笑了一下，状若随意的开口，“等会儿吃过早餐，妾身和小银就要先回总部了，有比较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太宰治得意的笑起来，“哎呀呀，社畜啊。红叶大姐的头发……我看看，哇哦，少了这么多呢！”
　　他这么一说，餐桌上的人都下意识看向尾崎红叶，中原中也当然也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总觉得，好像真的有一点变少了……？
　　尾崎红叶、尾崎红叶沉默两秒，微笑着说，“就算是太宰君，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哦？妾身的头发还非常非常多。”
　　原本都只叫太宰的，现在都叫起太宰君了……
　　中原中也非常识趣的迅速挪开目光。
　　同样一不小心掉进太宰治的陷阱，已经下意识摸摸自己头发的森鸥外也迅速挪开目光，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那个啊、等会儿我和爱丽丝也要先回院里了。虽然有年纪大的孩子在，可是大人离开太久果然还是不太好呢。”
　　当然不只有年纪大的孩子在。
　　现在作为港口的干部之一，他经营的孤儿院怎么可能只有这里的几个人手，还有其他帮忙的人，离开一两天还是一个礼拜都没问题。
　　不过，已经很足够了。
　　见过了面、一起和乐融融的吃过了两顿饭，已经非常足够了。
　　再继续打扰他们的旅游，就不是合格的大人了呢。
　　尾崎红叶也轻轻舒了口气，暂时把头发什么的问题抛到脑后，继续微笑着问，“晚点有没有什么安排？”
　　中原中也总觉得好像刚听过类似的话。
　　……就是昨天而已啊！和灯一起与红叶大姐吃完饭之后，红叶大姐也说了一样的话。
　　中原中也刚想开口，太宰治就率先道，“您有推荐的地方？”
　　尾崎红叶笑着说，“动物园……怎么样？”
　　灯稍微回想一下动物园是什么，头上一下子亮起小灯泡，又迅速暗下来，换成眼睛亮晶晶的，
　　转头看看太宰治。
　　明显就是很想去。
　　用这种灯会喜欢的地方来吸引他……红叶大姐真的有点狡猾啊。
　　中原中也默默的想。
　　太宰治、太宰治其实不太想顺着尾崎红叶的意思，沉默两秒，还是在灯闪亮亮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行吧。”
　　动物园也在市中心区域，离中华街不算远，就在搭缆车的樱木町站附近，前往那里非常容易。
　　但尾崎红叶突然提议，当然绝对不只是要推荐景点而已。
　　她又接着笑眯眯的转向中岛敦，“敦君也和小镜花一起去吧！”
　　一直默默埋头苦吃的中岛敦愣了一下，“咦、我和小镜花吗？”
　　尾崎红叶点头道，“孤儿院的工作也不轻松呢，昨天听小镜花说了才知道，原来你们已经快大半年没出去玩了。”
　　虽然半年也不算长，可是……
　　她微微笑了笑，“趁着还有大人在，多出去玩玩吧。”
　　也已经很久没说话的爱丽丝瞥了眼森鸥外，忽然开口道，“红叶你也是，有空就出去玩玩。不然就会像林太郎这样头发掉的快秃了，直到现在都没长回来哦。”
　　她仗着自己是异能力生命体，只要不具现化就没有人能拿她怎么样，非常大胆的替森鸥外拉仇恨。
　　果然太宰治立刻接话，“如果当年森先生愿意继续回去当首领，红叶小姐的头发一定还会非常茂盛吧？”
　　森鸥外：……
　　森鸥外摸摸自己的头，痛苦的问爱丽丝，“爱丽丝酱前几天还说已经长回来了！”
　　爱丽丝喝了口汤，可可爱爱的回答，“因为林太郎太烦了嘛，敷衍你的。”
　　森鸥外整个人完全僵住。
　　尾崎红叶也默默看了眼芥川银。
　　芥川银回望她，沉默片刻，好像在认真观察，“……您的头发没有减少。”
　　尾崎红叶也沉默几秒，笑眯眯的看向森鸥外，“鸥外大人，身为干部之一，您也该分担更多工作了。”
　　在这种时候说的敬语，总有一种微妙的讽刺感。
　　中原中也默默埋头继续吃饭。
　　森鸥外面有菜色，轻咳一声，“红叶啊……”
　　“可以帮您加薪。”尾崎红叶笑着说。
　　森鸥外停顿了一下，想起孤儿院其实不算小的花销，又摸摸有些稀疏的头发，“……成交。”
　　尾崎红叶满意的笑了笑，又看向几个孩子，“怎么样，去动物园吧？”
　　中原中也没什么意见，“好。”
　　灯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开心的样子，小小声的重复一遍，“动物园！”
　　中岛敦和泉镜花对视一眼，也没拒绝，“好的。”
　　尾崎红叶又笑着补充道，“可以分开走哦？”
　　中岛敦愣了一下，“咦、可以吗？”
　　“当然可以。”尾崎红叶说，“是让你们去玩，不是命令你们必须待在一起哦。”
　　泉镜花看了看中岛敦，小声的说，“敦，好笨。”
　　中岛敦的脸微微红起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算是命令也没关系呀。”太宰治也笑眯眯的说，“反正我也不会照做，拉着灯就跑！”
　　中岛敦看了看他，想想也是，“不愧是太宰先生。”
　　虽然他没有看过，可是以前太宰先生在森先生手底下工作的时候，一定是问题儿童。
　　太宰治悠悠道，“敦君，在想不礼貌的事呢。”
　　中岛敦心虚又尴尬的，下意识道，“抱歉、太宰先生。”
　　太宰治一脸大度，“没关系，我很善良。”
　　桌上除了灯之外的人，都不免用有点震撼的表情看过去。
　　虽然太宰治做的事确实都有意义，可是要说善良……
　　灯眉眼弯弯的，毫不犹豫的点头，“太宰很善良。”
　　……这是被哄骗了吧！
　　所有人的脑中都出现这个想法。
　　一顿早餐的时间本来就不长，虽然席间还聊了天，依然没多久就结束了。
　　大家七手八脚的把桌子收拾好，终于准备道别。
　　森鸥外和爱丽丝肩并肩站着，“虽然你们要回关西过年，但是明天也留下来吧，明天……我拿御年玉过去给你们。”
　　“您要亲自拿来？”太宰治用有点嫌弃的表情说着敬语，“您日理万机的，还是让敦君送来就行了。”
　　“我仔细想想，敦君也该开始学习处理孤儿院的事务了呢。”森鸥外冠冕堂皇的说，“而且御年玉就是要让长辈送给晚辈才行啊。”
　　中岛敦：？
　　中岛敦有点傻住，“我要开始处理事务了吗？”
　　森鸥外笑眯眯的点头，又看向泉镜花，“我接下来可能会忙一阵子……”
　　泉镜花就朝着中岛敦说，“我会帮你的。”
　　太宰治同情的看了眼中岛敦，对森鸥外道，“到时候您再联系中也吧。”
　　虽然他姑且也有和森鸥外、中岛敦都留下联系方式，可是他不想被太过无聊的讯息打扰。
　　森鸥外顿了顿，还是只能点头，“明天早上我就会联系你，中也君。”
　　中原中也虽然不太想介入他们之间的事，可是现在也只能点点头，“好。”
　　灯左看看右看看，乖乖的没有说话。
　　森鸥外很轻的舒了口气，又弯起唇角，“再见，太宰君、中也君、灯。”
　　灯还是很乖的回答，“再见，森先生。”
　　爱丽丝笑着朝他挥挥手，“还有我哦？”
　　灯便开开心心的说，“再见，爱丽丝小姐。”
　　中原中也也微笑起来，“明天见，森先生、爱丽丝小姐。”
　　森鸥外和爱丽丝的目光同时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随意的摆摆手，笑眯眯的说，“明天见。我会期待的，御年玉。”
　　道别的地点当然是在玄关，而且绝对不只他们几个在，是大家都在。
　　尾崎红叶在旁边听了全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掩唇笑起来，“要和妾身给他们的御年玉一样丰厚的话，鸥外大人可要努努力才行了。”
　　爱丽丝直接拆穿他，“林太郎想预支薪水。”
　　森鸥外、森鸥外默默捂住脸，“给我留点长辈的面子啊，爱丽丝酱……”
　　太宰治一边憋着笑一边说，“哎呀、哎呀，原来是这样，真辛苦。不过能多为红叶小姐分点忧，似乎也不错呢。”
　　灯看了看他，又看看森鸥外，眉眼弯弯的、非常真诚的说，“我也会期待的，御年玉！”
　　森鸥外刚才还没被太宰治的期待噎住，现在反而被灯噎住了，沉默一秒，还是只能说，“……请期待着。”
　　中原中也偷偷看了灯一眼，默默在心里给灯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被太宰带歪的灯。
　　但是话又说回来，早在这之前，在最开始认识灯的时候，就常常听灯把太宰噎的说不出话来。
　　后来太宰的态度改变之后，这种情况才终于慢慢减少，到后来就很少出现了。
　　……灯是不是专治这种聪明人？
　　毕竟真诚的话语、明朗又毫不作伪的笑容，一直都是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无法拒绝的利器，尤其对能真正轻易分辨出对方究竟真诚与否的聪明人而言，大概更是如此。
　　森先生现在又在孤儿院工作多年，看多了孩子们纯真的笑容，看着灯的时候一定或多或少会想起那些孩子们，就更没办法拒绝灯了。
　　中原中也又看了看灯，也不自觉的笑起来。
　　简单的道别几句，森鸥外和爱丽丝真的要离开了，“下次见，诸君。”
　　他们离开之后，尾崎红叶也微微笑着和他们道别，“下次见。这次就是真的下次见了。”
　　昨天下午刚道别，晚上就立刻再次见面这种事，完全没人能预料到。
　　不过这次就是真的下次再见了，她的工作很多，直到中原中也三人离开横滨，都没有办法再见面。
　　芥川银也微微弯下腰，和他们道别，“旅途愉快。”
　　虽然是由她们先道别，不过她们没有立刻离开屋子，而是让中原中也三人、中岛敦两人先走，她们要留下来等港口成员开车过来。
　　今天的天空很蓝，白云布满天空，空气有些寒冷，可是很舒适。
　　芥川银注视着他们的背影，轻轻的说，“红叶小姐……活着真的很好。”
　　尾崎红叶也微笑起来，“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