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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宣德青花盏   杨夫人 ...

  •   杨夫人向身边一位穿玉色暗花缎的夫人介绍道:“这便是我的内侄女,这是我那两个侄孙女,刚从外地回金陵的。”

      那位夫人拿眼上下打量一番,连声赞道:“嗳哟,好齐整模样,你们温家真是会养人。”

      温素纨忙带两个女儿上前,敛衽笑道:“夫人过誉了,我家这几个丫头,不过是粗疏资质罢了。”

      杨夫人对她道:“这位乃是刑部右侍郎梁公的夫人。”

      又附在她耳边悄声道:“这位夫人的公公,乃是本朝兴宁伯,勋贵世家,你好生应酬。”

      温素纨连连点头,心中暗凛。

      梁夫人便看着温杏、温棠,笑问道:“这两位姑娘,唤作甚么名字?”

      杨夫人见她似有赞叹的神色,眼珠一转,笑道:“我的两个侄孙女,大一点的,唤温氏杏姐儿,小一点儿的唤棠姐儿。”

      梁夫人听罢,不觉疑惑:“怪哉,怎的姐妹两个,都随你家姓温?敢是她们父亲也姓温不成?这姓少见,你们家倒遇上了。”

      杨夫人等的便是这一问,当即微微一笑。

      “夫人有所不知,我侄女乃是家中独女,当年只得坐家招赘为婿,故此生的几个孩子,都随了母姓。”

      这话一出,梁夫人眼神顿时淡了几分,周遭几个官家小姐夫人,也都悄悄拿眼打量他母女三个,神色间多了几分轻慢。

      温素纨站在一旁,脸上火辣辣的。

      古来赘婿之家,儿女易受人轻贱,婚嫁之时,总要备下加倍的聘礼妆奁,方才能得一个差不多些的媳妇夫婿。

      梁夫人听了杨夫人那话,脸上赞叹之色登时收了大半,只淡淡应了两声,再不言语。

      温素纨看在眼里,心下早凉了半截。

      这般勋贵门第,定然看不上自家了,只盼今日席中还有些中等富户,或低阶官宦,多备些嫁妆,或许还能给棠儿寻个好归宿。

      棠姐儿这般品貌,若是随意配个愚夫,当真将一生白白蹉跎去了。

      杨夫人见温素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佯做不知,唤道:“蕙贞,过来带你杏姐姐、棠妹妹往花厅玩去。”

      温杏与温棠姐妹两个素来聪敏,哪里瞧不出杨夫人方才那番话甚么意思?

      明里是说实情,暗里却是故意埋汰人。

      只是她二人素来心宽,并不觉得父亲入赘,自家随母姓温是低贱之事,反而很是自得。

      温棠有心驳一驳,但那两个妇人并未明着说什么。

      温素纨一看杏姐儿的脸色就知道要不好,她杀鸡抹脖子使眼色,温棠会意,拉着马上要发作的温杏走了。

      两人跟着蕙贞往旁边花厅去了,一进花厅,只见满厅小姐坐得泾渭分明。

      一边皆是穿杭绸、妆花缎、大红银条纱裙,披遍地金比甲,珠翠满头,绫罗耀眼。

      另一边穿月白绫、素罗裙、素色直身衫子,不戴繁饰,清雅素净。

      蕙贞笑道:“都是自家姐妹,只管随意玩耍,不必拘束。”

      说罢自寻好姐妹去了。

      温棠伶俐,只与人交谈几句便知厅中人门户不同。

      那边富丽的,俱是兴宁伯家的小姐,是勋贵家的女儿。

      另一边打扮素净的,是朝中文官的女眷。

      温杏见妹妹应付得开,自己素来厌弃应酬,便借着赏花的动作悄悄抽身,从花厅绕了出来。

      一路低头寻思,前几日在顺德郡主府,已把病情与郡主说清,药粉也讲明有几分副作用,只是郡主始终没松口让郡马同诊。

      若日后郡主病愈,或因药的副作用落下些不妥,或未杜绝与郡马的房事而病情复发,一怒之下降罪下来,自己这条小命岂不枉送?

      须得寻个机会把这些话说定才安心。

      一路胡思乱想,不觉走到市隐园后侧。

      只见疏疏密密的翠竹,枝枝叶叶的交缠,遮得日光半明半暗。

      竹影深处掩映一带粉墙,墙顶覆着青灰小瓦,墙下苔痕斑斑,草色萋萋。

      粉墙外是领家园子,园中有一座高楼耸立。

      温杏只看得见翘起来的一角飞檐。

      /

      林璋之正凭栏吃茶,无意间往下一瞥,瞧见隔壁园子小径上有一个姑娘,正是温杏。

      忽而,他眼神一沉。

      身旁贴身小厮添福跟着他多年,最是会察言观色,嘴快道:“公子,隔壁园子叫温院使的夫人包下来了,正在办乞巧宴……”

      “哐啷!”

      林璋之顺手将手里的茶盏,狠狠掼在青砖地上,茶盏被掷到楼下,瓷片四溅,声响刺耳。

      温杏正凝神细想事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身子一震,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隔壁高阁之上有一人,穿着纱直裰,衣襟敞开,露出冷□□壮的胸腹。

      正是林璋之。

      温杏没料到隔壁高楼上有人,见是他无端端弄出这般动静,当即蹙眉。

      “你有病是不是?”

      林璋之自幼娇生惯养,长到这般年纪,哪一个不是奉承拍马,顺着他性子来?

      今日却被人这般冲撞,添福吓得大气不敢出。

      却见林璋之脸上并无怒色,反倒有些不自在似的。

      他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爷就喜欢摔杯子听响儿。”

      添福悄悄吸气,宣德官窑青花盏,一只茶盏五十两,砸五十两银子听响,爷好气魄。

      温杏无言,懒得与他费口舌,转身便要离去。

      林璋之忽地叫住她:“且慢,爷有些事要问你。”

      温杏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转身欲走,可墙根处的角门却开了。

      原来此处竟与隔壁园子通连在一起。

      她惊讶地望着那边园亭楼阁,不觉暗自心中称异。

      略一沉吟,索性抬脚便往高阁行来。

      转过竹径,进了角门,行不多时,便到那三层楼前。

      甫一进门,只觉香气袭人,细看时,这楼的梁柱竟似紫檀木。

      温杏暗暗感叹,紫檀乃皇家贡木,民间谁敢擅用?此物贵重无比,价同金玉。

      林家竟用紫檀做梁柱,这般排场,果是巨富气象。

      抬脚上楼,这楼梯有些陡,温杏扶着扶手到阁楼上,林璋之已换了衣裳,身穿月白纱直裰,外罩一件纱半臂,腰间系着大红丝绦。

      衣冠齐整,不复方才“酒酣胸胆已开张”之态。

      众小厮见温杏一个年轻姑娘来见他们爷,都束手束脚,不知如何应酬。

      温杏却神色自若,径直走到林璋之对面坐下。

      只见桌上摆着一把紫砂壶,旁列锡茶缶,罐口尽开,里面盛着虎丘、松萝、岕茶几样绝品名茶。

      林璋之见她脸上略无半点羞意,他眉头紧蹙:“你可晓得,我是个男人?”

      温杏奇异地看他一眼,似看痴人一般:“你是男人不是男人,你自己不知,反倒来问我?”

      一句话堵得林璋之气个倒仰。

      “我自是男人,你乃女子,这般随随便便与我相见,是何道理?”

      温杏只觉此人在无理取闹:“是你叫小厮开门引我过来,难道不是你有事寻我?”

      这话一问,林璋之顿时语塞。

      方才他见隔壁园子花墙后有人窥伺温杏,怕那歹人对她不利,下意识便摔盏惊走那人,鬼使神差叫小厮开了门,唤温杏进来避一避。

      他素来不是烂好心的人,今日这般举动,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如今又鬼使神差叫人上楼,与温杏当面,他更觉丢人。

      温杏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人,只见他白皙的面皮渐渐浮现红晕,如敷了一层胭脂一般。

      “你怎么了?敢是暑热,中暑了?”

      说着便要伸手去探他脉息。

      林璋之猛地一惊,身子往后一仰,竟一跤摔坐地上,四仰八叉。

      旁边小厮唬得连忙上前搀扶,林璋之恼了,挥手喝退众人,自家爬起来。

      他整了整衣衫,脸颊涨红,恶声恶气道:“我叫你来,并不是因什么私事,只问你,我母亲到底患的甚么病症?”

      温杏了然,方才她想了想,自己与这位大少爷并无私交,想他叫自己来是为了郡主病情。

      “郡主病情是她隐私,我不便外泄。”

      林璋之急道:“我是他亲生儿子!”

      温杏道:“你既是他儿子,反倒不知病情,可见是郡主不肯对你说。
      郡主不愿让人知晓,我又怎能告诉你?”

      林璋之被温杏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气得腮帮子鼓胀,正要发作再逼问,忽听得楼下“咚”的一声响。

      恰似实心沙袋砸在青石板上。

      温杏探身往下望去,只见方才给她开角门的那个小厮,直挺挺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旁边几个仆役惊呼着就要上前搀扶,温杏高声喝止:“且慢!”

      话音未落,她已提裙快步下楼。

      来至楼下,温杏蹲下身,先探了探小厮鼻息,又搭住他腕脉,只见那小厮面色青紫,牙关紧咬,胸口起伏微弱,已是气闭之象。

      她沉声道:“是伏暑痰厥,你们让开。”

      说罢,她先将小厮放平,一把解开他领口衣襟,手按在其胸口正中,一手捏住下颌。

      随即俯身,正要俯身对着小厮口鼻吹气施救,忽从侧边伸来一只宽大白皙的手掌,硬生生挡在她面前。

      温杏的嘴唇正好落在此人掌心,她歪头一瞧,正是林璋之。

      林璋之惊怒交加,又急又气,话都结巴了:“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他万没料到温杏行事这般混不吝,全然不顾男女大防,惊得他魂飞魄散。

      温杏急道:“我在救人!他已闭过气去,若不即刻送气入肺,便是救回来,脑子也受了损伤,成了痴傻。”

      林璋之指着旁侧的添福喝道:“添福,你来做。”

      又对温杏道:“你好歹顾及些自己名声。”

      添福忙不迭上前。

      温杏只得细细吩咐:“你听仔细,先将他头往后仰,托起下巴,再捏住他鼻孔,用嘴将他整张嘴裹住,吹两口气进去,要见他胸口鼓起来才算数。”

      说着,她先按压昏厥之人的胸膛。

      添福心中暗道这法子怪异,从未见过,又见晕倒的添喜,心中暗叹自己连娘子都没有,就要亲一个男人,有点恶心。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兄,虽此法有些怪异,但大爷都没说甚,他只得照着温杏的吩咐。

      林璋之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添福亲添喜,心中又气又惊。

      若非他方才阻拦及时,亲添喜的人就是温杏了。

      如此反复数次,那晕厥的小厮忽的“咳”一声,胸口猛地一鼓,一口浊气喷将出来,呼吸声渐渐粗重,悠悠醒转。

      温杏这才松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宣德青花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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