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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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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宁以为傅延会像上次一样将立后的事情说与她听,可她在怜香殿一连呆了几日都不曾见到傅延的身影。
她趴在窗前的小桌上,头枕着手臂,视线透过窗外远远望去,屋外只有几个洒扫除尘的宫人,宫门口更是空无一人。
前些时候,福柔来找她,听说她亲自去找傅延也未曾见到他,守在勤政殿的宫人都说傅延这几日神龙见尾不见首,似乎很是繁忙。
燕宁觉得傅延大概是为立后一事忙碌,所以无暇顾及她。
她既希望他来,能看看她,与她说话。也希望他不来,她打心里不想听到立后一事,虽然作为妃嫔,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不对,但还是忍不住会想,而且她无法给出傅延想要的回答,究竟如何说才算不错。
燕宁叹了一口气,无端烦躁起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索性闭上眼睛休息,不再想烦心事。
夏日的午后最适合小憩,昏昏沉沉间屋内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燕宁也未睁开眼,想着大概是某个宫人。
脚步声由远到近,最后停住,没有任何声响。
燕宁的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她明显感觉到对方停在了她的面前,带着热烈凝视的目光注视着她,她感到一阵压迫,没敢睁开眼。
这不可能是宫人,因为他们不敢,青叶也不会这般。
燕宁正准备睁眼,看看来人究竟是谁敢如此大胆,忽然间听到有人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喊了一声“陛下”。
声音虽小,可她听得清清楚楚。
来人是傅延的话,确实有资格这般大胆。
燕宁没想到傅延在拒绝她之后会来见她。他现如今就在她的身前,她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人给盼来,大好机会摆在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燕宁下意识地选择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傅延望着睡着的燕宁,向青叶问道:“宁儿这段时日情况如何?”
对于傅延一见面的第一句就是关心,燕宁很是意外。
青叶有些犹豫,因为燕宁被拒后心情一直不好,如今罪魁祸首就站在这,给青叶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你不必隐瞒,照实说。”
青叶得了令不敢不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娘娘的心情不大好,有时就像今日这般坐在窗前发愣,鲜少出去走动。”
青叶没燕宁是为何心情不好,不过,傅延也知道原因。
他清楚燕宁的性子,想必燕宁应该是在为没见到他而生气。他那日确实是拒绝见她,可事出有因,有些事情他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
心里又记挂着她,故而得了空立刻赶来看她。
“她的脚伤好些没?”
傅延虽派太医来给燕宁诊脉,每次向他禀明情况,可一见到燕宁他还是忍不住再问问她情况,心里也好放心。
青叶道:“娘娘的情况好多了,如今已经能落地行走,只是脚踝还有些淤青,需要每日擦活血化瘀的药。”
燕宁今日并未出去,是以穿得简单素净,袭一身浅色纱裙,未着鞋袜,俯趴在小桌上,修长匀称的双腿蜷缩,脚在纱裙中若隐若现。
傅延看不清燕宁的脚伤,一只手掀起裙摆,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圈住她的脚踝,确认燕宁没有被吵醒时又将脚踝缓慢从裙摆中挪出。
莹白如玉的脚踝上有明显青紫的痕迹。
傅延吩咐道:“把药拿来。”
青叶抱着装有药的木匣子放在小桌上,打开木匣将活血化瘀的药翻找出来递给傅延。
傅延用指腹蘸取药膏,在燕宁受伤的部位轻触打圈。
带有炙热温度的手触到燕宁的脚踝,又在她受伤的部位轻轻触摸,她浑身泛起一股酥麻的感觉,似羽毛轻触掌心,从脚踝开始蔓延。
她差点想挣脱傅延的束缚,一想到是在装睡,不能让他发现,索性放弃挣扎,任由他摆弄。
傅延把用好的药膏放回木匣,眼睛一晃,见木匣很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被帕子包住的东西,他拿起来后把帕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瓷瓶。
瓷瓶的模样很是眼熟。
“这是……”傅延的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
青叶见到傅延手上的清凉膏,原本轻松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道:“陛下,这瓶清凉膏是突然出现在屋里的,也不知道是谁拿来的。若是真想送给娘娘何必偷偷摸摸,一声不吭地送来,估计有问题。奴婢本想小心为好,准备扔掉,可娘娘说把它收起来,不用就是。”
青叶又提醒道:“陛下,您还是快把它放下别再碰了。”
若是没记错的话,他当时知道燕宁为了等他被烈日晒伤,不想让燕宁知道便让双全悄悄送清凉膏到怜香殿,特意嘱咐他别被人发现。
由此可见,双全做得确实很好。
他怀着侥幸的心理打开瓷瓶,想着万一燕宁用了呢?
结果清凉膏分毫未动,和送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傅延:“……”
青叶:“陛下,怎么了?”
傅延:“清凉膏是朕让人送过来。”
“嗯?”青叶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待看到傅延认真的神色才确认是真的。
燕宁心头一怔,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还好她装睡,不然真的尴尬。
“奴婢这就把清凉膏放好,说不定以后还用处。”青叶尴尬一笑,接过清凉膏,把药箱放好,老实地守在一旁。
傅延开口:“青叶,你先退下。”
“是。”
脚步声渐远,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屋内一片安静,最平常的呼吸声都似乎能听见一二。
燕宁竖起耳朵仔细辨认,没有听到傅延有任何动静,又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
莫约过了片刻依旧没有动静,她悄悄地半睁眼睛,确认傅延不在跟前,又缓缓挪动脑袋张望,见傅延立在书案旁,手上拿着一叠画过的纸。
燕宁见状差点惊呼出声,那是她这些天闲着无聊画的,她默默闭上眼睛在心里悔恨,若是时间能够倒流,知道傅延会来,她会选择把画藏起来。
傅延一张画接着一张画,从头到尾细细地看,没漏掉任何一张画。
放在上头的画应是这几日的,画的都是院里的花花草草,再往后应是更早之前的,画的内容陡然一变,不再是花草。
“嗯?”傅延眉梢一挑,沉思良久,哑然失笑,认为燕宁画得是符合她的心境,而且……生动。
画上的内容正是他和燕宁。以往他们会互相为对方作画,画上的人物缱绻飘逸,恬静淡然,而这几副画上的他们表情似乎不大一样。
一张画上的他表情轻松地坐在屋内,屋外的燕宁悲伤地走开,脸上还能看见豆大的眼泪。
看来很是伤心。
另外一张画,燕宁双手叉腰,怒目瞪着身旁的人,那人站在一旁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傅延盯着画上的人仔细看了一番,越看越觉得熟悉,那人似乎是他。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又一张画,还是一人在屋内,一人在屋外,只不过屋内屋外的人变了。变成他在屋外伤心,燕宁闲适地坐在屋内,毫不为之动容,脸上还有一丝窃喜。
看来是真想报复回去。
傅延继续往后翻看,越看到最后,画上的内容也愈发不可描述,他深吸一口气,把画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
全部的画看下来没费多少时辰,可燕宁觉得异常煎熬,每一刻都仿佛度日如年,恨不得冲上去把画抢回来。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止,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身旁的软垫陷下去。
“宁儿。”
燕宁心都跳到嗓子眼,手心攥紧,大气不敢喘,直呼大事不妙,以为傅延会当场把他拍醒问罪。可是傅延只是把掌心贴在她的脑袋上由到下轻抚,她的心才彻底落下。
额头的温热柔软停留良久,燕宁的心又怦怦直跳。
她微微一怔,傅延吻了她。
关门的声音再次响起,燕宁睁开眼,眼中漾起春水般的融融笑意,耳根染上一层绯色,嗤嗤笑起来,积压多日的气愤瞬间烟消云散。
受到傅延的拒绝她确实很难过,如今又因他的看望而欣喜,情绪总随他捉摸不透的态度起起落落,她还是想再试一试。
她起身前往院子,亲自种的花已含苞待放,她与傅延约定的日子快到了。
某日的清晨,黎明初照,院子里的花终于开了。
燕宁坐在书案前提笔,片刻后落笔。
“青叶。”燕宁心下一动,“不了,还是我自己去。”
燕宁到勤政殿时一旁的宫人笑盈盈地迎上去,以往都是双全前来迎接,今日却不见人。
“陛下不在?”
“娘娘来得不巧,陛下正好不在殿中,估摸着快回来了,娘娘先进去等会。”宫人领着燕宁入内,陛下曾交代过若是贵妃来了直接请进去,“娘娘稍等,奴才去给娘娘泡杯茶。”
宫人刚走没多久,燕宁独自在屋内转了转,听到门外有阵脚步声。
“茶泡得挺快的。”
待脚步渐近,交谈的声音传来,来人并不是去泡茶的宫人,而是傅延。
燕宁一下子起身,躲在柱子的帘子后,计上心头,想吓一吓傅延。
“陛下,毕竟事关立后,是否要告诉贵妃娘娘。”
是双全的声音。
燕宁本想出去,却听到立后一事,心下迟疑,顿时停下脚步。
傅延道:“暂且不必。”
“您这些天一直忙于立后一事。”双全迟疑,“上回也因立后而拒绝见贵妃娘娘,奴才听青叶说娘娘为此气了好几日。”
“朕前两日曾去见过她,她确实在气头上,说来也是情理之中。”傅延思附片刻,“朕会另寻一个日子亲自告诉她。”
燕宁浑身僵住,指甲陷入掌心,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归于平静。
他知道傅延忙于立后的事,原来那日不见她也是因为立后。她虽不想听到,可并不反对,也不会寻死觅活地阻碍他,他又何必这般防着他。
难不成要把人抬进宫才能告诉她?
“贵妃娘娘,茶来了。”
前去泡茶的宫人端着茶入内,发现燕宁不在,傅延倒是来了。
傅延问:“宁儿来过?”
“贵妃娘娘确实来过,奴才让娘娘在屋里等着,便去给娘娘泡茶,一进来就见着陛下。”宫人想了想,“娘娘大概是回去了。”
傅延想到燕宁能亲自找他,大概气也消了。
“去怜香殿。”
燕宁在傅延走后离开勤政殿,泡茶的宫人见着突然出现的燕宁吓了一跳。
“贵妃娘娘,您不是走了吗?”
燕宁并未多解释,冷声道:“你就当我一早走了。”
宫人不敢多言,连声应下。
傅延去怜香殿见燕宁,发现她不在,寻问青叶才知道她去勤政殿未归。燕宁既不在勤政殿,也不在怜香殿,人呢?
这日,傅延在怜香殿等燕宁,燕宁坐在沁心湖伤神。
整整一日,两人未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