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青梅 ...
-
小聚散后傅延有事先行离开,只剩其余神色各异的三人。
傅潇长吁短叹,还在为傅延强制安排的任命而耿耿于怀:“皇姐,你方才是故意和我唱反调是吧。”
“你怎么能这般想我。”福柔一本正经,言之凿凿道,“你之前说想看表妹,我看这是个好机会,就决定帮你一把,怎么会是和你唱反调,好心当做驴肝肺,若是再有下次我不管你就是了。”
福柔言罢,不看傅潇,转过身将头扭向另一边。
福柔说得诚恳动人,还动了气。傅潇一时间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他转而望向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陆辛城被傅潇目不转睛地盯着,顿时感觉不妙,捏着酒杯假意品酒。
“陆兄。”
傅潇饱含幽怨的声音响起。
陆辛城眼神飘忽,含糊道:“何事?”
“我思来想去由我接人还是不大方便,那毕竟是你的表妹,还是你去比较妥当,不如你同我一道向皇兄说说。”
陆辛城直言道:“陛下任命,我不敢多言。表妹和舅母并非洪水猛兽,途中还有禁军护着,阿潇你不必忧心。”
“陆兄,我……”
“此去风景宜人,你一向喜爱游山玩水,当做一趟寻常出游便好。”
陆辛城平日最好说话,傅潇今日好说歹说,无论如何也劝不动他,看来他是铁了心不答应,傅潇是真的没戏唱。
“你们慢聊,我先走一步。”
傅潇没有先前悠哉的心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刚走出几步又回头望向陆辛城,希望对方能够改变主意叫住他。
结果,并没有。
傅潇回王府后再也没进宫,一两日后便收拾东西带着人马出发,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终于到达陆辛城舅母歇脚的客栈。
天蒙蒙亮,官道上只有零星的做生意的小贩。
陆夫人收到信知晓傅潇会来,早就在客栈门前等候,见他风尘仆仆下了马,热情地迎他入客栈后嘘寒问暖,说了好些感谢他和傅延的话,又赶忙让他好好歇息。
傅潇踏进陆夫人提前定好的客房,收拾一番,简单吃顿饭后躺在床榻上小憩。
陆夫人果真如陆辛城所说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没能见到传说中的表妹,想必她是在休息,陆夫人如此,想必表妹也不会差到哪里。
积累了几日的疲惫涌上,傅潇不一会便沉沉睡过去。
一觉睡饱时天色已亮,陆夫人早就备好一桌饭菜请傅潇前去,两人聊得正开心,一人推门而入。
傅潇转头望见门口有一妙龄少女,他稍微怔了一下。
陆夫人笑道:“这是小女辛娆。”
陆辛娆款款走向傅潇行礼后端坐在陆夫人身旁,不再多言。
傅潇看了她几眼,当真如太后所说的伶俐可人
吃了饭,整顿好车马行李,休息一夜后队伍继续出发,赶了几天的路。
傅潇觉得陆辛娆长得是可人,可伶俐就有待商榷。
陆辛娆与京中名门贵女一般,言行举止皆无差错,以礼待人,当是他人学习的典范,通常用温婉贤淑,大家闺秀称赞再适合不过。
傅潇认为她担得起这样的称赞,不免又觉得这种赞美中少了碧玉年华该有的灵气。
表妹美则美矣,但多少有些无趣。
行了半天的路程,再过不久便能到城中休息,补给干粮。他们途中不算招摇,禁军皆穿了寻常的着装,但还是在途中遭到山匪袭击。
此处人烟稀少,少见林木,但土丘杂草丛生,最好藏人。
大批的山匪从土丘后冒出,朝他们冲来,嘴里吆喝着调子,手里拿着五花八门,不知从拿抢来的兵器,将他们团团围住,仿佛看着待宰的羔羊。
陆家仆从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吓破胆,宫里的禁军对此场面不慌不忙,严阵以待。
马车里的陆夫人和陆辛娆听见动静,掀起车帘一看,心里皆是一惊,赶忙撂下帘子。
为首的山匪见了陆辛娆,眼睛都直了,一脸猥琐:“看来今天的收获不止钱财,还多个美娇娘。”
其他的山匪听后纷纷跟着大笑起来,笑声中不时伴着口哨声。
为首的山匪望向骑着马的傅潇,轻蔑道:“把人和东西留下,爷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傅潇冷笑,也不回他的话,直接对禁军吩咐道:“动手。”
话音一落,双方厮打开来。
禁军到底是训练有素,不过片刻就站了上风,不少山匪见情况不妙,落荒而逃。
慌乱之际,马一声长啸嘶鸣,似是受了惊吓,直将车夫摔下,后撂蹄子撒开腿,不受控制地冲出人群。
“辛娆!”
陆夫人见状撕心裂肺地喊道。
“照顾好陆夫人。”
傅潇直接对禁军扔下一句话,大步跨上马,扬长而去,追赶失控的马。
受惊的马匹疯狂地在不平坦路上狂奔,马车一阵一阵颠簸,陆辛娆泛白的手指死死的扣住车窗边缘,好让她稳住。
“陆辛娆。”
陆辛娆还以为是幻听,当再一次听到有人呼喊她的名字时,她艰难的把头探出窗外。
她看见傅潇迎着夏日明媚的日光,骑着马朝她奔来,平日里最注重仪容的他因骑行太快,一缕发丝散落在脸侧。
傅潇看见陆辛娆还在马车上,总算松了口气,他再一次挥动马鞭,马吃疼驰骋更加快速,眼看已经和陆辛娆所在的马车在持平。
他不是武功盖世的大侠,自身武力顶多打些地痞流氓,再厉害点就对付不了,所以并不会轻轻一跃就到马车上。
他本想让陆辛娆走到马车门前,一把将她拉上马,可路面不平坦,十分颠簸,摔下来就不好办,思来想去只有他去到马车上。
傅潇的马和受惊的马在狭窄的路面上狂奔,有不相上下的架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路旁的景色被远远丢在后头。
头一回做这种危险的事,傅潇做好心里准备,纵身往马车的方向一跳,发出好大的声响。
陆辛娆顾不得颠簸,连忙问:“可有大碍?”
“死不了,就是有点疼。”傅潇疼得龇牙咧嘴,还是回了陆辛娆一个微笑,“你抓稳了。”
傅潇当机立断抓住缰绳欲让马停下,可受惊的马依旧往前跑,没有要停下的架势,在一处陡峭的山坡处来不及停下,坠着身后的马车一起滚下山坡,尘土飞扬,马鸣嘶哑,渐渐没了气息。
途中遭遇山匪,傅潇和陆辛娆不知所踪一事传到宫里是天已经黑尽。
勤政殿内烛火通明,双全守在门外也不知发生何事,只知陆辛城进去后好一会没出来了
傅延和陆辛城满面愁容,一言不发。
“若是朕没让他去,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此事是秘密传入宫中,目前只有他和陆辛城知晓。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陆辛城单膝跪下,坚定道,“臣自愿请命,秘密带人寻找他们的下落,望陛下恩准。”
或许真就如陆辛城所说,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断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陡峭山坡荒草丛生,细碎石子遍地,足足有半个人高的荒草中隐约有两个人的身影。
陆辛娆一睁开眼就被日光刺得睁不开眼,她动了动身子,浑身疼痛难耐,仿佛这不是她的身子。
记忆一股脑的涌上,她想起马车失控奔向山坡时傅潇抱着她一起跳下马车。
陆辛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想找傅潇的踪迹,转头就发现他躺在不远处。他身上的锦袍沾了灰,又被石头划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脸上尽是泥灰,额头上还有淤青。
她虽照不了镜子,也大约知道她也好不到哪去。
陆辛娆带着惶恐,蹲在傅潇身边用手试探他的鼻息时手指都在颤抖,当确定人还在时心里总算稍稍平静了些。
“潇王爷。“
陆辛娆喊了好几声也没把傅潇喊醒,而后咬咬牙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大约是肩上有碰伤,傅潇在陆辛娆的轻拍下感到疼痛,醒了过来。在确认他和陆辛娆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情况后,他决定去离这不远的城中求救,说不定还能遇到陆夫人。
如果没有遇到山匪的话,他们本该去的就是这座城。
傅潇平日爱游山玩水,去的地方数不胜数,虽是落难,但勉强应付得过去。
走过陡峭的山坡,路面变得及不平坦,东一块石头,西一块石头,好不容易看见一处能踩脚的地方,一踩下去就是一个坑。
陆辛娆从未走过这种路,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踩错了。相比之下,傅潇走得游刃有余,从这块石头大步跨到另一块石头上。
傅潇实在是看不下去,伸出一只手:“实在走不稳就牵着。”
陆辛娆望着伸出的那只手,不自觉把手藏进衣袖里:“多谢,不用了。”
“都这个时候,还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傅潇也不知她脑袋里装得是什么,“那你牵袖子总归可以,照你这速度走下去,我们何时才能入城?”
陆辛娆黛眉微蹙,即使花了脸也掩不住原本的姿色,她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傅潇的方法。
傅潇也惊叹,陆辛娆这样的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竟然没吭过一声。
走过崎岖的路时他们已经快一天未尽食,也好巧不巧遇见一片果林,果树枝叶茂密,果实硕大鲜美。
“果树栽种整齐,看来是有主的。”
陆辛娆话音刚落,就见傅潇已经随手了果子,连擦也没擦直接往嘴里送,还给她递了一个。
“书里曾说不问自取便是偷。”陆辛娆犹豫半晌还是没有接过果子,“我们要不要先问问果林的主人。”
言语间,傅潇手里的果子已经下肚,他觉得陆辛娆怕是读书读傻了:“问这的主人?我估计是被人打出来才是。”
“你们在做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果林主人已经抄着手里的铲子朝两人奔来,傅潇顾不得其他,拉着陆辛娆的手就拔腿就跑,才把身后的人给甩脱。
傅潇累得躺在草地上喘气:“让你吃你不吃,现在没机会了吧。”
陆辛娆坐在一旁没吭声,她知道傅潇到如此境地也对她照顾诸多,可骨子里的礼数叫她行事言语不敢放肆,规规矩矩。
草地旁的溪流倒影出她的模样,鬓发散乱,脸上尽是泥灰,她从未见过自己这幅样子,从未被人当做小偷追赶,也从未像现在一般饥饿难耐。
她双手捧起一捧清澈的溪流往脸上扑去,水珠顺着脸颊低落,好似泪珠。
傅潇叫了陆辛娆几声,叫她不答应,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该不会是……
眼前横过一只手,手里有一捧带着晶莹水珠的青梅,看起来刚洗过,陆辛娆脸上的水珠戛然而止。
傅潇别开脸,闷声道:“方才是骗你的,我这还有。”
陆辛娆接过青梅放声大哭。
傅潇觉得她总算是多了本该有的肆意。
陆辛娆咬了一口,她从前不爱吃青梅,总觉得酸,如今却觉得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