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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化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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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宁和傅潇的谣言盛传,现如今宫里的人都知道了个遍。
往日,怜香殿前宫人来往,很是热闹。有的宫人为了巴结燕宁,会故意绕道行到怜香殿前,说不定还能见着燕宁,攀谈上几句。
门前冷落人烟稀少,说的就是如此。
燕宁如今身处谣言中,宫里的人都绕道走,一边想着看热闹,又一边避之不及,就怕惹祸上身。
谣言很快传到福柔的耳朵里,福柔一听消息,吓得魂都飞了,却是如何都不信,立刻起身,火速赶往怜香殿。
“燕宁。”
福柔刚跨进怜香殿,还没进屋就开始喊着燕宁的名字,一进屋就看见燕宁愁眉苦脸。
青叶知道她们要商量要事,沏了一壶茶送上去,悄悄的关上门退了出去,屏退其他宫人,守在门口。
福柔也不兜弯子,直接开口,语气稍显激动:“宫里现如今都在传你和傅潇的事,我知道你和傅潇之间断不可能,准是他们在瞎掰。”
福柔越说越气,直接拍起了桌子。
她清楚燕宁和傅潇的关系就像她和燕宁一般,若他们两人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又何必等到燕宁嫁人以后。
在危急的时刻能够得到信任,燕宁感激地看了福柔一眼。
“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安慰了不少。”燕宁问,“傅潇那你去过了吗?”
毕竟傅潇和她的处境差不多。
“我还没来得及去,先来了你这边。我猜傅潇现在估计和你一样,对宫里的谣言很是头疼。我想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害你?”
“害我?”燕宁思索,“我在宫中多年,不曾与人结仇,与其他妃嫔也相安无事。”
“常妃呢?”福柔提醒,“你之前耍了常妃一次,她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趁机打击报复你。”
“我想应该不会是她。”燕宁回想与常妃接触的点点滴滴,缓缓出声,“常妃说话是不大好听,可她却从未伤害过我,平时一见着什么风吹草动就躲着,胆子不大。”
“你就不怕她是装的吗?”
燕宁哑然失笑:“若真是装的,就当我看走眼了。”
福柔皱眉:“若不是常妃,你可有别的什么头绪吗?”
“其实,我这几日也想了想,还真有一点。”燕宁揉了揉太阳穴很是无奈,“在你还未回宫的那段日子,我和傅潇的接触较往日确实过于频繁了。”
当时她正和傅延闹矛盾,还以为傅潇站在她这边帮她,一来二去接触就多了起来。
在她和福柔揭穿傅潇后,两人的来往少了许多,除了最近……
“我前几日去长宁殿时,听太后说要给傅潇定婚事,我还因着这事和傅潇聊过两回。”
福柔分析道:“若真是这样,怕不是你和傅潇在一起时被宫人看见了。而且宫里有些嘴碎的,成天正事不做,看见些事或者听见些莫须有的便恨不得传得天下人皆知。”
燕宁默默地点头:“我估摸着大抵是这样了。福柔,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不必多言,有何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福柔拍拍胸口。
“虽不是什么难事,可也是至关重要的事。“燕宁解释道,“现下宫里人都再传我和傅潇的事,想必过不了多久我和傅潇都要被召去问话。我不想我和他之前的暗斗一事被太后,陛下知晓,这件事说出去对谁的没有好处。”
“是以我想和傅潇提前串好词,以免问话时露馅。现下的形势我和傅潇不宜见面,只能请你代为传话。”
燕宁本想传信给傅潇,思来想去极为不妥,要是被有心人看到,添油加醋一番,对她和傅潇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好。”福柔问,“那你要说什么?”
燕宁垂眸,神色平静,仿佛任何的风都惊不起一丝波澜。
“你就告诉傅潇,我们之所以多次见面,只因我求他帮我见到陛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除了宫中洪水猛兽般的谣言,燕宁又另外收到了来自父母的家书。
当青叶把信递给她的时候,燕宁心有预感,能在这个节骨眼送来,这封信大约不是寻常问候的家书。
燕宁还未将书信拆开,光凭触觉就已经察觉到信足够的厚。
她呼出一口气,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她把信打开,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表色不知变了多少回。
信的开头与平常的家书一样,只是普通的问候,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信中她娘声泪俱下,她爹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燕宁接着往下看,信中提到“虽不知此事因何而起,但知你与潇王爷乃故友,你且自扪心自问,谣言虚实。若此事为真,当真是愧对陛下,有辱家门,无颜面圣,若此事为假,你今后在宫中切记谨言慎行,不可妄为,我与你娘自会拼尽一切为你从中斡旋。”
一抹暖黄的阳光打在信的最后一段话——愿吾儿安适如常,岁岁平安。
屋内寂静,只余窗外不时传来的鸟鸣和风声。
燕宁握住信的手止不住颤抖,心中百感交集,一股暖意自心头涌起,她鼻头一酸,眼噙着泪水,眼前的信渐渐模糊。
“爹,娘。”燕宁轻唤一声,泪水滑落信上。
常妃最近虽鲜少出门,可谣言漫天飞,还是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听到谣言时茶杯都打翻了,觉得很震惊,燕宁千方百计地讨好太后,不就是为了谋求出路,怎会做这种出格的事。
思绪飞快间,元秋之前对她说的有关燕宁和傅潇的事一闪而过。
元秋前些日子病了,她也特意请了太医来看,本是小小风寒,可一直不见好,看起来更加脆弱。
常妃心如乱麻,心里有个惊人的猜测,她起身前往元秋住的屋子,在门口徘徊良久,最终推门而入。
元秋听到开门声,似乎睁开眼都需要很大的力气,见到来人是常妃,挣扎着想起身请安。
“你身体不舒服就躺着吧。”常妃上前一步制止了元秋。
“咳咳…咳,奴婢谢过娘娘。”
常妃问:“你身子如何了?”
“奴婢吃了药好多了,想必再过不久就能侍奉娘娘。”
“那就好。”常妃眉头轻蹙,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元秋,最近宫里传言悦贵妃和潇王爷关系不洁。”
常妃话音刚落,元秋剧烈咳嗽起来,眼神闪躲,被子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常妃见状垂下眸子,轻叹:“元秋,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悦贵妃和潇王爷的传闻。”
“娘娘,奴婢该死。”
元秋跪在床榻上泪流满面,涕泗横流,不断向常妃磕头谢罪。
常妃失望地看着元秋:“为何?”
“奴婢不是有意的。”
自从看到燕宁和傅潇在一起,她又想起之前的传闻,心里总有些猜测,可又不敢告诉常妃。
人一旦包着秘密就不会甘于自己知晓,多无趣。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抱着侥幸的心理以“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为彼此之前的遵守承诺的约定。
自欺欺人罢了。
说出口的秘密殊不知又会被人以这样的约定传给另一个人,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直至引起崩塌。
当时宫中谣言渐起,还未像如今一般,元秋便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即使她的本意不愿伤及他人,可事与愿违。
谣言越传越广,她病了,可也整日做噩梦,不得安宁。
她梦到自己被揭穿,下场惨不忍睹,也越来越不敢向常妃吐露真相,现实与梦境不断折磨她。
常妃的问话算是让她从中解脱。
“元秋,你若是早些与我……罢了。”
现如今再说也于事无补。
常妃犹豫许久,神情严肃地看着元秋:“元秋,你今日就当我从未来过吧。”
元秋愕然,知道了常妃话中的意思。
在常妃转身时忍不住问道:“娘娘,若是悦贵妃倒台,您不就有机会了吗?”
“元秋,你真傻。”常妃没有回头,“悦贵妃得宠也好,不得宠也罢,无非就是在陛下身边呆得时间长与短而已,这与我要获得圣宠并不冲突。”
“自古以来,最是无情帝王家,今日倒了个悦贵妃,说不定来日就会出现李贵妃,张贵妃,若是每出现一个,我都要将其扳倒,那忙得过来吗?”
“说句不吉利的话,指不定会把命搭进去,不合算,我才不屑。”
常妃走后,元秋独自坐在床上,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
傅潇起初听到谣言的时候,气得饭都吃不下。
有几个小太监在背地里悄悄说她和燕宁的谣言,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被傅潇当场抓住,傅潇第一次动了真格,罚了他们。
这次以后,傅潇就待在泰和殿再也没出过门。
听闻有人进来,他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吼道:“本王心情不好,谁给你的胆子滚……”
“是你皇姐。”
傅潇收住嘴里的话,别过头道:“你是来幸灾乐祸的吗?”
傅潇说到底是她的胞弟,见他如此,福柔也不同往日一般和他拌嘴。
“我今日不想与你争论,”福柔坐到傅潇身旁,“我只是来看看你,而且,燕宁托我带话给你。”
福柔将燕宁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落地告诉傅潇。
傅潇虽盯着别人,却听得极其认真,他眼中满是惊诧,握紧双拳,低着头没有出声。
他闷声道:“燕宁当真那么说?”
“绝无欺瞒。”
燕宁此话的用意不必明说,他已知晓,就算把真相说出来也不会对燕宁有过多影响,说出真相恐怕太后和傅延会勃然大怒,他少不了一顿罚。
他知道燕宁此话意在帮他,即使实在这种危机情况下。
从他回宫以来因为害怕某些事情,从欺骗燕宁,到被燕宁识破,再到与燕宁明争暗斗,一幕幕的回忆在脑海里浮现。
片刻后,他又回想起年少时福柔第一次将燕宁介绍给他认识,他们从陌生到熟悉,在一起游玩,打闹的场景。
虽然自燕宁成婚后很少有这样愉快的日子,可他们从始至终都是好友。
画地为牢的傅潇释然,无形的枷锁束缚打开,一直以来的执念瞬间崩塌瓦解,霜雪化作冬日的一股暖流。
握紧的双拳松开。
福柔走之前又道:“估计再过不久,皇兄和母后会召你问话,你自己小心。”
“皇姐等等。”
“何事?”
“你……你替我给燕宁说声谢谢。”傅延在在福柔即将踏出房门时喊住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一如往常意气风发,“算了,还是我亲自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