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海姆的晨曦》洛微吟

598、Chapter.56

　　“或许，事情的结论就通往这样的方向，诸神的黄昏是一个必然，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它都将发生。”

　　几天后，研究所会议室里，面带疲惫神色的周浅慢慢说出自己的结论，“另一个世界将在一场毁灭后获得新生，旧的秩序也将被彻底推翻，到了那个时候，原初生命们也将无法像以前那样获得这么大的权限，而且……”

　　她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那个结论太过残忍，至少对于另一个世界而言，那是一场彻底的，无法阻挡和避免的末日天灾。

　　在此之前，已经有无数人和高于人的存在，尝试着向既定的命运进行挑战——世界树化作天鹅进行豪赌，将整个遗失大陆都变为玩家们灵魂的锚点；研究院的同行们对万年前那场碎裂后遗存的的每一块大陆形态进行推测还原，试图拼凑出世界尚且完整时的本来面貌；甚至在更早的时候，那些曾经有过真实之眼的原初生命们也曾对这样的事情出手阻止，比如因为那个预言不惜将自己都逼疯了的奥丁，还有用自己的沉睡为代价换来拖慢黄昏进程的艾希尔……

　　然而命运就是命运，徒劳的挣扎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每一个试图逃避命运的行为都会被无情地安排进命运本身。

　　既定的规则完全被打破，每个普通人类的生存环境都变得更加极端，那些隐藏的深渊露出尖锐的獠牙，啃食着为数不多的那些还在坚持的人……她已经不敢想象另一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这样的说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都是曾经在另一个世界停留和工作过几年的人，早已与当地人之间形成了牢固的羁绊，倘若最理智和优化的选择是将这一切舍弃，情感上也全然无法接受。

　　所以，他们到底该怎么办？这正是这场会议最重要的议题之一。

　　“那么，小周你的意见是？”在她无法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坐在长桌对面的许老开口问道。

　　“再等等看，”周浅不想放弃最后的那一点希望，“游戏公司一直放在研究院下属的公司运营着，也留着在极端情况下能够立即启动的紧急预案，关于奥丁遗迹……”

　　“不介意的话，请让我补充几句这几天刚传来的新发现，我希望它们的出现对你们有用，”在座的考古学家忽然拿过遥控器，向显示屏上传输了一份很长的资料，“我们根据不同玩家的梦境、考古战场的文物及文字记录、自己两个世界有关神话传说的相关记载进行分析总结，大致将目标历史人物奥丁的生平进行总结，至于那杆衡金长枪的主人和周小姐等人提供的梦境线索，我们也在这次的考古整理工作中有了些许收获。”

　　说罢，考古学家自顾自地将文档下翻，停留在世界树及九大世界壁画附近刚刚被清理出的另一处壁画区域。

　　那是一幅记录着某个人——更确切地说，是某个神生平的壁画长卷，画面上的图案和字迹因为多年的风化而退掉绝大部分，只能勉强看出其中的一小部分。

　　“首先感谢不知名投资者对于这次考古研究的赞助和支持，还有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同僚们提供的第一手重要资料，”考古学家下意识地向周浅所在看了一眼，“在对于现有壁画残片分析的基础之上，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即我方神话传说中记录的神明奥丁，极有可能和遗失大陆中的风暴天使奥丁为同一存在。”

　　“所谓的‘阿斯加德’，其原型推测为与遗失大陆的神之国度同出一源，风暴天使的眷属种族之一翼人族，即为那杆衡金长枪的疑似使用者之一——翼人的保护者瓦尔基里，这个名字在我方神话中亦有记载。

　　“那个神话里的女武神？”会议室里突然有一道声音脱口而出。

　　“正是如此，根据几位玩家的梦境进行联想，翼人种族原为风暴天使奥丁的信徒，她们中的两位至强者——即瓦尔基里和维弗娜，则是奥丁最为信任的女武神，他赐予她们原初生命的身份及永恒的生命，让她们的种族以世界树为住地繁衍和扩张，成为世界树的信使，将死去的灵魂带回世界树，转世轮回。”

　　考古学家将屏幕定在壁画中的某个位置，那里出现了两道带翅膀的模糊身影，不难看出其中一人手中握着长枪。而她们身后，壁画的主角端坐于夸张的光环之中，看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裂世之战期间，风暴天使因故卷入现世，在此处扎根娶妻，拥有自己的子嗣和信徒，”说到这里，考古学家飞快地调整着壁画到达特定位置，那里有一男一女的虚影，以及几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这也是奥丁势力和翼人种族分裂的开始，奥丁的追随者之一巨龙族下落不明，两位翼人原初生命亦进行过一场存在于推测中的大战，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奥丁的狂信徒瓦尔基里成功狙杀和封印敌人，成为翼人部族的神。”

　　“难怪他会对奥丁那个遗迹的发掘这么关注……”周浅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嘀咕。

　　关于翼人们和庇护所的天生仇恨，她早在几年前就听老教授讲过——翼人们是奥丁的狂信徒，然而她们的老大看样子却不怎么靠谱，毕竟那个不知为何变得疯疯癫癫，只想报社的奥丁本人都是死在魔王拜恩手里的。在魔王拜恩夫妇彻底掌控庇护所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庇护所区域都在不间断地受到翼人们的疯狂挑战。

　　想来老教授坚持推进奥丁遗迹相关工作的最初原因，也是为了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翼人疯子这个远古问题吧。

　　想到这里，周浅又觉得心里难受起来，她用力摇了摇头，努力将私人感情从理性思维中硬挤出去，继续听考古学家关于奥丁本人的其他叙述。

　　“……至于现世传说中同样出现过的诸神的黄昏，根据现有资料推测，应该是一场有针对性的屠杀行动，”考古学家又将壁画翻到另一侧，哪怕只是一个巨幅画面的角落，也足以在那场面中看出其中的残忍和血腥，“我们推测，分裂的最初，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并没有现在这么脆弱，当年的神王强行开启通道，试图劝服风暴天使归位，在其拒绝后，他的妻子被强行献祭成为跨越两个世界空间的彩虹桥，这也直接导致了神话传说中诸神黄昏的发生。”

　　换句话说，刽子手们踏着由奥丁妻子的尸体化成的通道，屠杀了他在意的所有——这其中或许包括他的所有孩子和信徒们，这场灾难也直接导致了灰雾要塞的废弃和传说的彻底封存，也让归来的奥丁变成了一个只想毁灭世界的疯子，在一场战斗中死于魔王拜恩之手。

　　在她知道对方的故事之前，只觉得这是个疯子野心家，知道整个故事的真相，哪怕仅限于猜测之后，周浅只想说一句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原初生命，能忍到这种程度才开始发疯报社，奥丁他可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好人。

　　而她最关心的那个问题——连通两个世界的那条被称为彩虹桥的通道，那都是奥丁妻子的尸体变出来的，她自己都不一定多想报社呢，更别说帮她们个忙，给他们把通道打开了。

　　好容易有了点发现，结果这个发现直接说明了他们的一切努力重新回到原点。

　　不，没关系的，还有机会，一定要先冷静下来，冷静思考不放过一点细节，才能找到最终破局的方式……

　　周浅努力思考着先前得到的一切已知线索，回想着来自魔王夫妻和老教授的每一句可能有用的东西，又在桌面遮掩下悄悄用手机调出研究院已经进行过4D建模的世界树和由它衍生的碎片雏形，后面那些报告的内容她完全都没有听见……

　　脑中无数碎片信息在不断地组合与拼凑，又在手机上的建模图上胡乱点着。

　　她的手忽然一停。

　　恰好会议室里的成果分享也在继续，现在阐述新发现的课题组已经换成了几个在各国档案馆里长期驻扎的资料收集小组组员，他们的身影在座椅上被投屏成半虚幻的4D显示模样，实际上的真身远在万里之外。

　　“根据考古队要求，我们在当地国家图书馆找到了现世关于奥丁传说的原版记录，这里显示了每一个可能存在的最初姓名，”档案同僚们在屏幕上投放出几张由粗糙线条构成的插画，那是一个带着翅膀拿着长枪的存在，将手中长□□入另一人胸前的场景，“根据此处记载的赞美诗内容，可以判定狂信者瓦尔基里在刺穿敌人维弗娜后，自己也将全部力量封入长枪，自己却因失去权能的力量而返回驻地陷入沉睡，这或许也是诸神的黄昏开启的直接诱因。”

　　周浅的心里咯噔一声，她想到了那支被自己拔起的长枪，以及由于冰层即将塌陷而没来得及看得太清楚的冰下的存在。

　　如果她那时没有因为好奇乱动的话，这场灾难会不会也将导致……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档案室的同僚们就又展示出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由简单直线构成的树的图案，树根处画着像是正在沉睡着的婴儿的东西，只是画面边原有的注解由于拍照的角度问题显示得并不清晰。

　　“这是伴随着方才那张长枪图案同时出现的另一幅画面，旁边的文字我们根据霍恩海姆古通用语进行翻译，意为苏醒的末日，愤怒的终局。典籍册所使用的纸张韧性极强，碳14测定符合灰雾要塞的建成与毁灭时间，我们初步判断认为这本图画集的作者很有可能是来自当年灰雾要塞的奥丁信徒，甚至奥丁本人，”典籍同僚很快将图片换成一个陈旧册子的封面，封面上是一个圆形的东西，中间画着一只极其抽象的像是眼睛的图案，“鉴于另一个世界的风暴天使奥丁是真实之眼的第一位宿主，我们猜测它或许是奥丁或其他人曾经用真实之眼看到过的的预言。”

　　接下来，还有几张画工粗糙的画面图案，有猛兽尖锐的利齿，也有挣扎堆叠的尸体，它们和灰雾要塞刚刚清理出的壁画图案几乎完全相同，每一幅画面都透出满满的绝望。

　　“我们奋力挣扎，却无法摆脱既定的命运……”

　　看到这里，主持会议的许老喃喃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