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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3章 书 ...

  •   姜淮对宁宁越来越在意了。虽然他对她以前也在意,一直也在意,从来不曾不在意过她、不注意过她,但他现在对她的在意已经达到了一种注目的程度了。有点像是他喂她喝瘦肉粥时所表露出来的那种全世界在他眼里都不存在,他的眼里只能装得下一个宁宁的状态。
      他的眼里只有宁宁,不是指除了宁宁以外装不下任何其他人,而是指不只是人,其他所有事物也均在他眼里并不存在、映不出一点印子、全是不曾存在的虚无。

      他的眼瞳里只能装得下一个宁宁。

      他现在的状况比当时的程度要轻一些,没有当时那般让人觉得恐惧,但却赤裸裸,毫不掩饰。

      他的注意力基本全在宁宁身上,所有靠近她的事情他全都想做。和宁宁有关的事情他全想亲力亲为,或者,他没法完成的、宁宁不需要他完成的,他便也需要目光看着她,让她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他仍然想接近宁宁。晨起为她换衣、穿衣、洗漱、梳发的事他全揽了。刚从床上坐起方醒的宁宁是很乖的,姜淮替代靠垫的作用,坐到宁宁身后,让宁宁靠着他,他把宁宁抱在怀里。

      感受着宁宁将重量完全落在他怀里,身体信赖、依赖地落入他怀中,他只想握住她的腰,将她再往后带一带,让她愈发贴着他,让她完全陷入他怀里。

      宁宁方醒时,姜淮抱着她,是不会为她换衣、穿衣的。她刚醒时,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似醒非醒,闭上眼睛可能就又要睡过去了,姜淮觉得他这个时候为她换衣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他便只做好靠垫、软枕、暖炉的作用,抱好她,低睫瞧着她,唇亲一亲她的发,等着她慢慢清醒。

      他这个时候低头亲一亲她的颈部,她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他低头亲她的唇,她还会仰头迎合。身体完全倾到他怀里,被他环抱着,仰面受着他的吻。
      她这个时候有时候还会伸指松松抓一抓他的襟、领,指尖涩涩地泛着莹润的娇气柔嫩的粉色。分外漂亮。

      她有时候还会觉得不太舒适,指尖抓着他的衣服,转了个身,白色中衣里的纤细腰肢随之下陷,在清晨的清冷晨光里,划出、塌出一条柔软的、让人猝不及防的、极好看的、甚至有点乖顺感的、内凹的、勾人的、色情的弧度。她以这种姿势对着姜淮,却不自知自己的诱人、魅人,反倒添了纯洁感。

      她在姜淮怀里,只觉得自己是从背倚着姜淮变成了正面对着姜淮。她靠着姜淮,知道他会迁就地低头亲她,便只稍抬了一点点头,娇矜地等着他继续亲上来。

      姜淮眸色沉黑,看着她,喜欢得像是快疯了。

      他果真相当迁就地低头亲她,手却从她背后一路往下摸,覆至腰上,很难说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按着她腰窝将她细腰、她整个人愈发往怀里扣。难为他能以对宁宁而言很方便、舒服,对他而言半点都不舒适的姿势都能将人亲到发虚、发软。
      他将被亲到发软的宁宁往上提,贴到他怀里。他手按着她的腰,将她纤腰锢在自己胸膛上,他抬头,亲她的脖颈、吮她的锁骨,随后往下,低头,继续吻上去。

      宁宁细腰被他手握着,少年手掌有力,搦着她细腰,惯常比她高一些的温度透过衣裳温热地熨烫在她腰上,却不让她觉得难受,反而觉得很舒服,被他握住的地方像是没进了热气腾腾、温暖、微烫的温泉里,被暖得舒服,只想全身上下都能有这种体会。

      容貌过度优越的初踏青年层阶段的少年或者,亦或算是俊美青年低头亲她的匈。他还不算太过分,怕宁宁嫌他太孟浪,没解她扣子,只隔着中衣亲上去,落下一个又一个绵密的吻,他亲了快两遍,唇挨着中心,沉眸被眼睫敛着,恶劣地咬了咬。他等了等宁宁的反应,本就浓黑,萦满了浓稠欲望的眸愈发发暗,他去亲被冷落的另一只。

      宁宁被他亲、咬的时候轻‘嗯’了一声,浑身酥麻得厉害,在那一瞬间就完全失力。她被他搦着腰往上提按在他胸膛的时候,腿便被他分开了。可她分明腰是被他锢着的,但她此时一失力居然还是些微往下滑了稍许,才被他手摸到后腰重新稳住。

      她小臂落在姜淮的肩头,因方才微下坠的顿感微微用力,她身体倾向姜淮,搂住了他的脖颈。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腿一下滑,好像抵住了他的,他的,他的,他的……,容颜美丽的少女脸色爆红,这种热度也好像传递到了全身上下,她浑身上下都开始发烫。

      她还搂着姜淮的脖颈,将自己送上去给他亲。此刻她反应过来,发如柔顺锦丝,些许发丝随着她朝前紧抱姜淮的举动依至她颊前、偎至她胸侧,她容颜妍艳,面色爆红,下意识咬了咬唇。脑袋里对现下状况、是如何变成现下状况的情况还有些不太理解,脑袋因为现下的状况,思维还有些停滞,几乎算是一片混沌,但她还是面若绯色,发烫得厉害,落在他肩上的从白皙柔腻纤细的小臂变成了手,她手撑着姜淮的肩,下意识想要离开。

      姜淮唇从她胸上往下滑,因着她的举动,和她之间有了空隙,再不像她抱着他那样能亲着她。他眼睑垂着,眸色深暗,滚了下喉结,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好看的手扣着她后腰,将她往下一拉,让她比之前还要离他的东西再近一点。

      宁宁遽然被他拉下来,再被他稳住,乌发轻微散动似细腻锦丝,她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接着便是唇色似染了唇脂般的绛色,大红、鲜艳、娇嫩欲滴。她娇艳得过分的脸像是冒烟了,面庞并着大脑像是要炸开了,脑袋像是完全宕机了。

      她面色通红,反应都变迟钝了,后知后觉才感觉到她下面挨着的东西传过来的热度透过衣料递给她。他衣着整齐,她也亦着中衣,但它血管的跳动依然能覆着两人的衣物贴着她,清晰地传给她,而且…,
      ……相当可观。

      衣物对它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甚至只是贴着她,它就明显的夸张起来,非常夸张。

      宁宁被他固着,脸红心跳,心里只想,姜淮这人,这人,…,……,……,…混蛋……。

      但已经被定性为混蛋的俊美少年似乎不觉得两人的亲昵有什么问题,他抓着宁宁的腰愈往他身上带,草药的甘苦香侵了她一身。
      他按着她的腰,手指倾覆下去,顺着她纤腰轮廓,完全贴合她腰线。他手指颀长有力,手背青筋明显,却不显怪异,愈显性感,掌心贴着她纤腰,手指朝她后腰漂亮凹陷处往进摸,他眸色愈暗,摩挲了须臾,手指下滑,摸到了她腰上的两个腰窝处,卡着不动了。他手像是嵌在了她的腰上、腰窝处,与她纤腰严丝合缝,倒像是她腰凹陷处就该用他的手来填,他手就是她腰上缺的另一半,该时时刻刻被他握着、怃着。
      她合该是他的。

      他低眸,看她的身材。

      他唇色嫣红,抬头亲了亲她的耳尖,哄道:“就这样待一会儿?”
      “嗯?”他眸色暗黑,容貌其实极具锋利度,稠艳得妖相玉面,随着她耳廓往下亲。‘嗯?’的一声,呼吸倾在她耳上,他唇意灼热附着她的耳,单字尾音极为勾人,像在她心里下了一把柔软的钩子,太过温柔,伤不了人,也没法血淋淋地钩住人、困住人。但是…,…,…愿者上钩……。

      他亲了亲她小巧的耳垂,声音性感、喑哑,带着灼灼的气息:“让我缓一缓。”

      他声音好听、低哑,身材极欲,墨发红唇,相貌有一种优越性和攻击性。宁宁的腿被撑开,她膝弯落于床上,被他带得离他极近,他双手抚着她的腰,宁宁指尖泛粉扯着他的外衣,她撑着上身的膝盖微微有些发颤——她不想完全坐下去,结果却时不时碰着它……

      她脸越来越红,姜淮也不能总欺负她,沉眸盯着她,明明让她离开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但他却盯着她,手朝她臀部位置摸,声音发哑,哄道:“我帮你托一托?”

      *
      姜淮帮她穿衣服的时候,他也极喜欢。他喜欢宁宁在他怀里受控的样子,帮她穿上一件一件衣服,扣上一枚一枚扣子,每扣上一枚,他眸色就暗上一分,帮她系衿带的时候,带子在她腰间重重一束,他能感受到宁宁细腰在他这一束之下轻轻颤抖,他就又再将带子解开,松松地系一个好看的结。

      很松,他怕宁宁难受。

      系带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宁宁因他的触碰略略地不太受她控制地腰间极细微地发颤,他眸色愈沉,径直将手放到她腰上,握着她细腰,让她感受她不知为何的因他为她穿衣触碰累积、叠加在一起的让她有点茫然的轻微的情动。他抚着她纤腰,将宁宁搂进自己怀里,等她感觉好些了,再慢慢去系她的衿带,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看着那结和那结贴着的她的腰身,眼睑落着,眸色实在算不上干净。

      他帮她穿足衣。

      他连洗漱都要抱着她去洗。宁宁不乐意,他便哄她,将人哄好了,再抱着她去洗。

      他扣着她腿窝,揽着她的背,将她抱在怀里。这么短的路,他都要伸手去摸她穿了洁白足衣的脚,放在手里玩,倒像是,他想把她整个人,从头到尾、严丝合缝都锢在他怀里,都能被他感知,都能让她长久地待在他身上。

      宁宁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青丝拂腰,发丝轻摆,被他握在他手里的脚蹬了他一下,蹬得姜淮低低笑了笑,他最后再怃了一下她的脚心,屈指,从足中心一路划至脚跟,勾了一下,才放过她的脚,老老实实继续扣着她的腿窝。

      洗漱完,宁宁仍被他抱着,她都有些忘了,自己脚都没有沾过地。

      姜淮仍不让她沾地,将她放在摆了妆奁、匣、匭的榉木桌子面前铺了柔软垫子的椅子上,置于她身后,执起她的长发,为她梳发。

      姜淮是能看见她头发的,他不需要镜子,但他怕宁宁无聊,怕宁宁不知道情况,便打开了镜匣的镜子给她看。但宁宁看着支于匣子上方的镜子照出两人的眉眼,看着姜淮低眸为她梳发的样子,还是有点,……害羞。

      姜淮为她梳发,梳得很温柔也很仔细,甚至很慢。他撩起宁宁的一缕发亲了亲。

      他实在很有耐心,帮宁宁结发髻,宁宁自己行路有时候都懒得结——当然,她本来也不太会,都是糊弄着扎一扎,看着好看一点就行了。

      但姜淮连这种细致的事都会,他帮她挽发、扭发、缠发、勾发,极用心,一点都没有让她觉得疼,甚至连让她觉得头皮发紧的感觉都没有。但他结得很精致。

      宁宁看着他继续为她缠发、编发,朝前一趴,干脆将额头置于胳膊上了。

      她想着自己束发,花样极简单,稍微绾一下、或者两边挽一下,再扎一下,或者将头发,从发尾卷向发头,稍微短一些,再扎起来,或者,她有时候就直接拿一根发带把头发扎起来,只有极少数她心情非常好或者非常无聊的时候,她才会给自己编发。

      但无论是什么情况、哪种发式,她几乎每次都因为这头漂亮长发在束发过程中勾得扯得自己头皮疼,但姜淮,明明为她结着、缠着这么复杂的发,但甚至都没让她觉得头皮发紧,一点点都没有。

      要是以前,她会让自己保持迟钝,从而得出一个结论:姜淮手艺本来就好。

      但是现在,她没有在情绪上那么折磨自己以后,现下,突然莫名其妙咬了咬唇,心跳跳得很快,但她还是努力地习惯性地下意识地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却也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犯规。

      姜淮没有将她所有头发编成髻,他怕太重,宁宁会累,会不舒服,便只将她上面的头发编好、萦好,绾成漂亮的髻,起到一个固定下方头发的作用。下面的头发仍散着,姜淮用梳子帮她梳好了,在她结好的发髻上不成规则地簪了两枚小小的花钿,他没用簪子或钗,他怕长簪或钗插进宁宁发里也会让她觉得疼,而且也重,便只用了鱼肚白染金橙色的窄发带顺着发髻的边扎着饰好,长长的发带尾部鲜艳地迭进她的发,点于其上、缀于其间,将她的乌发饰好。是日出的颜色。很适合宁宁。

      他没再放步摇、华胜之类的,太束缚,而且重,光是这样就已经很好看了。
      宁宁怎么样都好看。

      他结的发髻精致又漂亮,挑的发带也好看,但她却都没看,只是垂着睫,时不时偷看一下镜子,看镜子里的姜淮低眸认真看她的模样。看了几次以后,容颜美丽的少女又有种想咬红唇的冲动,又有点想把额头置于胳膊上,趴在桌子上,心脏莫名又跳得快了些。

      已经非常漂亮了,但姜淮却像是吹毛求疵,又像是舍不得离开她的发,舍不得结束般地又再伸指隔入她发后,轻轻拂了拂。他再整理了一下宁宁的头发,摸了摸她碎发,指尖沾了点清香的兰花发油润在她发尾,他弯身,偏头,亲了亲她脖颈。

      宁宁看着他动作,看着他弯身亲了亲她的侧颈。

      从来没有过的,她只是被他碰了碰,被他唇贴了一下,就像是对他过敏似的,被他亲过的位置迅疾撩了一层红,被他亲过的肌肤像是在发烫一样,红色毫无必要地向四周未被他亲过的地方延开,像是在她清白的颈上误着笔沾红花液画了该是在额上的梅花妆,梅花氤开,染了一片红,又像是在她颈上歇了一片红色花瓣,红得太过明显,无法被忽视,因为过于明显、无法忽视,便惹得宁宁看见那红,热度也像是要蔓延到脸上似的,朝她面部席去,她面上也发了热。垂眼,不再看镜子,自欺欺人得好像只要自己不看镜子,即使自己脸上泛粉也没有什么关系。又好像只要自己不看镜子,面上即使发热也不会泛粉似的。

      她头脑一片浆糊,思维一片混沌,只有唯一一个念头:
      ………犯规。

      *
      姜淮连鞋子都要帮她穿。

      他握着她的脚,悬空将她的脚穿进鞋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样,她脚踩在地上时,穿的是他为她穿的鞋。

      她脚踩在他为她穿的洁白的足衣上,踩在他为她穿的鞋上,每一步都踩在他为她穿的足衣和鞋上,就好像她的每一步都与他有关一样。很荒唐。但他看她走的每一步,都温柔得感觉心脏中间塌软下去,软软的。软到即使她跟苏和玉笑着搭几句话,和陌生人搭话,他也能够接受。

      他没办法将她锁起来,困在他身边,便为她穿鞋,好像用鞋子束缚住了她。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也让他有愉悦感。

      如果有可能,他真希望她走上的每一厘地都是他筑的、是他建造的,经手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他制作的。

      他想要给她自由,给予她可以喘息的空间,又希望身遭的一切可以把她困住,能够随时将她拉回来。

      *
      柳依云其实能感觉到姜淮最近的状况,不太对劲。

      但是…,她不敢问……。她怕是她解决不了的问题,怕解决问题的答案是需要她榨干自己、倾尽全力也没法拿出的她对他的感情。所以…,她不敢问。

      她有时候能感觉到姜淮的注视、姜淮对她的态度几乎算是对她而言有点达到让她觉得有点恐怖的程度了。她觉得自己喘不上气。

      她努力地想让自己适应,但还是有点…,害怕。

      她害怕的时候就强迫自己面对姜淮,逼迫自己无视他对她的对她而言浓稠深郁到让她觉得可怕的感情,促迫自己仰头亲他一下。

      他唇色赩红。一般而言,只要她亲他一下,或者做出比亲吻更亲密的举动,姜淮当下让她觉得对她沉郁浓重的感情就会瞬时消散,他整个人的情绪就会柔和下来,眸色和神色都会温柔、平静得不像样。柳依云这个时候就会大松一口气。觉得姜淮还是那个姜淮。她甚至心情都会莫名其妙变好。

      她放松下来。诚然,她还是喜欢没有攻击性的姜淮,但有攻击性的姜淮、给她压力压迫她到感觉无法承受的觉得有点恐怖的姜淮,她……,也喜欢、也想喜欢。

      她自己决定的,不想让姜淮再克制了、太克制了,那么姜淮放纵一点、放纵很多,或者他现在暴露出来的对她的感情就是他原本的真实的对她的感情,甚至他原本的真实的对她的感情比现在这样还要再浓重一点,那她也……,……想要接受。会觉得很恐怖,但还是想要接受。

      纵使,她完全想不出该怎么接受,光是想一想都会觉得头疼,但她觉得,总会有办法的,之后总会有办法让她能够慢慢接受姜淮的。因为是姜淮,所以…,即使感到害怕,但…,…,……还是喜欢。

      她亲了他一下,告诉他,“姜淮,我喜欢你。”

      俊美少年气场都像是被她亲柔和了,丝毫都没有伤人的感觉,他说:“嗯。”

      柳依云手按在他肩头,开始从他怀里往他身上攀,再亲了他一下,说:“姜淮?”

      少年从神色到语气都温柔得不像样,眸色因她亲的那一下似有温暖水波般流淌,他“嗯?”了一声。

      柳依云又有一种想咬唇的冲动,但她克制住了。她想了想,还是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她想说:虽然我可能无法爱你,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你。

      但她攀着他的身,最终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低头,循着他的唇亲上去。亲上去。

      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
      姜淮清晨为她买书的时候,天色太早,街边卖书的摊子多未出来,书肆又落了锁,还未开张。行入街市,就只有寥寥几个摊位之间相隔较远的卖菜和卖禽肉的摊子,剩下就是一个打着哈欠的光头摊主摆着的纷杂书摊。

      身材壮实的摊主正打着哈气,便看见一只手拾起了一本书。

      往常书摊的书都是分门别类、按堆整理的,想看哪类书便寻哪一摞、哪一堆。书肆里的书更是落着标签安于阁上,一本挨着一本同样的书,再挨着同类的书、类别相近的书次第排下去。很好找。
      但这位摊主与众不同,他也排书、也分类,但只是做做样子,他并未完全或者压根就没有几本是按书籍类别排的。
      他是按畅销度、紧俏度、价格高低排的。

      热销的、紧俏的,价格就高,重点放到一堆,醒目地置于中间,卖得一般的,置于两边,至于卖得不好的,很久都没卖完、他再也不会进货、疑似砸在手里的,他便也懒得费心,直接扔到铺好的摊位的两边地上,丢了两排。

      但这两排数目也不是很多,且多是贩卖多日,压折叠损,挫了书角,毁了封面、扉页,渍了书页的书籍。这些不好贩卖的、没人买的未受损的完整书籍他都打包给畅销书、紧俏书锁在一起捆绑售卖的。
      一本畅销书搭两本不好售卖的、没人买的书,紧俏书搭三本,有的紧俏书甚至搭了五本。

      姜淮翻着这些书,垂眼看着。

      书摊摊主看着他的服饰,意识到是好料子、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但绝对是极好的饰品,再看他的气度,莫名就有点很心虚,心里明白自己这卖书卖得卖法确实不太地道。

      但谁让这儿前不着村,后刚着店的,这贵公子要是按他来时方位行过来的,一路上连个像样的客栈都不会有,这刚挨着街市,附近又只有两家书肆,还都极破烂又小,进书渠道也差,没多少新鲜书,还没他这个四处找书进书到处奔波找货源的摊贩书进得新、进得多、类别多。
      是以,他卖得贵、搭着卖,想看新书、专门要买某本附近书肆进不到、进不了多少书的人最后遍寻不到,还得到他这儿来高价搭着买。是以,他生意倒是还不错。

      只是,这下,看着这位陌生贵公子,还是有些心虚加尴尬。怕是个惹不起的。
      虽是明码标价,他摸摸鼻子,却也明白确实不厚道。

      姜淮对他的卖法没什么意见,他垂睫翻着书。要不是宁宁书快看完了,昨日一天未看见书肆,今日附近书肆又没开门,他也不会到他这儿买。

      他翻着书。

      摊位的书堆得杂且乱,没有按类别分类,姜淮一本一本地翻,寻找宁宁爱看类别的书。

      摊主搔搔光头,将他引到畅销书和紧俏书那边。毕竟那边才是销路好的书,其中不乏许多新书。

      姜淮看着这些书,翻了翻,看了看类别,大致看了看内容,估摸着写了什么,是细分为什么类型的书,会不会是宁宁喜欢的那种。凡是认为有可能是宁宁喜欢类型的书,他便买下。

      摊上的书类别混乱,宁宁爱看的书类和他无聊时会看一看的书类混杂地摆在一起,上一本还是宁宁会看的休闲话本,下一本就是他自己可能会看的书。他摸完宁宁会看的类型的书,再摸自己可能会看的书,指端落在自己可能会看的书上,想着两本书挨在一起,神色莫名柔和。

      光头摊主看他买了几本志怪、市井、话本小说,手指落在地点民俗书上,神色柔和,觉得他是喜欢这本书,便见缝插针、想留个好印象讨好地介绍起来:“公子好眼光,这书可是火爆,介绍了我们磷村上面的荆乡、复县,以及隔壁的苌县……佑县、上面的逯州……”

      “佑县。”姜淮记得他们会经过这里,他看着书说。

      “啊,对!佑县。”光头摊主止住没说完的话头,开始直接只说佑县。“这书里面详细介绍了佑县的地点、位置、风俗习惯、饮食文化、神话传说。”

      “佑县最出名的就是神话传说,佑县人人人皆知这个传说,这已经算是佑县的传承了。佑县的‘佑’字便是来源于这个传说,佑是庇佑的佑,代表的是神明庇佑。”

      “相传佑县先开始无名,风水极差,居住在当地的人穷苦困顿。当时,当地有一个出了名的美男子,丰神俊朗,却因为该地风水不好,受了诅咒,染了一场怪病,日日咳血,巾、帕不离手,日渐消瘦,命不久矣。”

      “但美男子有一位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日日照顾他。青梅也是位难得的美人,原本青梅与美男子心意相通,情投意合,旁人见了,便觉得没有机会。但自美男子病后,适龄男性觉得情况或有转机,说亲的人一时踏破了青梅家的门槛。”

      “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如此之多,青梅的父母也不希望她与一个病重难愈、命不久矣的人成婚,不希望她因他耽搁婚事,便逼着她与美男子断绝关系,逼着她成婚。”

      “但青梅与美男子情投意合,早有情愫,即使在父母的威逼下,她也不愿意与其他人成婚,坚持嫁给了病在膏肓的美男子,与他成了婚,对他悉心照料、不离不弃。”

      “这事对她父母而言自然是气得够呛,险些急火攻心,心脏出了问题,但却感动了神明。上苍垂怜,神明触动于两人的感情,便改了当地的风水,解了美男子的怪病,又让当地人无病无灾,安居乐业。之后该地风水极佳,当地逐渐富裕起来,该地人再也不是当初那般穷苦困顿的样子,当地人为感谢神明庇佑、铭记神明恩德,便将此事一直流传下去,且将本无名的县一致同意改为佑县,以牢记和彰显神明对他们的庇佑。”

      “神话在佑县流传得太久太深入人心,以至有郎君重病,还真有娘子急切嫁过去,希望能得到上天垂怜、庇佑……”

      姜淮眼睑跳了一下,“真有这么做的?”

      光头摊主见他有反应,忙道:“真有啊!但我要说,虽然嫁过去后,有的郎君确实病愈了,但这跟成不成婚压根没什么关系,纯属是吃药吃好的,一成婚,有了喜气,病也不重,有人照顾,喝药便喝好了。这要我说,其实小娘子不急着与他们成婚,他们自己喝药也是能喝好的。”

      “像那些病重的,年轻娘子嫁过去,也没见他们病好。唉,该病重还是病重,该病故还是病故。只是贻误了那些小娘子。嗐,不过这事儿又有谁说的准,每个人心里有每个人的考量,兴许她们心里是愿意的。”

      姜淮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问:“佑县人人都知道这个传说?”

      摊主挠挠脑袋,不知道他怎么对这个传说这么感兴趣。他说这么半天,他都以为公子要听烦了,结果绕了半天,停了半晌,话题还是落在这个神话上。

      他挠着脑袋肯定道:“对。佑县人人都知道。”

      他先前和这公子说这书很火爆,其实不是。这书卖得没那么火,属于是一个功能性书或者工具书,基本上是没什么人买,但因为书里介绍逯州下各县介绍得很详尽,需要地理测量、人文了解,包括经商贸易的人都会买,受众少且不常见,这些人或还在别的地方买这书,但这书他们是必买不可,若是只遇见他这个摊子,怕错过了,哪怕搭书他们都会买,所以,光头摊主也把这书放到了畅销书堆里,搭了三本书。

      现下,他看着贵公子买了这本书,心下高兴。
      便又接着道:“其实关于佑县县名来历和传说也不止这个,还有其他。”

      “还有一种说法,传说佑县县名来历是因为佑县姻缘寺灵。当时佑县还不叫佑县,叫壖县,去壖县拜过姻缘寺的人大多都能获得好姻缘。后来前去姻缘寺求拜人潮密集,晚上闭门也有人偷偷寺外跪拜,导致有日晚上走了水。寺内守夜僧人困乏失职,未在走水初期发觉,等到大火烧起来了才惊觉,但为时已晚,灭火后,寺庙已被烧了大半。”

      “后来重建,姻缘寺求姻缘灵的情况已不再有。姻缘寺便衰败下去。但与此同时,奇怪的是,在壖县成婚的人却恩恩爱爱、两不相离、举案齐眉。是以,众人就说,是姻缘寺的那场大火,把福佑散到了整个县内,整个县都受到了神明庇佑,接到了神明恩泽。当时县长便启奏朝廷,得到批准后,将县名改为了佑县,以示神明庇佑、神明恩泽。”

      “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到佑县成婚。”

      相貌惊为天人的贵公子平静地听着,未做评价。

      摊主觑着他的神色,刚想补一句:‘但这都是传闻,做不得真。’便听见他问:“有关于第一个传说详尽一点的书吗?”

      光头摊主挠了挠头,答:“有。”

      其实这本地点民俗的书里关于佑县的传说就已经很详尽了,但他想了想,还是从未添捆绑的、正常价格的书里挑了一本关于佑县他所讲的第一个传说细节更多、更详尽的书卖给他。

      能多卖一本是一本。

      姜淮两本书都收了,皆买了。他又挑了两本自己会看的书,继续给宁宁买书。

      只找宁宁爱看类别的书,全部大致翻一遍,留下她可能会喜欢的类型,都买了。他又去看附带的捆绑的书,有点意思的就留下,没意思的就丢回摊上留给摊主。

      光头摊主摸摸鼻子,反正他也付钱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他扔这么多还给他,他赚完了这笔钱,到时候把他这些白留给他的书,再次售卖,赚两份钱,到时候把这些书继续捆绑在畅销书、紧俏书里,那每本书就要捆3到4本书了,紧俏书要捆4到6本了。……这不太好吧。
      搭书搭得价格上去了,购买者已经习惯搭2本书,这要是搭3、4本,购买者会变少的,销量就变低了。……要不这些书按半价搭吧。或者,他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进些紧俏书……

      他正想着,便听见那贵公子说:“还有这种书。”

      他抬眼看去,看见那贵公子修长手指手里拿着的薄薄的书的书名:秘事

      他一下就噎住了。

      ……

      荤书本来成不了滞销书,卖得也极贵,但这本不同,这本写得极浅、只堪堪挨着皮毛,差点皮毛都挨不着,属于他进货时快速交易期间没仔细看、错漏掉的被坑了买回来的失误书籍。不止内容没什么看头,封面包括书页,一共就只有短短三页。说是书,不如说就是三张纸。是以,这书他卖得很艰难。

      好不容易把这书都卖得只剩一本了,他捆畅销书时发现最后一本畅销书只能搭一本书,还差一本。其他书都有些折损,他便把这书塞入了,结果就被这位公子拿到了。

      ……

      唯一的一本。

      荤书和大众书不是一起卖的。自诩正经的人士虽然也看荤书,却不是光明正大买,也是偷偷摸摸不让人知道地买。若是光明正大地摆在摊上,他们反而要加以指责,表现出对这‘腌臜’东西的不屑来。何况这其中也确实有些清正人士,或者还没有到年纪的干净学生来买书,放这些荤书也确实污他们眼睛,或带坏学生,让他们心里有意见,万一下次就不来这儿买书了。
      因此,他荤书都是放牛车布袋里,有买荤书熟客、或被熟客介绍着来、或有人问起荤书、他观察对方可能是看荤书的类型,他才提起这茬,拿出荤书来卖,而摊面上只摆人人都能看的不太受诟病的大众书籍。这样他哪种书都能卖,两不误。

      结果这唯一放的一本就落在这公子手里了。

      他打量着公子的相貌、气质,归去清正那类。
      于是便想找个理由随意解释掉。

      结果就听见对方说:“有更细致一点的书吗?”

      …………

      摊主去给他找书。一边感慨,这般长相、这般神仙般的人物也看这书,一边又来了兴致,觉得因为此事和他拉近了不少距离,这般长相、气度的人物也看这种书,还要看细致一点的。果然人和人之间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他当即在牛车上给他找了一本最火爆的春宫图,偷偷摸摸递给他。

      姜淮丝毫没理会他的偷偷摸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接打开看起来。

      看了一眼,他直接将书扔到地上,抬眼看他。

      摊主一边心疼自己的书,看着被扔了十米开外的书,担心着一定折了书页,又担心有没有人会顺路把他的书摸走——虽然现在附近都没人吧。
      他也不好直接跑去把书拾回来,毕竟面前是个贵公子,感觉也不好惹。
      只能庆幸现在没什么人经过,应当没人拿得了他的书。
      他一边又去看贵公子。然后发现他也在看他。

      他这时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看他。

      他刚才跟他说了那么多话,在他摊子前站了那么久,买了那么多书,但他的视线一直在书身上,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过他,这是他第一次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的,他很难形容他看他的眼神。

      他曾是一名出家人,后来受不了清戒还俗了,他曾在寺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穷的富的、幸福的悲苦的、幸运的无助的、知足的贪欲的,他见过连软轿都要抬进殿堂的公子哥;见过戴着帷帽、马车停于寺前下车便行礼的世家小姐;见过浑身泥泞、鞋底沾泥、头发脏污不知受了何等委屈、经历了怎样的不幸胆怯地像吃不饱饭随时被会驱赶的牲畜一样睁着那双眼睛,怯怯地在寺门口走动,等到人少的时候便蜷缩着身子进来,怕身上的脏污一丝一毫沾染到其他人身上似的,蜷在寺内角落里,连蒲团都不敢跪,只是跪在地面上,看不清神情,双手握着,一遍一遍跪拜的可怜人;也见过穷苦人的孩子,衣衫褴褛,肮脏,懵懂,无知,一无所知、一无准备地面对着这个世界,跟着他们身边疾苦的父母拜下去、跪下去。

      贫和富都没有限度。
      总是没有限度。

      而富的太少了,太少太少了,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人,总是那些人,他都快数清他们脸上到底有几颗痣。
      但穷苦的又太多了,太多太多了,他都分不清他们到底谁是谁,又好像,他们都长着一样的面孔,带着一样的神情,行着一样的路,活在这世间。泥沙一样地流入这间寺里,一批盖着另一批,永远没有尽头。

      佛说:众生平等。他却心蒙翳蔽,看不见平等。

      他没有佛性,没有佛心,没有悟性,他只一介思想不开化的俗人,吃不得清苦,见不得穷苦,也害怕穷苦。他见不了这些,亦承受不了这些,便还了俗。

      他在出世时看到那么多人,还俗后又接触那些多人,但他从未见一人像他。

      说他像贵公子,他又没有贵公子样的气质。他见过太多贵公子,脑满肥肠的,行道途中都在享乐,没有一刻不在享乐,没有一丝一毫的时候不在取乐,没有一点时间让他的大脑来想一些别的事情、放到别的事物上;干瘦的,脚步虚浮,身体亏空得厉害,声色犬马过了头;深沉的,心思沉厚,脑袋里一直在计算着什么;清正的,又太伤身,忧思过虑。

      但他们长得却难能有几个好看的,与世人话本里幻想的有德有貌的贵公子实在是差得太多太多了。但眼前这位却不一样,他长得太过优越了,恍若天神下凡,他不像凡人,像是被捏出的、被塑出来的、被画出来的,就是不像是普普通通得和普通人一样长于这世上的。

      他身材极好,气质却太过漠然了,太过漠然了。
      像是不把任何东西不说是放到心里了,他甚至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底。
      他看他的时候,明明是在看他,却又像是根本没在看他。

      他眼里没有一丝情绪,看着他的眼神不是长居高位往下瞥人时把和他差距太大的人当作蝼蚁一般地蔑视,而是真真正正的不带一点情绪。
      好像他不是个人,他看得不是个人,甚至不是什么有生命的东西,只是个物件,和随处可见的理应出现的再寻常不过的事物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他眼里连物件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他像是不存在了,他看的像是一个不存在任何东西的空间点,他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他在他眼里甚至算不上空气,他根本不存在。
      他在他眼里渺小得甚至算不上一粒尘埃,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他小时候被剃度领进佛门看到的第一尊佛,佛像威严,眼垂望地,看向小小的他。
      他双手合十,在一片香火缭绕的诵经声中仰头看佛,佛祖亦看他。

      他当时浑身紧张,手心发汗,只觉佛威严,又觉佛慈悲。
      师父摸他脑袋叫他低头,他便低头,跪下,却又悄悄再去看佛,佛像仍垂眼,但这次他却觉得,佛祖没有在看他。

      佛祖没有在看他,佛祖没有在看任何人,佛什么都没看。
      佛只是,什么都没看。祂没在看。

      之后的许多年里,他越来越觉得,佛,没有看。佛没有在看。

      他现在看着对面人的眼睛,像是遥遥地回到了过去,想到了佛,想到了神,想到了菩萨。他想,若是菩萨,若是连菩萨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睛,这世上,…还是没有菩萨得好。

      但那双眼睛的主人却发问了,他说:“有没有没有图的书?”

      他一说话,摊主觉得就像是在大冬天他衣着保暖的情况下向他兜头浇了盆带冰的水,他一下子寒得厉害,鸡皮疙瘩一下子蹿起,冷得厉害,却也将他的魂定了、将他的思绪唤回来了。他低头呐呐道:“有。有。有。”

      他定了定。去给他找其他书。

      他找了最全的、文字最多的,但仍是有些示意图,但示意图只是几条线样的图,有没有都没有什么区别,应该不会碍什么事的书递给他。

      他像是累又冷似的坐下来,抱着臂膀,手里像是想握着什么暖和的东西,但是又没有,于是又放开胳膊,两手交叠着相握起来。

      他看着他。

      那人看着书,他当真就这么随性看着,好像手里拿着的、现在看着的不是什么房事书籍,而是圣贤书,或是人人都会看的,再普通不过的书籍。

      他想。他什么也没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他先前给他的,是各种香艳图案的春宫图,他却不看,却看这些带文字的、图案仅有几根线图的各种介绍,神色还很柔和。

      他忍不住又想打寒噤。

      他看向远处的马车。果然,他是晚上未歇脚,一路行过来的。

      看这马车的架势,难不成,还有和他同行的人?

      他看着他。

      难道,是能让他看这书的女孩子?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想着他看人的眼神,不禁对他同行之人感到同情。

      若真是个女孩,便对那女孩也感到同情。

      那姑娘,还好吗?

      姜淮看着这书。从第一行开始看,看了几个浅显的。
      果然,那地方是能亲的,还能舔。想亲,他眸色幽黑,想舔。他合上书,垂眸。下次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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