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反应》魏魅

5、有哥哥，哥哥抱

　　那辆被遗忘了很久的“小兄弟”在毛球树下终于重新被启用了。
　　龚骁知道芩皞是五点半的生物钟，特意定了五点的闹钟，这个点儿就连毛球树下的小黑都还在梦中神游。
　　小黑是张大娘家的小狗，在大圆院里可是最享福的了，家家户户看到他都顺手喂他口佳肴，自从芩皞认识了它更是让它生活高了一个档次，可以说这大圆院就数芩皞跟他最亲了。
　　不一会儿龚骁就将车子擦的光亮，车篮里落了不少毛球，龚骁也没把他们拿出来扔掉。
　　其实他跟这棵老树没有那么多的故事，反而是芩皞，这个秋天总是来问候它，甚至还看到他们说着悄悄话。
　　想到这儿，龚骁突然意识到，这个小男孩儿已经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还是他不能知道的小秘密。
　　万一是像龚愿那样的秘密......
　　“哥？哥！”芩皞疑惑的看着发愣的龚骁，“哥，你是要载我吗？”
　　龚骁看他的眼神仍然是发直的，还在自己的联想中。
　　“哥，你——”
　　“别谈恋爱。”
　　......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龚骁在方媛叫他们吃饭得到时候就留下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的芩皞跑走了。
　　事实上，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虽然觉出了不对，但方媛也没有多问什么，毕竟她一直都是“散养”。
　　况且孩儿们都长大了，早就不用她操心了，剩下的什么就让他们自己折腾了。
　　龚骁一路上也没开口说一句话，最后还是芩皞开口道“哥，你欠我两个故事了。”
　　龚骁似是松了一口气有些许庆幸芩皞提起的不是早上那件事，“那以后补给你。”
　　男孩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可能是因为他心里装着事，所以一上午都没心上什么课。
　　“芩皞——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任劳任怨的班长徐方正抱着四十个人的作业本寻找着芩皞，“芩皞——”
　　处于自己世界里的芩皞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跑去办公室。
　　上天保佑找他的不是余主任余明进而是“亲民”的苗主任苗千壮。
　　苗千壮见芩皞站在门处时就放下玻璃杯把他叫了进来，芩皞小心关注着一旁训话的余明进。
　　“你们两个都被抓谈恋爱多少次了！十几岁的小孩儿你们懂什么爱情的真谛！一天天的尽搞什么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有没有那个挥霍，的资本，你们要是跟人家芩皞一样也行，齐头并进，劲儿往一处使！你们着纯属就是爱情激素分泌过多造成了一种假象！就是觉得你无聊乏味的生活里突然有了好玩的发现......”
　　可能是苗千壮都听倦了，将那对小情侣叫了出去，“老余，说说就行了，十几岁的时候咱还不知道在哪儿看小姑娘呢，他们这次成绩确实都进步了，你就休息会儿吧！”
　　他们是蓄阳中学的第一节学生，那个时候才是真的贫困，不过现在条件好了，他们这些老家伙也就坐在办公室训训学生，管管学校纪律什么的了。
　　余明进鲜少的小男生性子的拍了苗千壮一把，“学生还在这儿呢你不给我留点面子！”
　　芩皞表示自己就是个空气......
　　“空气”终于被注意到。
　　“芩皞啊，我跟苗主任商量了一下，还是想跟你谈一谈跳级这个事。”
　　余明进是个好苗子，跳级的话虽然你有这个能力，但总归是不如你正常升学发展好，或者说，我们是不建议你跳级的。”
　　苗千壮将早就准备好的跳级手续递到了芩皞面前，“最后考虑一下，签不签字。”
　　芩皞武邑掠过门口走过的那对情侣，笔尖落在手续上的时候就像他当初坚决留下来一下。
　　苗千壮跟余明进也就没再说什么，芩皞离开之时，苗千壮还是忍不住的问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跳级这么有执念？”
　　芩皞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单子，笑道：“可能是因为......我更喜欢往右走吧......”
　　可能是手续办好的原因，清早的那件事也就没在让芩皞那么闹心。
　　于惠在班里见等到的人终于回来，赶忙跑了上去，“芩皞！主任叫你干什么了？苗主任叫你还是余主任？”
　　后来于惠又说了一堆东西，芩皞并没有关心是什么，更不关心是谁在跟他交谈，换句话说，除了龚骁，他并不关心别人的话。
　　芩皞为了打发走她，还是回了话：“我去办跳级手续了，11月底就可以去高中部了。还有——”
　　于惠因为他突然停下的脚步惊了一惊，完全没反应过来芩皞的“教育”。
　　“别总是出现在我身边，我不想我哥看到我们说话，甚至是站在一起。”
　　留给于惠的是芩皞离开时的留言，“谢谢。”
　　自从芩皞转来，学校风云人物的称号就分给了芩皞一半，当然，另一半当属龚骁了。
　　往高中部的路芩皞已经走得不能再熟了，哪个楼层哪个教室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后半年的时候干中部就多了初中一节课，芩皞照常在楼下等着，还在背着无聊的政治理论。
　　铃声终于响了的时候，芩皞就将眼神投入楼中，人还没找到，就听到了一些“欠揍”的话。
　　“班主任又把竞赛名额给了龚骁，一天天的人畜无害的样子神气的不行，那些女的瞎了眼喜欢——”
　　芩皞猛地一拳直接打的他找不到方向，“比不上别人还有脸说别人闲话，九年义务教育教出这么个玩意真够让人担心的，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芩皞自始至终都钳制着那人的手，托小时候学过散打的福，打个架还是不成问题的。
　　手指间用的力大了些，以至于手中的人发出哽咽的声音，但还是倔强的骂道：“艹!你妈的谁啊！”
　　芩皞将人一甩不屑的说道：“妒妇。”
　　那人横眉竖眼看向芩皞的时候，芩皞竟紧接着说道：“不服？不服就憋着。”
　　蓄阳有一点让芩皞很喜欢。
　　没有摄像头，除了几人跟龚骁平时走的近的，谁知道他是初中部的，谁又知道他跟龚骁的关系。
　　那男生也是个嘴碎的，手上打不过，嘴上好骂不过吗！
　　“你跟那小子什么关系竟然敢打我！你信不信老子给你报主任室里去！”
　　芩皞无所谓他对自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只要他老老实实别给龚骁找麻烦。
　　一直默默观战的人符合道：“对！社哥，告死他！”　　
　　芩皞莫名对这个社哥产生了同情，自言道：“呵——朋友？”
　　又有人说道：“刘伊社，你怂什么！”
　　芩皞看着这些丑恶的嘴脸，本以为这是会闹大，但刘伊社只是在众多声音中骂了一个“滚”便离开了。
　　虽然大家都在说是因为他怂了才离开的，但芩皞在他走之前对视的那一秒，只觉得他是因为恶心才离开的。
　　人散的差不多了龚骁才出来，芩皞也猜到是因为竞赛的事耽误了，不过还是配合道：“哥，你是有事吗？”
　　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龚骁也没太在意，回道：“县里的比赛，这几天要去参加。”
　　“到时候你——”
　　“哥，我都十五了，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而且以前我也是自己生活啊。”
　　芩皞说道最后的时候，气氛明显就不对劲了，他本想说点什么来避开那个本不该提起的话题，但龚骁还是先他一步说了出来。
　　“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芩皞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今天晚上的柳条都不忍打扰一路上的寂静。
　　方媛今天回来的很早，特意熬了很久的排骨汤，青柳村从老一辈人往小年轻的数，都找不到一个比方媛厨艺更好的人了，以至于吃饭的时候方媛提起来别样的骄傲，“皞皞，下次姨再给你们熬一锅！我跟你说啊，你龚叔叔也最喜欢我熬的汤了 ，那时候我俩同班同学又是一个村的，自从那次在学校喝过一次我做的排骨汤，就隔三差五的带着只鸡去我家蹭饭，当时我妈就知道他想干啥了。”
　　两个少年听着上那一辈人的甜蜜爱情史气氛融洽之时方媛突然就添加了一个不太融洽的话题，“我跟你们两个说明啊，你们正值青春期，要是萌发了什么爱情的种子，不用担心我会反对，只是无论结果怎么样那就得你们承担了。”
　　龚骁吃完了最后一口米饭，“妈，扯远了。”
　　“哪儿远了？龚骁同学，你还有一年就成年了啊！我真怕你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芩皞突然插话道“那就不找了！我陪着哥不好吗？”
　　方媛总觉得是有些好笑的，“皞皞，弟弟可代替不了情人。”
　　虽然这个话不应该再接下去，但芩皞还是嘴没裂开似的念叨说：“那我也可以代替啊，反正以后都要跟哥生活在一起的。”
　　龚骁更是相继接话，“嗯，有小白就行了。”
　　方媛算是明白了，这俩孩子是“真爱”，她才是那个意外。
　　“意外”被他们推出厨房，“”“方姨，家务活不是你该做的，以后这种事我来做。”
　　最近芩皞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忙了，高一的大部分课程他都自学完了。虽然还比不上龚骁的成绩，但通过测试大概是没有问题的了。
　　再者芩皞也不允许自己不过。
　　俩人没有一点交流的收拾完厨房，芩皞憋着一肚子的话回到了房间，望着窗外的眼睛突然转向门帘处。
　　“哥？”
　　龚骁拿着纱布和药水依旧一言不发把东西放在了木桌上，便开始了自己的事情。
　　这次芩皞倒是乖了，一动不动的任由龚骁给他换药。
　　终于，他说话了，“还疼吗？”
　　芩皞如没听到一般，答非所问的自顾自说道：“哥，我没有想隐瞒什么，我只是......只是......”
　　他的声线不对劲，龚骁也猜的到他不想说的一部分原因。
　　“别想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准备考试呢，忘了你跟我保证过什么吗？”
　　芩皞张张嘴欲言又止，龚骁已经掀帘走了。
　　可他还不想“休息”。
　　龚骁听到“哥”的声音时几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哥，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龚骁记得曾经龚愿在初二那年也曾来找过他一次，但他只是单纯的以为龚愿心情不好，而已。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芩皞问：“考试紧张？”
　　芩皞再次答非所问，“哥，其实以前我挺内向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除了父母交给保姆的几万块钱，我好像真的就是一无所有了。后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要我了，亲戚说......我是那个他的私生子，其实一开始我是无所谓他们这么说的，毕竟我没受到什么伤害，不过还是会觉得委屈，什么也没做就被抛弃了。”
　　“小白——”
　　“哥，我真的只是觉得无所谓了，他们已经不在了，他们不抚养我，我也不赡养他们，这样就可以了。我现在有家人有朋友，还有哥，我有我以前羡慕的一切，再提以前就没必要了。不过，哥像知道的话，我就说。”
　　哄着眼眶的芩皞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龚骁却是早就发觉了，“要抱吗？”
　　芩皞将眼泪逼了回去，但情绪还在，“不要——”
　　他原本是堵着气的，因为他觉得龚骁是又把他当几岁小孩了，但龚骁并没有听取他这次的回答，已经环抱住了芩皞的肩膀，“我们今天晚上一起把他忘掉，我会陪着你，只要我在，就不会再让你无家可归。”
　　那是第一次窗下映过两个男孩的影子......
　　早上的温度比两个小孩想象中还要冷的多，棉服已经快成为大家的必需品。
　　方媛本着青春期小孩略有叛逆性格的原则，在龚骁挑选东西这方面一直都是以建设这的身份存在。
　　芩皞的衣服也一直是芩皞打理的，只是芩皞一直没说，他穿的衣服都是XXXL号的，而龚骁买的基本就是XL号的，不想直说只能旁敲侧击，“哥，你看我有什么变化吗？”
　　龚骁也是被问的突然，两只眼盯着面前的人，直到看的出神。
　　这个男孩......好像长高了。
　　“哥？”
　　芩皞见他出了神，反复地问着他。
　　结果龚骁来一句“胖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高了......
　　他不知道他的这一句话“胖了”给了芩皞多么沉重的打击。
　　所以今天早上芩皞仅仅摄食了平日的十分之一。
　　走在路上的时候芩皞就有点摇摇欲坠，龚骁吃饭的时候就觉察了，只是问了一嘴之后他就没再提。
　　情况不太美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