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时节约重还》飘飘花千树

57、第五十七章 蛛丝马迹

　　初夏的夜晚，微凉的夏风如水般掠过。暮色初起，几点星光闪烁。茉莉的幽香随着微风四散，熏人欲醉。司晟霖拉着温心瑜的手，遣退了跟随的丫鬟，两个人在花园中散步。
　　司晟霖似乎在想着心事，一直没有说话。温心瑜不想去打扰他，从他的手心中悄悄抽出自己的手，摘下一朵雪白的茉莉花，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这花儿的味道真是清新淡雅、悠远沉静，怪不得有诗句赞美茉莉花香“一卉能熏一室香，炎天犹觉玉肌凉”。温心瑜想起了小时候母亲讲过的一个关于茉莉花的故事：
　　“苏州名妓有一名妓名真娘，真娘出身京都长安一书香门第。从小聪慧、娇丽，擅长歌舞，工于琴棋，精于书画。为了战乱，随父母南逃，路上与家人失散，流落苏州，被诱骗到山塘街“乐云楼”妓院。因真娘才貌双全，很快名噪一时，但她只卖艺，不卖身，守身如玉。其时，苏城有一富家子弟叫王荫祥，人品端正，还有几份才气。偏偏爱上青楼中的真娘，想娶她为妻，真娘因幼年已由父母作主，有了婚配，只得婉言拒绝。王荫祥还是执意行事，想留在真娘的房间里过夜。真娘觉得收到侮辱，为保贞节，悬梁自尽。王荫祥得知后，懊丧不已，悲痛至极。斥资厚葬真娘，并刻碑纪念，栽花种树于墓上，人称花冢，并发誓永不再娶。传说茉莉花在真娘死前没有香味，死后其魂魄附于花上，从此茉莉花就带有了香味，所以叫茉莉花又称香魂。”这小小的白色花朵上竟然有着这样悲伤的故事，真是让人唏嘘。
　　司晟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发觉掌中已经不见了心瑜的手。他扭头一看，温心瑜站在茉莉树前，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茉莉花，身姿清雅，神态恬静，月白色长裙衬托得她翩然出尘，月色朦胧之下仿若花仙下凡。司晟霖走到温心瑜身后，从后面揽住她，她的发梢都沾染了茉莉的香气。就这样静静地环抱着温心瑜，司晟霖的心中觉得踏实而安宁。
　　“你又在想前两日琼丹姑姑不小心说出的话了是吗？”温心瑜询问司晟霖。
　　司晟霖低声“嗯”了一声。前几日，温心瑜与琼丹姑姑边做针线边闲聊，温心瑜感叹司晟霖虽贵为皇亲贵胄，但其实一路在王宫里存活下来，也诸多不易。琼丹姑姑的脸色露出了心疼，“本应在公主和驸马身边幸福长大的孩子，都是因为王上……”琼丹姑姑突然惊觉说漏了嘴，停了下来。可是，刚巧进屋的司晟霖已经听到了这句话，他向琼丹姑姑追问，琼丹姑姑便不再说话了。
　　温心瑜将自己的手覆在司晟霖的手上，“琼丹姑姑不讲，想必是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徒增伤心烦恼，无所助益。而且，如今看来，此事很可能与王上有关，你若知晓了，与王上起了冲突，影响你的安危，会让琼丹姑姑更加担心，无法对你言明。”
　　司晟霖这几天也想到了这一层，看来这件事可能真的与王上有关，才让琼丹姑姑如此顾虑重重。“我会再找琼丹姑姑好好谈一次，即使痛苦，也要明明白白的。我不希望在虚假的平静里糊里糊涂。”
　　温心瑜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司晟霖，“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也赞同你，先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之后若不想追究，可以装糊涂，但是不能活在虚妄里，那是真糊涂。”
　　司晟霖看着眼前的温心瑜，心中庆幸，身边有了她的陪伴，生活在真的像生活，才体会到温暖、安宁、平和，不再是冰冷的算计和勾心斗角，不再是你死我活、尔虞我诈。自从认识了温心瑜，司晟霖的目光中才有了柔和，心中才有了温度。他牵起她的手，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前行，“母亲生前最爱花，所以我命人种了满园的花，用来怀念她。以前，母亲是我心中仅存的温暖，今后，有了你，你就成了我的温暖和牵挂。我今生的遗憾，是父母陪在我身边的时间太过短暂，我希望以后我们的孩子不会有这样的遗憾，我们要好好陪着他们长大。你能答应我吗？”
　　温心瑜的神色中有着害羞，不过她坚定地看着他，“我答应你，我们都好好的，长长久久地陪在我们的孩子身边，不让他们感到孤单。”温心瑜心中涌起对司晟霖的心疼，以前觉得他冷冰冰的，那是因为她不了解他，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在毫无人情味儿的王宫里孤独长大，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她踮起脚尖，轻轻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心中满是爱怜。司晟霖的眼神闪动了一下，这是温心瑜第一次主动亲吻他，他的嘴角涌上了一股笑意，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温心瑜。
　　琼丹姑姑在花树后，已经站了一阵子。她看着夜晚的天气渐凉，随行的人又都被遣了回来，便自己给王爷和王妃拿了斗篷过来，正好听到他们谈论前几日的事。琼丹姑姑感叹，王爷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小的孩童了，他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也懂得处理自己的事情，是一个沉稳、冷静、果决的强者。琼丹姑姑以前不敢告诉司晟霖，是因为她并不清楚事情的全部，只是看到了其中的一部分，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话造成误解，害怕司晟霖冲动，做出难以弥补的事情，到时候伤到了自己，让她无法去面对死去的公主。如今看来，或许应该把看到的、听到的告诉他，让王爷自己去做判断，就像王爷自己说的，不能在虚假的平静里糊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