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时节约重还》飘飘花千树

43、第四十三章 冬日的战场

　　自从温家军推进到银月城，赛都将军闭城不出。代王黎多康十年来休养生息，可不会如此轻易就做了缩头乌龟。他见温家军来势凶猛，赶紧又派了大将吉卜将军带领五万人悄悄绕道银月城，绕到温家军的后方，准备来一个两面夹击。好在温家军在大本营中的守军出击，解了吉卜在后方的围困。双方经过多次激战，各有伤亡。代国这些年休养得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而温家军这边渐渐粮草不济。
　　眼见着几个月过去了，冬天已经来临，王上传了口谕，让温青阳只能胜不能败，陵州饥民暴乱，抢了军粮，如今无法提供粮草，粮草问题自行解决。嘉和郡王四处买来的粮食一部分用来维持苍州城内百姓的温饱，一部分运到了军营，可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温青阳的心里暗自着急，剩下的粮草已不够维持一个月，为了节省粮草，如今已经减少了将士们的饮食，可饶是如此，也撑不了多久。王上既不让温家军退守，又不给任何补给，难道让将士们在寒冷的冬日里饿着肚子打仗吗？温青阳独自在大营中巡视，天上的乌云盖住了阳光，寒风四起，地上的砂土旋转飞扬，温家军的将士们还都坚守在岗位，没有任何抱怨和退缩。
　　在一座营帐旁，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兵正将手里的干粮分给一个小兵，那个小兵年纪看起来也就十几岁，脸上还很稚嫩。小兵推着老兵的手，“我不饿，叔，你留着自己吃吧，我真不饿。”说完，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老兵硬拽过他的手，“孩子，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那么少肯定受不了，吃吧，多吃点才能去打仗呢！上了战场可不能手软脚软的。”小兵挺了挺胸脯，“放心吧，叔，我已经长大了，壮着呢，绝不会给温家军丢人的！”小兵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搞不明白，他看着老兵的脸，“叔，我们是替国家打仗，可是王上为什么不管我们？任我们在这里挨饿？”老兵若有所思，眉头紧锁，“王上的心思我们猜不透。不过，温将军对我们说过，我们温家军是替国家打仗，是替百姓们打仗。我们的身后是成千上万信赖我们的苍州人，只有我们守住了，他们才能活……”
　　温青阳悄悄地转身离开了，他的胸中涌上一股热浪。这么多年来，有人说他愚忠，王上并不信任他，他还在这里卖命，甚至不惜搭上温家军将士们的性命。有人说他野心大，平日里从不放松将士们的操练，宁可用自己家里的钱财来贴补军饷，明显是想割据一方。可是好在温家军的将士们明白他，他心里真正装着的是百姓，他想打胜仗，不是为了威名远播，不是为了封官加爵，而是为了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是为了百姓们能够不做亡国奴，这才是他们温家军坚守的意义。只是，苦了温家军的将士们，难为了这些兄弟们，他深深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他们。
　　看着温老将军愁眉不展，韩青樾急在心里。接到了嘉和郡王的消息，他们知道现在离他们最近的囤粮之地宜州已经被焦离接管了，这个人是断不会轻易借粮给温家军的。不过，韩青樾还是决定去试试，总不能让将士们真的断粮。温青阳知道借粮的任务艰巨，不过，韩青樾胆大心细，是最合适的人选。于是，韩青樾带着三千人去宜州借粮。
　　宜州土地肥沃，气候温和，非常适宜栽种庄稼，是梁国主要的产粮州郡。宜州的米颗粒饱满，味道清香，王宫里所食用的贡米很多就是源自宜州，宜州还建了一个粮仓，储量可达百万石，以供荒年王宫和达官贵族的米粮供应。正因为宜州的富庶，所以宰相潘松章都是派自己的亲信去做宜州的刺史，如今在宜州的焦离便是他忠实的追随者之一。焦离早就受到了潘松章的暗示，宜州的米粮没有指令绝不外漏一粒。所以，当韩青樾进宜州城门的那一刻，焦离便染病回府休养了。任凭韩青樾在焦离的府前多次请求有要事相见，府前的仆人就是推说大人病重，见不了客。后来，无论如何敲门，连仆人都不出来应门了。
　　韩青樾带着将士们在刺史府前等了三日，他心急如焚，前方的将士们一日没有粮食，就会多一分危险，想到兄弟们在这冰天雪地里饿着肚子，还随时面临着敌人的进攻，随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他的心都搅碎了。韩青樾去了一趟粮仓，粮仓的守将说没有刺史的批文决不能出粮。看守粮仓的也是一些普通的将士，若没有指令私自放粮，无疑会让他们跟着丢了性命。韩青樾无奈，只得又返回了刺史府。
　　天色阴沉，天空中扬扬洒洒地飘起了雪花，韩青樾的胸中感到憋闷，堵得胸口生疼。这时，远处传来了赶车的声音，韩青樾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灰色的天幕之下，飘舞的雪花之中，来了一群人，由远及近，推车的推车，挑担的挑担，从模糊的剪影渐渐变得清晰。来人和士兵说了几句话，便被士兵领到了韩青樾跟前。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带着大伙儿就要向韩青樾跪拜，韩青樾吃了一惊，赶紧上前搀扶起了老汉，“老伯，你们这是做什么？”老汉握住韩青樾的手，“你们是温家军吧。我们这些人都是苍州那边儿过来的，以前都受过温家军和温老将军的恩惠，如果不是温老将军，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后面的人跟着连连点头。“我们知道温家军在与代国打仗，自发筹备了一些粮食，一直发愁怎么送到军营去，得知你们来宜州，真是太好了，正好给你们送过来了。”韩青樾看着眼前的人们，他们的穿着旧布衣衫，脸上都是风吹日晒后留下的痕迹，老老小小，带着节衣缩食留出的口粮，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韩青樾心里觉得不忍，他们都是一些穷苦百姓，自己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竟然拿出这么多粮食送给温家军。大伙儿看韩青樾不愿接受，显得有些着急，“将军，这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收下。温家军处处为了我们老百姓，我们心里都清楚得很。我们都盼着将士们平平安安的……”看着大家真心实意的眼神，韩青樾深深给大伙儿鞠了一躬，“多谢乡亲们，温家军会记着大伙儿的心意。”
　　一位坐在车上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下地，来到韩青樾面前，将手中的几件缝制的棉衣塞到韩青樾手中，“孩子，这本是我们几个老太婆给儿子们缝制的过冬的衣服，你给将士们带回去吧。你们也都是孩子啊，这么冷的天，千万别冻坏了。”
　　韩青樾和身边的将士们都红了眼眶，这就是他们拼死保护的百姓，这就是他们的亲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