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相遇故人 ...
-
都城乐清,人们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到边境战争的影响,苍州的战争更像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聚在一起时讨论得热血沸腾,把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都扬言一定要借此机会给代国一个教训,代国才不敢轻易再犯。有的人还为攻打进玉泽还是退守苍州争论不休,几乎要借着酒劲儿摔盘子砸桌子起来。热烈的讨论过后,大家还是过着各自的生活,官宦子弟该享乐的享乐,穷苦的人们该劳作的劳作。
酒楼里,司晟轩听隔壁的讨论有些心烦,他们争论的声音已经冲破了墙壁,这些人对战争的关注与其说是真切的关怀,不如说是置身事外的看热闹心态,让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有了令人兴奋的话题。殷云阶给司晟轩倒了一杯酒,“如果你不喜欢听,我们可以换一个清静的地方。”司晟轩用手指转着酒杯,显然心里有些烦闷,“算了,去哪里都是一样。”
司晟霖与殷云阶的家里是世交。司晟霖的祖父永安候与殷云阶的祖父勋国公同朝为官。司晟霖的父亲司柏赞与殷云阶的父亲殷长河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而且司柏赞与殷长河又是同年离世。司晟霖与殷云阶自小的关系便很好,只是后来司晟霖进了王宫,两个人便分开了多年,直至司晟霖在宫外有了自己的府邸,才又经常见面。
殷云阶大概知道司晟霖在烦些什么,他是在忧心苍州的局势,也在忧心温将军一家。王上给司晟霖指婚,让他娶温心瑜,殷云阶本来还担心司晟霖那个性子一定不会屈从于这种联姻呢,结果见了面才知道,原来司晟霖早就钟情于人家女孩子了。司晟霖还对殷云阶诚恳地表示了感谢,多谢他在荷欢宴上替温家姐妹解了围。看他那样子,明显是动了真情了。殷云阶心里也觉得好笑,这个眼高于顶、面冷心冷的家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心上开了一道缝,硬生生地塞进去了一个女子。
殷云阶问司晟霖,“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既然那么不放心,当初为什么让她们走?留在都城不好吗?”
司晟霖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她们一家人很团结,越是危难的时候越要待在一起,我如何劝得?”
殷云阶笑了笑,“如今你也是一家人了,看来你母亲的忌日之后,你也打算去苍州了吧?”
司晟霖点了点头,“祭拜了母亲之后,我就出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殷兄,你记得我以前和你提起过,每次母亲忌日去母亲坟上时,都会看到有祭品吗?这次我打算早些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过去祭拜了。”
“华翎公主为人慈善,受过她的恩惠的人肯定很多。”殷云阶沉吟了一阵,“其实,当年华翎公主辞世前,遣散了全府的丫鬟仆人,给自己的墓地选在了司家墓园之外,晟霖,你难道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司晟霖喝了杯中的酒,“怎么会不觉得奇怪?只是,府里所有的人都遣散了,时隔多年,也找寻不到旧人来询问了。”母亲的墓地是她自己选的,离司家墓园不远,可遥望守候,但是,她为何不进司家墓园?母亲与父亲感情一向深厚,父亲死后的三年,母亲常常抱着父亲的衣物以泪洗面,所以应该不是不愿与父亲相伴。难道是母亲自觉做了什么对不起司家的事吗?这也是司晟霖想要找到那个祭拜母亲的人的原因,会不会是以前的故人,知道些什么呢?
以前的事确实不好探究了,两个人连喝了几杯,也谈到了苍州的战事。殷云阶对于温老将军十分钦佩,温家军守护北部多年,才有了梁国的安宁。殷云阶也很担忧,他提醒司晟霖,如今王上对温老将军似乎并不信任,一边依仗他平定代国,一边又想借代国之手削弱温家军。司晟霖心里倒是有些吃惊,王上的意图只是对他讲过,殷云阶如何揣度得如此准确?殷云阶看到司晟霖的神情,解释道,“边境大战,肯定最缺粮草军备,但是,王上却迟迟不提供应粮草之事。如今,王上派了与潘松章一路的焦离去苍州东南的宜州镇守,焦离这人御敌不行,狗仗人势无人能敌,所以这不是防着敌国,这是防着自己人去借粮啊。”
司晟霖知道殷云阶对官场之事通透却淡漠,平时绝不会从他的口中听到官场上的孰是孰非,他是把自己当做兄弟一般,才会说出这番话。司晟霖很感激殷云阶的这番话,当着他的面也不再隐藏,“你说的与我想的一样,我会提醒温老将军,事先想个应对之法。”
临别之时,司晟霖想到一件事,觉得有必要告诉殷云阶一声,“骆悠云前几日和我打听你的情况,问得十分仔细,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骆悠云不会平白无故打听别人,这显然是在寻找能够支撑保护她们姐弟的力量。若殷云阶不想参与到宫里的混乱争斗之中,可以趁早续弦,断了公主的念头。殷云阶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多谢你的提醒,不过公主还真是全心全意地对待她的幼弟,连我这个丧妻的老男人都肯垂青。我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呢,哈哈。”
看到殷云阶并没有特别抗拒骆悠云的打探,司晟霖便也不再多说,感情这回事谁也说不好,自己觉得骆悠云不入眼,或许别人觉得很可爱也说不定。
待到母亲的忌日,司晟霖一早便带着任墨一去了母亲的坟前。在永安候司家的墓园旁边,母亲的坟墓显得孤单,而且对于先王宠爱的公主而言,这坟墓也过于简陋了,素白色的石碑上写着“司柏赞之妻骆清平”,甚至没有写上华翎公主的头衔。这是母亲去世之前自己选的地址和墓碑,她去世之前拉着司晟霖的手说道,“这一世,我对不起你父亲,无颜与他同墓,只求在旁边守候便好。”这么多年来,司晟霖一直不知道母亲话语中的含义是什么,虽然几次动了念头想把母亲的坟迁入司家墓园,可终究觉得还是应该遵循母亲的意愿。
还没到母亲的墓前,司晟霖便远远地看到一个人跪在那里。他和任墨一下了马,缓缓地走向那个人,他看着这个人的背影,心里不停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这是一个妇人,看她花白的头发和身形,应该年纪不小了,她身着粗布衣衫,看着像一个普通的百姓。跪在地上的妇人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猛然回头,看到牵马而来的两个年轻人。她的眼睛扫了一下两个人,然后目光就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司晟霖的脸上。她的脸上有着惊喜,可是很快,她转过了头,匆忙地打算起身离开。司晟霖忙上前拦住她,她再一抬眼,眼中已经充满了泪水。
司晟霖注视着面前的老妇人,迅速在头脑中搜索,他猛地想到,这不是母亲身边的贴身丫鬟琼丹姑姑吗?十几年不见,她虽然老了,但是大体的样貌并没有改变太多。“琼丹姑姑,是你吗?”随着司晟霖这句话一出,琼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是我,我是公主的贴身丫鬟,琼丹。您长大了,公主在天之灵会感到欣慰的……”说完,已经哽咽不能成声。
从母亲的墓地回到郡王府里,司晟霖一直在想着刚才遇到琼丹姑姑的情形,尽管他一再追问母亲的死因是否有什么隐情,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她跟了公主多年,一直是公主的心腹,而且为人机敏聪慧,对于当年侯府的败落和华翎公主的英年离世的原因不可能什么也不知晓。刚才,司晟霖已经悄悄派了任墨一跟着她,看她住在什么地方。任墨一回来后禀报说,琼丹姑姑住在郊外的一间农舍,他问了左右邻居,说是没有其他亲人,只有老太太一个人住在那里很多年了。司晟霖听后决定,干脆带着琼丹姑姑一起去苍州。如果她记起了什么,他可以直接知晓,即使她什么都不知道,和她有空的时候聊聊母亲的事,也算是心理上的一个慰籍。
司晟霖办完了家事,便出发回苍州。他派了任墨一秘密去军中见温老将军,提醒他朝廷的粮草很可能无法供给,要早做其他打算。他又派了另一队人在去苍州的途中尽量多买些米粮,然后运到苍州,即使高价也无妨,以备不时之需。安排之后,司晟霖带着几个随从快马赶往苍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