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时节约重还》飘飘花千树

39、第三十九章 痛苦的往事

　　夜深了，苏清羽辗转难眠，她悄悄起身，披衣去了帐外。温长宁和谭小鸥都发觉了苏清羽的异常。苏清羽今年二十九岁了，就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军营里的每一个人，谁受过怎样的伤痛，她都清楚，会用她的陪伴和倾听温暖姐妹们。温长宁记得，五年前，苏清羽是第一批进入女兵营的，是在女兵营里最久的一批人，可是连温长宁也不太清楚苏清羽的过往，只知道她的亲人们都不在了。
　　苏清羽在月色中独自散步，双肩微垂，背影孤独而寂寞。温长宁和谭小鸥两个人悄悄跟在后面，她们相互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上前去劝解，只能在后面默默守护着。苏清羽停下了脚步，慢慢回过头，冲着温长宁和谭小鸥苦笑了一下，“这么晚了，你们不去睡觉，跟着我做什么？我不会怎么样的。”温长宁和谭小鸥上前，拉着苏清羽坐在一棵树下，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清羽，心里如果有事儿，就和我们说说，说出来会觉得好受些。”苏清羽深深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不说我的过往，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我想要忘记。十多年了，我以为我足够坚强了，已经不会再想起了，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努力想忘掉的，一直都在我的记忆里。”
　　月色下，树影斑驳，蝉声低鸣。苏清羽向温长宁和谭小鸥第一次讲起自己的过去。十几年前，苏清羽刚新婚不久，她的夫君便和村里的青壮年男人一起充军打仗去了，她和公婆、夫君的祖母住在一起。十月之后，她生了一个女儿。祖母、公婆对她们母女都很好，她也尽心尽力地伺候老人。祖母年纪大了，生了重病，她便需要经常去很远的镇里抓药。有一天，她又去镇子里拿药，天降大雨，她被困在镇子里，等傍晚回到村子，发现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死了。整个村子里的尸首横七竖八，血水混着雨水遍地横流。她发疯一样回到家里，祖母死在床上，公公倒在门口，婆婆和女儿死在后院儿。她的女儿还不到一岁，被硬生生地割断了喉咙，死前被婆婆紧紧护在怀里。整个村子里的老弱妇孺三十五口人都死了，她一个人挖了一个大坑，把全村人埋葬到了一起。她不知道自己在坟前呆呆坐了多久，几日之后，一阵大雨浇醒了她，她想去找她的夫君，一起为亲人们报仇，可是人海茫茫，她不知道她的夫君去了何处。后来，她投奔了一个开武馆的远房亲戚，每日里没日没夜地练武，每次想起亲人们的惨死，都好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割着她的心。当她知道女兵营在招募人马，她便报了名，一方面希望在军营里可以打听到她夫君的消息，另一方面她想亲手杀死那些丧尽天良的敌人。今日，见到小柳村里的情景，往日的那一幕又回到脑海中，她又想起了当日的惨状，想起了年迈的祖母，想起了幼小的女儿。温长宁和谭小鸥陪着苏清羽一起掉眼泪。不是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吗，为何还是让人如此心痛难过？是因为血脉亲情太过难以割舍吧，是因为这份别离太过惨痛吧。姐妹们相互间的支持和陪伴虽抹不去伤痕，但是可以缓解那份疼痛。接下来的日子，苏清羽又像往常一样了，不过，温长宁还是和谭小鸥通了气，平时多留意些她，多关心她，不能光让她顾着别人。
　　春芝在女兵营里倒是十分勤快，一开始帮着女兵们去火头军那里取饭食，后来火头军那里人手不够的时候她便跟着帮忙，一来二去的倒经常在火头军那里干活了，跟火头军的战士们也混得很熟。刚开始见到春芝的时候，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破衣服，脸上头上也脏兮兮的，看不出长相身量。现在洗干净了头脸，换上合身的衣裙，倒是眉眼清秀，腰肢纤细，颇有几分韵致。苏清羽曾问过春芝，问她将来有什么打算。春芝一听就哭了起来，说自己和孩子孤儿寡母的，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她可以多干活，绝不拖累大家，甚至要给苏清羽下跪。苏清羽便也不好再说下去了。
　　一日，温长宁让曾子未帮忙给韩青樾熬些小米粥，韩青樾的胃病犯了，吃不下东西。他平时都是和将士们吃一样的饭食，可是他经常忘了时间或者赶着做事情，冷了硬了的东西也三口两口地就吃下去了，行军打仗的时候更是无法按时吃饭，因此便常常胃痛。这两天，韩青樾的胃病又犯了，还不让人告诉温长宁，温长宁真是又气又心疼，于是便和火头军的曾叔商量，这几日先给他吃些小米粥，养一养。
　　温长宁来到火头军的营帐前面准备取了粥之后亲自给韩青樾送过去。在营帐前面，看到妞妞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饼子，正在往嘴里塞。温长宁蹲在妞妞面前，看到那块饼子又黑又硬，妞妞好像很饿似的，一个劲儿地啃着饼子。温长宁温和地问妞妞她阿娘在哪里？妞妞一听“阿娘”，忽然有些害怕，手里的饼子也掉到了地上，想要哭出来又不敢哭出来，眼泪在大眼睛里打转儿。后来又有一次，温长宁抱起妞妞逗她玩儿，妞妞居然哭了，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温长宁掀开妞妞的衣服，发现这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温长宁私下里和春芝聊了聊，看她是不是因为亲人故去了，把伤心都发泄在了孩子身上。可是，春芝只是满不在意地说，妞妞这孩子太淘气了，身上的伤可能是摔倒时磕碰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温长宁的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曾子未好像也不太喜欢这个春芝，他私下里提醒过温长宁，说春芝总是主动提出要给韩将军送吃的，他不好多说什么，话里话外提醒温长宁多注意一些。有一次，温长宁在韩青樾的大帐前还真是碰到了春芝。春芝穿着白衫青裙，衣衫和裙子的腰身应该是修改过的，非常贴身，很好地展现了春芝的杨柳细腰，耳旁还插了几朵小蓝花，正提着食篮缓缓向韩青樾的大帐走去。军营里大多都是男兵，女兵们很少，而且女兵们一个个的也都穿得跟男兵差不多。这春芝穿着长裙摆着腰肢，款款而行，一路上让很多男兵都看直了眼。
　　在大帐前面，春芝看到了温长宁，她没有丝毫慌张不自在，特别亲热地对温长宁说，“韩将军是不是胃病犯了？我特意做了些养胃的枣糕，打算给韩将军送过去。既然你来了就交给你吧，我就不进去了。”看着春芝离开的背影，温长宁有些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