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看》乔木欣欣向荣

5、青了的故事 也许，你不

　　下班后，青了与同事结伴回家。到了单元门口，青了准备上楼，女同事先走了进去，身后就有人喊青了的名字。青了心里隐约知道是谁，不想回头，微微斜了下身子，停了下来。还没正视来的人，接着一双有力手停在她的腰间，来不及喊出一个字，她被抱了起来。脸上滚烫发热，青了不敢动，回头看了直接上了楼的同事，不自然地低声道：放我下来。
　　来人正是下班时撞见的陈文，他的表情耐人寻味，似笑非笑，带着几分青春期男生的顽皮。也没强硬，轻轻将青了抱下台阶，出了单元门，这才放了下来。青了第一感觉是丢人，丢到家了，虽然同事识相没有跟出来，青了脑子里已经补出了许多画面。
　　“你究竟在做什么？陈文，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纠缠我？”青了顾不上还在发热的耳朵，又气又恼，对面的男人这会倒绅士风度满满，不急着反驳青了的劈头盖脸。“陈文，我们一个单位，一个办公室，我想你也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我在努力跟你保持距离，你不替你考虑，也不考虑我的处境，我还有孩子，你考虑下我这做母亲的人。”
　　别的话陈文能忍，提到孩子，他的脸色瞬间发青，双手再次抓在青了的胳膊，任青了使劲，也挣脱不开，只能看着陈文一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沮丧。
　　“青了，我说过了，孩子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母亲对于孩子的意义，我理解的不比你少，当初你不帮我，不陪我加班，让我一步一步了解你，爱上你。是你将你推向了我，现在受不了旁人的眼光，就要推开我。你就真的这么自私，胆小！再说我也喜欢小文，我们名字里都有文，这是缘分，也是命，你得认。”
　　青了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后悔自己不该在工作中慢慢模糊自己和这位男同事的边界，一边听到陈文在名字里做手脚，觉得滑稽，当下又急需保持冷静，小地方，熟人来来往往，两个人争执不下，版本只能传得更多。
　　“陈文，一时半会说不清，今天小文跟姥姥要回来，我还有事，不能一直跟你争，也争不出结果。我们之间不是年轻人谈恋爱那么简单。”青了说着看到陈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愉快，知道自己说到了对方的痛处，可那痛处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忍住其他过分的话，“你先回，明天周末，安顿好小文我约你，可以吧？”
　　在青了再三保证后，陈文不情愿地离开了。青了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青了在梦里再次见到了陈文，两人一起去爬山，陈文一直拉着她的手，讲了一路，她忍不住主动亲了他。
　　梦醒后，青了发现自己脸上都是泪。
　　周末，青了再三犹豫，还是硬着头皮约了陈文去了离家近的一家小酒吧。
　　陈文进来时西装革履，神采奕奕，眼神第一时间落在了青了身上，吧台的服务员看着陈文，又看了青了，似乎在头脑里推演着二人的关系。青了内心感慨，到底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待陈文坐下，青了替陈文要了一杯蜂蜜水，陈文打趣，来酒吧养生来了。
　　二人的话头开得不算沉重，经过一夜的挣扎与纠结，青了在天亮时下了决心。陈文只是一时冲动，把依靠当做成爱情，甚至算不上爱情，只能是年轻人自以为是的喜欢而已。她在这个年龄，比陈文还要盲目，把父母的话当做耳旁风，认为全天下就一个林然，与家里一时闹僵。婚后没有甜蜜多久，尤其是有了孩子后，林然的变化很大，认为自己还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晚上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迟，争吵越来越频繁...
　　想起往事，青了警觉，人生第一段婚姻，留给她的似乎只有阴影。对于她以后的生活，婚姻就是一堵墙，有人推她上去，只能和墙一起倒。
　　陈文的心里是另一番滋味，青了主动约他是个积极的信号。与青了这样的女子谈恋爱，不会再为对方突然滋生的情绪和奇怪的想法措手不及，性格成熟，事业稳定，虽已过了三十岁，越看越有味道，那种耐看是陈文身边其他女子不曾拥有的模样。平日里单位有人提到青了，陈文觉得接下来的一切谈话都跟自己有关，不插话，但会认真听，很少听到有同事说青了的坏话。除了叹息青了有孩子。说起孩子，陈文自个郁闷，什么时候，孩子倒成了大人世界里的一道坎。青了的前夫，陈文见过一次，后来也听同事们议论过，惊讶那么英俊的男人，事业上顺风顺水，与青了分开后也没急着组建家庭，既是这样，又何必离婚。当然，他们不分开，自己又怎能接触到青了。陈文就是这样，一边替青了惋惜，一边就更想珍惜喜欢的人。
　　青了不想给陈文继续误会下去的信号。两人面对面坐着，陈文的脸上写满了期待。青了抿了抿嘴唇，轻轻晃了下手中的水杯，透过水杯，对着陈文说：陈文，我想你一致在误会我。陈文急着打断她：什么误会？青了放下水杯，盯着陈文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陈文，你别打断我，我不想说假话，先不说你对我的感觉。我对你，确实有喜欢，这种感情不是年轻人互相有好感就必须发展成恋爱关系的喜欢，也不是一对男女认识久了，互相帮助，互相信任就有了恋爱下去的想法，我对你，最多是作为职场前辈对于年轻同事的喜欢，或者说人与人之间相处久了的信任。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可能是我单身久了，与异性没有近距离的接触，碰到你，总觉得看到了当年跌跌撞撞的我或者他，忍不住想帮，我也是远嫁的人，看到你孤身一人在这里，对你的一切关心只是成年人的恻隐之心罢了。
　　陈文的脸色越来越差，抓在水杯的手不由捏紧，连水也跟着晃。倏地站起来，对着青了毫不犹豫地说：青了，你撒谎。我知道，你有过一次算不上成功的婚姻，对婚姻有所恐惧，有担心，我都理解。但你是人，是个女人，我不认可你说的话，眼睛不会骗人，行动更不会。是，可能刚开始，你确实是起了恻隐之心，还是你的性情使然，帮了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我想告诉你，你不是你口中那个不想接触异性的你。你坦诚，看起来很冷的面孔下明明有一颗热情的心，你工作上进，与同事相处愉快，小文开朗，休假时会去不同的地方看风景。这样的一个你，面对我，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出于成年人的恻隐之心。明明喜欢，装作不喜欢，不觉得自己很假吗？
　　就像一口枯井被人突然掀开了覆盖在井口的杂草枯叶，陈文的一席话像那没有思想准备就射进井底的阳光一样，刺痛了青了。青了不再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继续说下去的理由。望着对面的陈文，青了放在杯子旁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