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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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回京，宗□□没有任何欢迎的仪仗，更遑论提前准备，京中官员和百姓更是没有收到一丁点风声。
靖王虽然年岁尚小，但身上已有“长野战”，“据函关”两场大胜仗，自古从来没有哪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被如此冷落，更何况还是个王爷。
京中暗潮涌动。
若非皇上授意，谁敢对当朝王爷暗中倾轧。
先帝晚年宠幸了一个宫婢，宫婢被封为婕妤，也是如今的刘太妃，生下一子就是靖王。
先帝的五个孩子，除了四子早夭，前三位皇子的母妃皆是氏族大家出身。先帝死后，文帝继位，没几年靖王就被派去了边陲打仗。
赵璟不是不知道京中上下的议论，他毫不理会，第二日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宫。
文帝已近暮年，身子不太硬朗，赵璟前来拜见的时候，隔着屏风看见他躺在卧榻上，宫人正在送药。
屏风上绣着金丝的花纹，细镂重瓣莲花香炉里飘出些烟，绕着空气打旋儿，味道刺鼻熏味极重。
文帝这些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长生的法子，每日服药，还专门成立了鉴天所，占卜星象，寻仙问药，大到祭奠出行小到吃穿用度，都离不开那些个方士的指点。
赵璟：“皇上。”
文帝喝完药，朝宫女摆手示意她下去。
“你舟车劳顿，辛苦了。”
赵璟恭恭敬敬地说道：“为皇上分忧，是微臣该做的。”
不等文帝先开口，赵璟将准备好的册子交给苏公公：“这是北大营的军用度，细靡记录在册，请皇上过目。”
屏风后面的人顿了顿，一会儿后：“你我兄弟二人何须如此生分，朕对你自然放心，你向来有分寸......行了，太妃盼你盼了三年，你去拜见她吧！”
“是。”
苏公公苏博海送赵璟出来，走到台阶下，赵璟见四周无人，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递给苏博海。
虽说是小玩意儿，识货的都能看出来价格不菲。
苏博海喜色掠过眼角，不动声色地伸出右手绕到左边的袖子底下，接过赵璟手上的东西收进袖袋里。
“王爷客气，您劳苦功高，过几日的庆功宴，皇上早就拖老奴安排好了。”
赵璟朝台阶下信步，小声道：“有劳公公照拂，若不是有公公事先通知本王，皇上要查北大营的账，本王今日定要措手不及。”
“王爷是聪明人。为王爷分忧，亦是为皇上分忧，麻绳两端都得紧着，大兆才能昌盛不是！”苏博海进退有度，并不过分和赵璟攀谈，把人送到台阶底下就停下脚步，“老奴还得回去伺候皇上，就送到此处。”
赵璟:“公公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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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内，刘太妃正在喂鱼，宫人通传靖王到了，她诧异间，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太妃，靖王殿下回来，您该高兴才是！”
刘太妃蹙眉不语。
赵璟从青石板那头走了过来：“儿臣拜见母妃。”
刘太妃也不说拉着他到寝宫处，也不说到亭子里坐下。
“你三年未归，母妃看你高了些，壮了些。”
一旁侍奉太妃的宫女翠凉看着稀奇。
寻常人家的儿子许久未归，母亲无不适欢欣愉悦，怎么太妃娘娘和靖王如此生分？看着比陌生人还不如。
翠凉进宫两年，从未见过靖王，后宫中也甚少有人提及。
她偷抬目光朝靖王看去，方才惊鸿一瞥，靖王还真是英俊，文质彬彬的，不像是在塞外征战三年的将军，反倒像是京中那些俊俏的公子少爷。
“儿子是变了不少，母妃倒还和从前一样。”
赵璟站在边上，边说边去看池塘中的鱼。
“在宫里有人伺候吃穿，也不用费心劳力，自然岁数走的要慢些......母妃求得不多，一辈子安安稳稳就够了！”刘太妃说这话，抬头看着赵璟，她坐在下位，隔着白日的光线，赵璟的脸变得模模糊糊，看不清神色。
“您大半辈子都安稳过来了，剩下的日子又怎么会不安稳呢？”
赵璟从宫人手中接过一把鱼食往池塘里洒，鱼儿争先恐后地往他这里游，聚集在一块，红白黑驳杂交接。
刘太妃：“皇上的位子坐的越久越稳本宫安稳。”
赵璟脸色变了：“母妃甚言。”
“本宫从皇上那儿听说了，你一个人从西北回来，没和随军一起，你明知道皇上本对你疑心颇重，你更要小心谨慎，不能叫人拿住把柄......”刘太妃言语不喜地教诲。
赵璟沉了口气：“母妃，”他顿了顿，“你我暌别三年。”
您就只想说这些吗？
“三年......”刘太妃举起手示意翠凉扶她站起来，想到些什么，眼底是数不尽的怀念，“三年前，这些话我都与你说过，本以为你会一直记着，没想到才三年，你的翅膀就硬了，就不听母妃的话了。”
青天白日，赵璟却觉得浑身发凉，连同手脚也是凉的。
赵璟在心底冷笑，冷笑罢了又把苦涩的果子吞进腹中，自嘲也不得怨恨也不能。
“儿子独自一人回来是因为匈奴单于知道我军撤退，不肯放过儿子，儿子不得已，只能瞒着所有人偷溜回来，才逃过死劫。方才拜见皇上时，已经将北大营的兵权尽数归还给皇上了。”
听了赵璟的话，刘太妃脸上总算露出笑意：“竟是如此，皇上必定也会体谅你……”
没有关心和询问他是如何从匈奴手上逃脱的，也没有关心他三年来的经历，刘太妃言语间全是叫赵璟躺到那砧板上，任人宰割。
刘太妃松了口气：“皇上提前几天就在准备庆功宴为你接风洗尘，虽然你未曾取得什么成绩，但皇上看重你们之间的兄弟情分，你也得记着皇上的好，明白吗？”
赵璟暗下眸子：“儿子知道。”
到赵璟离开皇宫，眼底的暗色也未曾消退。
他合该听皇帝的话，那若是皇帝要他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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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二楼雅座早已沏好了上等的贡茶。
“苏博海左右逢源，明里暗里提醒我小心谨慎，恐怕庆功宴并非是庆功，而是拿罪。”赵璟说着后路艰险，却气定神闲。
“皇上会为你办庆功宴本就稀奇，庆功宴是假，皇帝要推你去打幽州才是真吧！”坐在靠窗边的紫蓝袖荷袍男子，嘴角带笑瞥着楼下人来车往的大街，笑意未达眼底。
“推我打幽州？我看未必，他是要拿我的兵权。”
温驰安面露惊色。
赵璟继续说道：“长野战后，匈奴逼到陇西，他迫不得已才将北大营指派给我，他心里藏着这根刺，一天不拿回北大营，他就一天定不下心来，我们这几个王爷，有任何一个人露出蠢蠢欲动的苗子，他都得掐断。何况要打幽州，需得先稳住我他才放心。”
“皇上是当你是个好拿捏的......”温驰安忿忿然说道，“眼下只有朱治还未松口打幽州的事，不过朱治这个墙头草，早晚要反水。。”
赵璟端起茶碗：“打幽州对朱治不利，他自然不会同意，但若是皇帝给了他好处，他目光短浅，未必不会同意。”
下人已经屏退左右，临江仙的隔音向来做的不错，他们二人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好处？”对面的男子问道，“瑾瑜，你越来越爱卖关子了。”
温驰安认识赵璟多年，二人从结识到无话不谈，没成想赵璟去了一趟西北，人越发的沉默寡言且多疑多虑。
不过也是，在西北那种地方，腐败横行，官僚无道，京中的人即便知道，手也伸不了那么长。赵璟初到西北时举步维艰，常与他通信，后来诸事累积，消息倒是传的越来越少了。赵璟既要和左右官员纠缠，又要应对如狼似虎的匈奴，如若不是变成这副样子，恐怕难以在西北生存下来。
虎毒食子，手足相残的戏码在皇家屡见不鲜。
赵璟：“只是猜测，若是皇帝把幽州划给朱治，你猜他会不会同意？”
温驰安吸了一口凉气。
“皇上千方百计要灭了武王，就是因为幽州势力渐大，他拿捏不住，平白将打下的幽州送与朱治，不见得吧！”
赵璟站起身来，走到窗外，两袖一拂背到身后：“并冀是朱治管辖的地方，紧靠幽州，若朱治不同意，这仗势必打得艰难。朱治到现在还不松口，无非是怕殃及池鱼，他只想做个享乐的土大王，并不想蹚浑水。”
温驰安觉得不对：“可是他若一直不同意，难道不怕皇帝以谋反罪论处？”
“他当然怕，所以他在等赵安楷许诺的好处，赵安楷心里也清楚，可要是真给了朱治相应好处，朱治会是下一个武王。”
温驰安可算明白了，他低声惊呼：“皇上真正要办的是朱治！”
“嗯，几个异姓王势力越发壮大，逐渐危及中央，赵安楷想削藩，其他几个王能答应吗？匈奴是场持久战，所以他要先把心头患给解决了，才能高枕无忧地当他的皇帝。”
温驰安拍着折扇接话：“对异姓王，皇上最好的办法就是逐个击破，先揪住朱治的错处，朱治若是同意了打幽州，并冀势必被战事连累，到时候皇上随意想个法子就能将罪名推到武王头上，当然要是两败俱伤，皇上就最得意了，毕竟武王也是他的心头大患，一石二鸟，真是妙招！”
当今先帝的三个孩子，武王赵雍，南山燕王赵复以及最小的靖王赵璟，这些年都被皇帝以各种由头发配出京，明面上或是分封为王或是带兵出征，去的却都是些荒凉偏远之地，这些年幽州和乌恒，肃慎通商，愈加富庶，反而占了得天独厚的便利。
剩下就是四个异姓王，宁王邓斯年，端王邓庆阳，肃王朱治和聊通王秦构，是由先帝分封。
“难怪皇上明知道与匈奴议和要损失不少，仍要坚持此时休战，我还当他是温柔乡里待久了，脑子糊涂了！”
赵璟眉头松动：“哦？”
温驰安见赵璟来了兴趣，两三步朝他走过去，“打女金带回来的美人儿，皇帝跟个宝似的，终日流连后宫，听说是女金皇室的贵女，高鼻梁，绿色的眼珠，稀奇的不得了......”说到一半，温驰安想找个什么类似的东西给赵璟比对一下，忽而想到什么，低头指着赵璟手上的主子，“喏，就跟你这绿侬一个色儿。”
绿侬在赵璟手中发着低调的珀色，是早年先帝还在的时候，琉金进贡的宝贝，春日宴上，赵璟在一众王爷面前拔得头彩，先帝赏赐给他的。
赵璟平时最爱把玩这个珠子，乍听温驰安提到，脸上出现顿色，看了一眼手上的珠子。
恍惚间，他脑海里闪过一只同绿侬一般颜色的眼珠子，不过的确只有一只。
他再仔细回想脑海里那双眼睛的主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确定是一双绿色的眼珠子？”赵璟问道。
温驰安：“是啊！”
赵璟闭上眼睛。
温驰安见他脸色不对，忙要上前搀扶，被赵璟拦下。
“我没事。”
温驰安问道：“你的脸跟刷墙的灰似的，还说没事！”
可别是在西北落下的什么病根子。
赵璟稳坐到蒲团上，左手的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掩面，食指和拇指分别按住两边的太阳穴。
“近来不知为何，脑子总是出现奇怪的画面，断断续续，偏生又连不到一块去，每每想到就会头痛欲裂。”
温驰安想到从西南传来的巫蛊之术，与赵璟提到：“你该不会，中了巫蛊之术了吧？”
“巫蛊之术？”
“是啊，朝中信巫蛊之术的人不少。”
赵璟扭过头来看温驰安，似是想到什么，将这四个字放在口中嚼了嚼。
“巫蛊之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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