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春》闲宛

14、第十四章

　　虞顾直接带着他回了自己的住处，怎么都无所谓，先把人带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现在是真的怕他的乖沅沅突然跑了。
　　程沅没有抬头看他，低着头抱紧膝盖，身体还在发抖。
　　虞顾也不敢真的把人逼急了，他已经知道程沅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
　　可他又实在是想念他的一切。
　　而程沅更懵了，脑海里一团浆糊，大概最清楚的就是知道，面前的人是虞顾，是虞顾……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了，已经不是只属于他的虞顾了。
　　虞顾坐在他旁边，想要靠近他，发现程沅怕人，现在更是连他都碰不得了，不由得苦笑。
　　但下一秒却不容拒绝强势的抓起程沅的手。
　　“对不起，乖沅，”虞顾看着他发抖，心痛难忍，“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我…没……。”程沅沉默的摇头，声音嘶哑委屈：“求…你。”
　　“让…我…走…吧。”
　　“不可能！”虞顾登时就发怒了，“沅沅，只有这个我不会答应，我也求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他抱紧了程沅的腰，发现他比以往瘦的更厉害了，心中更痛：“程沅！我不会答应的！”
　　“我求你了，”虞顾抱紧程沅说：“别离开我。”
　　“对…不…起。”程沅慢慢在他背上写，就像当初一样，只是他们再也回不去当初的模样了。
　　他手颤抖着，哭的泣不成声，在虞顾身上写：“我…们…还…是…分开吧。”
　　“你休想！”虞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掐着程沅的肩膀：“当初！当初是你先离开我，抛弃我六年，当初是你先喜欢我，接近我，”他眼睛通红，靠在程沅的肩膀上：“你…不能不负责任，不要我。”
　　这是事实，当初是他先离开了虞顾。
　　程沅说不出话，肩膀被泪水打湿，他崩溃的看着头顶上的吊灯，窗外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虞顾哭了很久，抱着他回房间，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说：“不能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怎么样都好，只要能留住程沅。
　　而程沅已经意识不清醒了，虞顾一遍一遍说着爱他，他沉沦其中，只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他放不下虞顾，也不可能放下虞顾，他喜欢虞顾胜过自己，胜过世间万物，可当初他的离开，让他看清了，他和虞顾的距离不是一点半点，他不能成为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真正令他不安的，让他选择离开的是视频上那个女孩，虞顾的青梅竹马，虞顾未来的妻子。
　　只要一想到虞顾也会去爱别人，去和别人结婚生子，程沅就知道自己挨不过去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活不了。
　　程沅彻底晕过去了。
　　虞顾突然发现程沅的身子不抖了，转过来看了一眼，心中大惊，立刻打电话叫来医生。
　　又想当初程沅全身不能动弹的法子，如法炮制放了一浴缸的热水，随着给程沅脱衣服，瞳孔一缩慢慢瞪大。
　　程沅的手臂上布满了伤痕和针孔，整个人瘦弱的可怕，胸前的肋骨明显的吓人。
　　“我的沅沅……”虞顾抱紧了他，匆匆帮他洗完就等着医生来了。
　　医生来的很快不敢怠慢，看了之后才说是病人情绪起伏太大，受了刺激，所以晕过去了，只需要等身体自动调节就会醒了。
　　虞顾送走了医生，就一直待在程沅面前，十指描绘着他的五官，更加心痛。
　　电话打了进来，他皱眉接通，小声说：“喂。”
　　对面是顾梨：“你找到他了。”
　　虞顾点头，没说话，更加抱紧了程沅，似乎要揉进骨血里才罢休。
　　“他……现在怎么样了？”
　　虞顾皱眉，声音低沉又冷冽：“顾梨，你们一直知道程沅的病？”
　　“嗯……，”顾梨沉默良久，道出了原因也说出了一个残忍的事实：“其实本来你早就可以找到他，我一直让你镇定点，别再发疯，但你们运气真的不好，程沅在三年前有过两次手术，还是病危通知书，他那时候的遗愿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所以我把我的手机给他，但那两次你都在发病，虞顾，你自己想想吧 ，想想当时被你毫不犹豫挂断的电话，你已经……无法偿还程沅。”
　　虞顾手紧紧地握成拳，脑海里回忆起三年前，看到程沅的苍白病弱，心中又悔恨，恨不得杀了顾瑶衣，杀了顾梨，甚至，还想杀了自己。
　　“虞顾，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在你羽翼丰满之前，别再和程沅纠缠下去，这只会让他受到伤害。”
　　虞顾：“滚！”旋即挂断了电话，更加心疼的抱着程沅：“对不起，程沅，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错了。”
　　程沅晕睡着，回应不了他，却能感觉到有眼泪滴在了自己脸上。
　　两天后，程沅才醒来，他是在虞顾怀里醒来的，原来不是做梦啊，他真的又遇见了虞顾，程沅摸着虞顾还带胡渣的脸想，怎么弄得这样狼狈了，眼睛怎么也是红的。
　　“别难过了，”程沅出声，眼睛突然就红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虞顾握紧他的手：“乖沅沅……。”
　　程沅看着他，突然转过头，缩起来，变成了胆小鬼，手抽了出来，语气坚定的说：“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他怕了感情，不再相信爱情，曾经和虞顾，他本以为互相喜欢，就能好好在一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但哪有那么简单，哪有那么简单，他痛苦过，虞顾也痛苦过，他不想变成虞顾的累赘，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这次，虞顾很平静的问他：“为什么？”
　　程沅的语气平静，神色都没有改变，两日的昏迷，他的情绪已经不再像当时那么的混乱，他渐渐地能理清一些事，却把对虞顾的爱意锁在心底。
　　“虞顾，其实我每次和你在一起都觉得我们的距离很远，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的感情配不上你，你的控制欲也让我感到窒息，我不想只依附你。”
　　胆小鬼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保护起来，程沅说着冷硬的话，这些年已经演的得心应手。
　　“当初是我们年少无知，那时候的喜欢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我也会娶妻生子，你也会娶妻生子，我们直接再继续纠缠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虞顾，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虞顾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程沅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现在突然说狠话，程沅还是退缩了，肯定是因为其他原因，但他不许！绝对不许！
　　他语气冷淡下来：“所以呢？你要一笔勾销？我怎么办？”
　　程沅微楞，没有转头看他，冷漠的脱口而出：“当初是我违背诺言离开的，如果要要求我尽量满足你，你自己该怎么就怎么办。”
　　虞顾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你和我协议结婚，陪我一年，一年以后，一笔勾销，我再也不会打扰你。”
　　这是他能想到将程沅留在身边最好的办法。
　　程沅心中一痛，他记得虞顾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为什么还要他啊：“那楚菲呢？”
　　楚菲？程沅怎么会知道楚菲？虞顾掩盖眸中的思绪：“楚菲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忍受一年，就可以离开。”
　　“好……我答应你。”程沅的舌尖发麻，听到关门的声音。
　　等虞顾出去以后，他摸着眼睛，才发现自己流了满脸泪。
　　口是心非真的很难，这是他最不擅长的东西，可没有办法，他已经不能再像当初那样爱虞顾了，六年的时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他从未忘记虞顾，也从未忘记过伤害，时间让这份感情越发深重，但这份感情已经不适合了。
　　他仍旧爱虞顾，却再也不敢像当初肆无忌惮的爱，他们之间始终隔了一座山。
　　下午，虞顾就拿来了结婚协议书，还带他去民政局登记结婚，动作很快，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
　　程沅坐在车里，看到结婚证上的两人，一个不笑，一个笑，难得愣了，他和虞顾真的结婚了……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那个新出炉的红本本如此显眼，程沅有点不自在把结婚证藏进了衣服里面。
　　虞顾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没说话，只是边开车，边问程沅想要去哪里吃饭，语气熟稔像是从来没有芥蒂一样。
　　只是协议结婚而已……程沅转头看着外面的风景，紧闭双眼：“随便吧。”
　　虞顾从镜子里看到他，程沅还是瘦的，刚开始还不容易养出了一点肉，现在又是消瘦了许多。
　　“那就回家吧，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程沅一愣，慢慢睁开眼睛，他们只是协议结婚而已，而且他还说那么伤人心的话，虞顾怎么还对他这么好，为什么啊，求求了，别再对他好了。
　　“我做鲫鱼豆腐汤吧，”虞见他不回答，自顾自的说：“嗯，等我一会儿。”
　　程沅不明所以，却看见虞顾走进了蛋糕店，过了一分钟后就提了一个蛋糕出来，程沅通过透明的包装盒看出，那是一个草莓蛋糕。
　　他眼睛通红，不敢再看，低着头没有说话，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喜欢，一年后就分开，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为他心动无数次。
　　就像顺着他脑海里所想一样，虞顾把蛋糕放在他手里，笑笑：“捧着，我们回家。”
　　程沅没说话，却用力牢牢护住了草莓蛋糕。
　　虞顾安排好一切特地从他的住处搬来所有的东西，他住在次卧，唯一让他不安的就是，他房间的抽屉里全部都是药，而他不想让虞顾知道这件事。
　　当然那满满一抽屉的药也被送到了虞顾家里，虞顾没说什么，心痛的摸摸他的头发，看似亲密却又很疏离。
　　他拉开自己房间的抽屉给程沅看，同样的也是满满一抽屉的药。
　　程沅呼吸都仿佛要停滞了，他早该知道的，早该明白的，这六年来，虞顾也和他一样痛苦。
　　顿时不忍再看，身体也开始发抖，虞顾从后面抱住他：“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乖沅，我没有好好保护你，乖沅沅，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遭遇这些，”他亲吻他的手指：“我只求你，可怜可怜我，陪在我身边，只要一年，就足够了，爱我一年，好不好？好不好？”
　　程沅泣不成声，胡乱擦着眼泪，可他还是没有点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程沅不敢再信，也不敢再轻易承诺。